狂风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树木在狂风中弯曲,车辆一抖一抖,随时会被掀进风里。众人最快的速度给自己下了千斤坠的咒术,然而紧接着就听几声尖叫,几个动作慢了一拍的人就这样被卷进了空中!
狂风之中,金黎猛的一甩手,袖中喷出水柱化为锁链,将卷进风中的几人拉扯住!
白染的风衣在风中鼓荡,额前碎发凌乱。他沉着面色,抬头望着风暴的中心。
半空裹挟着狂风的血口子中,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出现。那东西实在大的难以形容,即便是隔着如此的距离依旧大的让人心惊,仿佛是将山直接搬了过来。那东西的表皮就是嶙峋的黑色石头,移动中不断掉落着碎石土块,直到它像出生一样从那巨大的血口子里挤出来,人们才得以看出它的全貌——无脸无手,整个身躯呈现一个棱角并不分明的金字塔型,底端布满不断蠕动的触手,而庞大的身躯上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嘴巴大张如深不见底的黑洞,山峰一样的牙齿外露,狂风呼号,巨大的吸力将所有能吸走的东西朝着它巨大的口中而去!
“这、这是什么……”
身后降魔局众人满脸震惊的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前辈此时也控制不住的牙齿打架。几个新人死死抱着被风吹弯的树干,吓得眼泪好悬没出来。就连金黎也是一脸震惊,瞪着双眼:“这、这他妈就是群魔志排名第二的东西吗……”
白染在狂风之中岿然不动,眼睛望向乌索的头顶。
狂风旋转,渐渐圈出一个中心的地带。
“轰——!”
乌索轰然坠地,大地为之一震。
它的头顶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人,那人盘膝坐着,单手支着下巴,看起来懒洋洋的,银色雕花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点点光亮,面具上方左眉的位置,三道红色纹路仿佛有生命力,红的让人心惊肉跳。
“白局长,”夑谶看起来心情不错,慢悠悠的道:“又见面了呀。”
白染没说话。
“呀,看白局长这个意思,好像不怎么欢迎我啊。”夑谶轻笑一声,“我还以为几天前的见面很愉快呢。怎么说也帮你找到了你寻找这么多年的东西,怎么也值得被感谢一下……”
他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朝狂风之中狼狈的众人看了一眼,挑挑眉,又看向白染,漫不经心道:“怎么样,白局长,找到对付我这个宝贝的法子了吗?”
白染神色淡淡:“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夑谶哈哈大笑,“不愧是白局长,果然没让我失望。”他抬手推了推有些掉落的银色面具,嘴角一歪,露出尖锐的獠牙。他笑道:“白局长,气势不错,可惜了,这么长时间,秦离都拿我没办法,没了血精的你又能做什么?”
“轰——!”
金光闪耀,苍绫绽放着光芒直奔夑谶而去!虚影一晃,下一瞬白染已然握着苍绫已经出现在夑谶身侧,冷冷道:“你可以试试。”
夑谶瞳孔一缩,一个闪身,苍绫巨大的力量击在乌索头顶,乌索表皮的石头瞬间炸飞!
“哈,有意思。”白染身后,夑谶坐在一块飞起的碎石上,“不愧是当年十六上仙之一的观辰子,在人界待了这么多年还能这样,真是让人惊讶。”
白染不答,苍绫金光一闪,又朝夑谶而去!夑谶身子一晃躲开,尖尖的舌头舔了舔嘴角,饶有兴趣道:“上次见面的我给你的选择,白局长选出来了吗?”
白染微微蹙眉。
“很难选是不是?”夑谶哈哈大笑,“你找那个东西找了那么多年,甚至为此始终留在人界,秦离不知道,我却知道。现在东西就就在眼前,要让你用自己的命去换,怎么样,纠结吗?痛苦吗?是不是很有趣?”
“疯子。”白染面无表情,苍绫一甩,又奔着夑谶而去!
“别急嘛,既然你不想聊这个,那我们再换个问题?”
苍绫的金光在他眼前炸开,碎石纷飞,夑谶却不在乎。他饶有兴趣道:“白局长,你说魔界和你,秦离会选哪个?”
白染蹙眉没答。
“要是放在几十年前,他自然是选你。可是……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夑谶轻笑一声,“我虽然看不上他,可他好歹也是魔界说一不二的魔皇,话都不用说,数不清的男男女女就往他身上扑。用几十年的时间去化一块冰还没化开,就是嘴上再说着要坚持,心里难道还会真的那么坚定?啧,太不现实了。”
白染没说话,心里却是一凉。
秦离在人界这么长时间,事事以他为先,可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实在是卑微了些。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秦离事事依着他,甚至忘了,秦离本身,并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不仅是自己眼前那个会亲手给他做饭、笑着为他采花的伴侣,还是当年势单力薄回到魔界,以雷霆之势收复魔界,让整个魔界为之胆寒的君主。
他还清楚的记得当年偷溜去战场时,看到秦离肃杀的立于魔界军队之上,让人情不自禁跪拜的样子。
白染有一瞬间的晃神。
这些年里,秦离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委屈,觉得一切都不值得。
“别这么无趣嘛!你就不想知道吗?”夑谶颇为烦恼的看着白染,“我可是好奇好久了呢。”
白染皱眉,他一咬牙,苍绫刺破肌肤,血液涌出浸湿苍绫,下一刻,苍绫绽放出夺目的光华,宛如繁星聚集,直奔夑谶而去!
“轰——!”
夑谶所在的位置,乌索的身躯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坑洞,碎石飞溅,遮挡了视线。
身后一声轻笑传来,白染瞳孔一缩,猛的转头!
就见夑谶依旧还是盘腿坐着的姿势,他坐在一块飞起的巨大碎石上,手肘撑在膝上单手撑着下巴,慢悠悠道:“我可以把你这一下,理解为恼羞成怒吗?”
白染皱眉猛的攻了过去!苍绫比他更快,千分之一秒的瞬间,苍绫带着金光已如蛇一般朝夑谶缠了过去!
黑影一晃,又是“轰!”的一声,夑谶刚刚所在的碎石被苍绫炸成粉末,而夑谶则重新出现在乌索头顶,单手撑地,脸颊上多了一道血口子。
“怎么这么激动呢?今天明明不是这个节目,唉,现在我还没想和你动手呢,急什么。”夑谶抬手将脸颊上冒出来的血摸到手指上,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阴森一笑,下一瞬间,劲风猛的朝白染袭去,一个巨大的黑色气焰迎面袭来,裹着无数的绝望、恐惧、崩溃、痛苦,宛如一个深不见底黑洞,将沾上的人都死死的拖进去!
白染闪身,快的看不见虚影。黑色气焰还未近身,白染已然又出现在夑谶身侧,苍绫一甩又一次袭去!
两人眨眼之间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招式,金色光芒和黑色气焰碰撞爆炸,纷繁乱眼。
狂风之外,降魔局众人死死的咬牙念咒,竭力不被卷入飓风之中。然而狂风越来越大,原本弯曲的树木连根拔起,车辆跳动,最终也在巨响之中卷到空中,随着狂风一同进了乌索巨大的嘴巴里!汽车撞上它黑色的獠牙,钢铁像是薯片一样瞬间破碎!
“艹!”金黎的身上被狂风又刮开一个血口子,朝风中苦苦支撑的众人大喝一声:“准备!!”
他双手猛的合十,朝天一举,下一刻,水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在光线的折射下化为彩虹色。
西北方向,三公里之外。
“老五还搞得挺浪漫。”时臾看了一眼身后早已按着方位站好的六组长众人,身子一转,雪白毛发从毛孔里钻出化为雪貂,足一踏地,脚下耗费几个组无数心力的特殊沙土应声而起飞散在空中,六组众人飞速结咒,沙土在空中缓缓化为一坐山的虚影,朝着乌索所在的地方缓缓而去!
东南方向。
“白局拖住那个最麻烦的了。”
郎北望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身子一躬,化为威风凛凛的灰狼,偏头看了眼哆哆嗦嗦的元顺顺。
顺顺一缩脖,没后退,小声却肯定道:“……人界三山五岳集天地灵气,从灵脉中找到的土精汇合,镇压之力在三界中无与伦比,一定没问题的!”
郎北望回过头,仰头嚎叫一声,片刻后,又一座山的虚影朝中心移去!
同一时间,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也有两座山朝中间移去,四座山的虚影在乌索上方缓缓重合,在化为一座的瞬间,金黎猛的窜到天上,双手结印,朝着那虚影一压,大喝一声:“艮山大印,落!”
下一刻,那虚影瞬间消失,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带着浩然威压,猛的从天空砸下!
“轰——!”
大地震颤不止,天地寂静。
肆虐的狂风在瞬间消散与无形,乌索长着大嘴,却再没有风吸入。
一片寂静里,降魔局众人紧张的盯着乌索,白染和夑谶两人站在乌索头顶,都有些狼狈,沉默的互相对峙。
“成了?”
片刻后,降魔局众人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继而变为欢天喜地:“成了!真的成了!”
金黎落在地上,没管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伤,松了口气。
“你的人都很开心嘛。”夑谶弯着嘴角,幽幽一笑,“白局长呢?开心吗?”
“你还没死,我开心什么。”白染淡淡道。
“啧,果然不友好。”夑谶懒洋洋的扫了一圈喜形于色的众人,轻笑,“他们要是与白局长一般的淡定就好了,不知道乐极生悲的意思吗?”
白染一蹙眉。
下一刻,夑谶慢悠悠的抬起手放到左肩,猛的向下一划!鲜血喷溅而出,夑谶的整个左臂,被他自己生生扯了下来!
“艮山大印镇压之力强悍无比,连乌索这种级别的大魔都逃脱不出。”夑谶面色如常,掂了掂鲜血淋漓的左臂,阴森一笑,“——不过,再加上我的力量呢?”
白染瞳孔一缩,苍绫还未来得及飞出,夑谶已经轻飘飘的将左臂扔到了乌索黑洞一样的口中!
白染咬牙:“……你就是个疯子。”
夑谶挑挑眉,“多谢夸奖。”
下一瞬间,呼号之声乍然响起,乌索的身躯剧烈颤动,巨石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乌索的身躯整整扩大了一倍,压在它身上无形的束缚轰然崩断!它再次吸气,狂风骤起,与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狂风之中,天翻地覆,仿佛要将天地全部吸入腹中!
降魔局众人大惊失色,毫无还手之力的被狂风吸走,朝着乌索的大嘴而去!
“怎么回事?!”
是个方向,四位组长大惊,时臾怒吼一声,“为什么镇不住?!”
东北方向。
“没法子了。”潘达沉着面色,“连艮山大印都镇不住,根本没有其他的办法……”
“怎么会,怎么会……”
东南方向,顺顺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艮山大印已经是人界镇压能力最强的咒术,不可能啊……”
“白局长,”风暴中心,夑谶站在乌索头顶,好整以暇的看着白染,他的左肩鲜血淋漓,看得人心惊肉跳,他毫不在意,慢悠悠道:“怎么解决乌索,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不是吗?”
白染死死咬着牙没说话。
夑谶扫了一圈,笑道:“别这么看我嘛,你敢说你一点都没有心动?那东西你找了那么多年,现在就放在乌索的嘴里,难道你真的不想试一试?顺手还能守护人界拯救生灵什么的,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就是灰飞烟灭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白局!”金黎死死咬牙进到狂风漩涡中心,他身上已经被风中的碎石砸出不知道多少个血淋淋的口子,朝着白染喊道:“白局!扛不住了!”
周边建筑在狂暴的风中接连倒塌,被吸入无底洞一样的乌索口中,周边失去屏障,狂风从郊区扩散到市里,城市之中狂风暴雨,宛如世界末日!
夑谶挑挑眉,袍袖一挥,黑色气焰带着绝望痛苦的气息直朝白染而去。白染皱眉向后一错,却不想那气焰本就不是冲着他的,方向一扭便朝着金黎而去!金黎瞳孔一缩,就在即将结结实实挨上这一下的时候,腰上一紧,白染闪电一般,拦腰带着他又飞进狂风之中!
“白局?白局!”金黎一惊,两人在风中被裹挟着,白染却并没有抵抗的意思。两个人顺着旋转的风朝着乌索的大嘴而去,金黎急的去拉白染,却见白染皱着眉头,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片刻后,白染开口,声音有些哑,“老五,一会儿如果秦离来了……”
狂风之中金黎听不清白染说了什么,只是模糊的听到了“秦离”两个字。他一愣:“秦离什么?”
“如果他来了,别告诉他我去了哪,”白染沉默片刻:“让他去我办公室等我,如果我能回来……我有事情和他说。”
“什么?”金黎还没等弄明白白染说了什么,腰上的力道一松,苍绫一甩将金黎逆着风甩了出去,而白染转过头,顺着风直奔乌索无底洞一样的大嘴而去!
“白局!”金黎惊的手脚冰凉,声嘶力竭的大吼一声。
那是哪里?那是连当年魔皇都活不下来的地方!
“白局!白局!”
金黎转眼化为本体,顺着狂风要去追人。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冲进风中,银色长发纷飞,手中青玉扇化为青色的钩锁直奔白染而去!
“小观!”时恒吼了一声,然而那钩索到底还是差了一点,擦过白染的黑色风衣,没有勾住人。白染就在他的视线里一点点变小,朝着乌索深处而去。
“X!”温雅如时恒,此时也禁不住骂了一声。他被狂风带着堪堪停在乌索大嘴前两米的地方,看着乌索山峰一样的黑色獠牙,后知后觉的吓出一身冷汗。
何人不知,这黑色的口子就是一道名副其实的鬼门关,一旦进入,管你是尊贵的上仙还是无不可一世的大魔,身上力量统统消散化为稚子,多少生灵都不过是尘埃,当年那位魔皇也是三界敬仰的人物,还不就这样死在了这里?
时恒咬牙,内心充满矛盾。
白染进去了,他就那么进去了,他会死的吧?一定会死的吧?
如果白染死了,那妖界怎么办?大圣者的预言转眼就到,没了白染这个最后的希望,难道真的放任妖界血流漂橹?!
可是万一呢?万一白染留下了一条命,只要有人去救,他就能活下来呢?
如果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跟着进去了,一旦将白染救出来,如此情形,白染无论出于感激还是感动,随他去妖界的事情几乎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妖界这么多年的努力也就终于有了结果。
时恒往前一步,又顿住。
——可如果没有万一呢?
他是妖界的王,肩上承担着整个妖界,他纵使很强,但是难道就那么肯定会比当年的魔皇要厉害?一个差池,命丧于此,妖界怎么办?
如此豪赌,他赌的起吗?
时恒咬牙,就在踟蹰之时,身后一个身影闪电般飞来。
“闪开!”
一声暴喝,紧接着一只手粗暴的推开他,来人仿佛刚下战场,浑身浴血,金丝琉璃镜白光一闪,整个人追着白染,毫无犹豫的飞身进了乌索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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