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秦离没做海鲜粥,四菜一汤摆一桌,全是可以进国宴的水平。
“好吃吗?”秦离问。
“嗯,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白染说完一顿,这话说的就像是多怀念从前似的。
“那就好,”秦离笑笑,“看来眼睛没耽误什么。”
白染看他一眼,犹豫一下,将秦离的碗拿了过去,把每样菜都夹了一点进去。
秦离接过碗,笑了笑:“我自己也可以。”
“嗯。”白染低头吃饭:“我知道。”
秦离眉眼一弯,不说话了。
白染一口口吃着饭,神思有点飘。此时他们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像是最寻常的夫妻那般,两个人上了一天的班,踩着黄昏的影子回了家,而后在灯光下一起吃饭,聊聊一天的事情。
人间烟火气,不过如此。
他清冷了几百年,突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白染喝了一口汤,道:“刚时臾送过来的请帖有两份。”
秦离并不意外,“还有一份给魔界的?”
“嗯,你去吗?”
“不去。”
“嗯,那你自己在家待几天。”
魔界和妖界关系紧张,这种面子上的事情没有秦离亲自去的必要,人家来送了请帖,派个魔界有地位的人物去走一趟,全了礼数就是了。历年来这种事情都是未三出马,堪比魔界形象大使。
但妖界同人界的关系向来不错,最近几件事情时恒又都伸手帮了忙,白染是无论如何要去一趟。
“不,我跟你一起去。”秦离道。
白染一顿,抬头道:“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魔皇不去,我去,跟着你。”秦离抬头,一脸理所当然:“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遇到危险怎么办?”
白染:“……”
神他妈遇到危险。
他这话的意思可能是家里的家具电器会修炼成精吃了他。
白染低头吃饭,半点也不想理他。
第二天一早,白染起床从屋里走出来,就看见秦离举着咖啡杯站在客厅的窗边,金色的晨光从窗户投进来落在他脸上,连睫毛都染上金色。
“今天的阳光好像很好,一会出去晒晒太阳?”
白染那股奇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皱眉道:“你怎么知道天气好?”
秦离晃了晃手机,“天气预报有语音播报功能。”他好脾气的补充一句:“……我是瞎,不是傻。”
“……”白染嘴角一绷,突然反应过来,神色诡异:“你一魔界的人晒什么太阳?”
魔界没有太阳,属性阴邪,虽然以秦离这种级别的太阳伤不到他,可特意跑出去晒实在是没有必要。
“这位前妻,你问题很多啊。”秦离笑,“去收拾收拾,早饭做好了,一会凉了。”
白染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浴室。
吃完早饭秦离又提了一遍,白染审视的盯着他不说话。
秦离等了片刻没听见回应,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乍一听像是有些落寞:“那就算了,我现在这个情况出门确实不大方便。”
白染:“……”
两分钟后,一条羊毛围巾砸到秦离身上,白染冷着神色站在门口:“不是去散步吗,现在就去。”
秦离一脸奸计得逞的笑,白染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短短几天,秦离这货就学会了装可怜,他这辈子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以后也一样不会。白染知道他在装,可偏偏就没半点办法。
此时刚刚入冬,A城的温度降了下来,白染穿着厚重的风衣,还是有点凉。
他的公寓在市中心,附近就有一个占地面积不小的公园,是个晒太阳的好地方。
地上黄色的落叶还没收拾,铺了一路,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离穿着一身棕色的大衣,身材笔挺,气质斐然,站在树下就像是一道风景。
就是表情有点诡异。
他捏着白染衣服后襟,晃了晃,神色复杂:“……你打算就这么让我走一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的又不算慢,秦离抓着白染的衣服后襟,宛如在抓偷了包的贼。
一时间白染的神色也有点诡异。
毕竟他是那个偷了包的贼。
秦离摇摇头,松开手,手背顺着白染的手臂滑向手腕,而后与白染十指相握,无不犹豫的塞进了自己衣服口袋里。
“这才刚入冬,手怎么这么凉?”秦离皱眉。
白染挣脱一下没挣脱开,瞪了他一眼。
“瞪我也没用。”秦离已经预见了他的反应,态度强硬:“给你捂捂,捂好了……”
“不用捂好了也可以拿出来。”
“捂好了换另一只。”秦离说完,连反驳的机会都没白染,转头带着他往前走。
过肩摔扫堂腿一系列动作眨眼间在白染脑子里过了一遍,到底还是没和秦离动手,又瞪了秦离一眼,跟着他往前走。
两个人夫妻那么多年,什么事情没做过。这时候要说牵手有特殊,实在是矫情的过了。
再说秦离的手真的很暖。
两个人距离很近,一同走在满是落叶的小路上,乍一看,就像是相依相伴了很多年。
一时间两个人谁也不想说话。
冬天的阳光照得人很舒服,两个人走了许久,秦离突然开口,“你记不记得当年还在仙界的时候,有一次我偷偷拉你去人界,结果赶上阴雨天,两个人淋了一身的雨?”
白染一顿。
他可太记得了。
以至于他恨不得按个消除键给把那段记忆给删了。
白染冷着脸:“不记得了。”
“真的?”秦离偏头,眼角带着笑,“我可记得的可清楚了。”
白染偏过头去不说话。
那天是观辰子突发奇想翻了翻秦离的话本子,又看到了放河灯。两人第一次去人界的时候错过了河灯,秦离想给他补上,就又拉着他去人界,谁成想临走的时候为了躲别人,下错了地方,到了个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刚落地天上就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别说去看河灯,他们自己险些成了河灯。
气的秦离心里直骂娘。
观辰子浑身湿透,倒是没生气——因为他根本没空生气,只顾着发懵了。
活了几百年,衣衫乱都没乱过,别说直接浇成落汤鸡。
秦离可以拿他眼睛发誓,好长一段时间,观辰子神色都是空白的。
后来是秦离凭着他打小练出来的小强一般的野外求生能力,给俩人找到一间破庙,好在那庙早没了香火,否则就以观辰子那个时候的样子,和庙里那尊神像打个照面,以后观辰子都不用见天上那帮神仙了。
这地方偏,又逢大雨,秦离估计也没人来,把他安顿在这,自己出去找村子镇子去了。观辰子那么大个神仙,老老实实往殿里一坐,和香案上那尊掉了半只胳膊的神灵像大眼瞪小眼,瞪了许久,决定充满挑战的试试人界的事情。
比如说破庙和生火是标配。
当然这都是从秦离那堆半吊子的话本里学来的。
于是等秦离正要回来的时候,就见观辰子站在破庙门口的台阶上,一边咳一边往里面看,而庙里浓烟滚滚,烟雾厚的连那么大个神像都看不见。
秦离一惊,三步并两步跑过来,一扶观辰子的肩膀,就见观辰子向来白净的小脸被烟熏得黑乎乎的,更显得眼睛尤为的亮。
秦离一下没绷住,噗嗤一声。
“你笑什么?”观辰子疑惑的看他一眼,刚好旁边有个水坑,观辰子靠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脸更黑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想抹杀的画面,没有之一。
“那天你没注意捡了湿的木头生火,生了浓烟,最后气鼓鼓的,像是被那些柴火欺负了的。”秦离眼里是溢出来的笑意,“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那个样子。”
白染面无表情:“你能别说了么。”
“别生气啊,你是生活在天上的神仙,不知道不能用湿木头生火这种鸡毛琐碎,不是应该的么?”秦离接着笑:“特别可爱。”
白染已经开始把手从他兜里往外抽了。
秦离握着他手不松手,接着道:“所以前几天你把厨房炸了的时候,我虽然看不见,但是一想就知道,一定是和当年一样,看起来面无表情,其实气鼓鼓的,也不知道在和谁生气,看的人特别想上手戳戳你脸。”
白染把手抽出来转身就走。
秦离在他身后笑。
这人怎么就瞎了呢,变哑巴多好。
白染面无表情的走了许久,脚步忽然一顿。
他们分开的地方已经出了公园,不远处就是路口,市中心车多,秦离要是站在原地等他还好,万一秦离等的时间太长,想自己回来呢?
他眉头一皱,转头就往回跑。
刚拐过一个弯,就听一声尖锐的喇叭,汽车紧急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朝马路中间的人怒道:“没长眼睛吗?!”
秦离站在道路中间,微微偏头,说了句抱歉。
白染脸都白了。
他几步冲了过去,将秦离连拖带拽的拉到路边,怒道:“你自己瞎走什么!我还能真扔下你不管吗?!”
秦离沉默片刻,笑了,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道:“以后都不会了是么?”
白染一哽。
这些年来,他扔下秦离头也不回离开的次数确实不少。
他偏过头去不说话,秦离便等着。片刻后白染一拽秦离的手,声音发硬:“回家。”
他走的又急又冲,没有注意到身后道路上,那辆刚刚差点撞到秦离的车缓缓消失,也没注意到秦离像是松了口气,而后弯起来的眼睛。
两个人一路没有说话,到了公寓之后白染冷着脸进了自己的屋子,一直没有出来。
“又气鼓鼓的……”秦离低声嘟囔一声,也没去打扰他。
直到晚上,白染除了去浴室洗了个澡,始终待在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月色从窗户外透进来,清清凉凉的,好像又回到了清冷的摘星宫。
那一次下凡他记得清楚,不止是因为那些回想起来十分尴尬的经历。
秦离回来之后,一边笑一边给他接了雨水洗了脸,又在庙里拆了些东西重新烧了个火堆,让他做在火堆旁边烤衣服。
火烧的旺,他的衣服很快就干了,暖烘烘的。他看着秦离忙前忙后,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仙人都是孑孑独立的,毕竟连七情六欲都修没了,孤独才是永恒。
可那一刻他觉得,依赖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说不准当年为什么那么不管不顾的去魔界,可想来除了恐惧,也是无数个这样的瞬间积累在一起的作用。
白染心里过着以前的事情,神色渐渐模糊,即将入睡的时候,就听客厅里“邦!”一声响,声音很大,在静谧的夜里尤为突出。
客厅里,秦离抽着嘴角揉着腿。他这次真不是故意的,夜里渴了想喝水,沙发周围他以为自己足够熟悉,这一大意,直接撞到了茶几上,腿上登时就青了一片。
他吸了口气揉了揉,紧接着就听一声开门的声音。
白染站在屋门口,皱着眉看他片刻,没说话。
秦离猜到是他出来了,微微偏头,柔声道:“吵到你了?抱歉。”
月色从窗外投进来,将白染的影子拉长。他在那里又站了许久,看了看秦离,又看了看茶几,声音有些硬:“你进来睡吧。”
秦离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问:“小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白染没说话。
秦离又道:“如果我进去了,就没有只老老实实睡觉的道理。”
白染冷着脸转身,“不进来算了。”
风声划过,下一刻,他就感觉飞了起来,而后整个人被一股大力贯到了门上!
门受力发出一声“咣”的撞击声,他却不疼,他的背后抵着秦离的手掌,手掌后面才是坚硬的木门。
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哑的呢喃,没有听清说的是什么,只觉得温热的气息扑在颈侧,带着一股暧昧至极的气息。
再下一刻,一个霸道至极的吻就堵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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