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同“温柔”没有半点关系。
它霸道而凶狠,肆无忌惮的攻城略地,带着压抑了几十年的欲望和冲动,狂躁的让人害怕。
然而白染并不害怕。
他的心里很平静,甚至莫名的有点安心。
这才是秦离本来的样子。
或者说,这才是他们两个本来该有的样子。
没有那么多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那么多到了嘴边却又咽回去的话,没有那么多为了对方着想却建起的一个一个误会……
此时的他们,在时隔了漫漫几十年后的一个静谧午夜,终于肯放下那些看起来轻飘飘实则却压的他们喘不过来气的负担和别扭,完全凭借内心驱使,去靠近,去拥抱,去亲吻。
白染觉得心里那多年来一直存在酸涩突然就多了一丝甜,就像是酿酒的过程,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在最后一刻,苦涩的酸汁终于变为了香醇的酒。
然而他也没空再去细想,因为下一刻他就被人贯到了床上,紧接着秦离就毫不犹豫的压了上来。
狂风暴雨般的吻落在嘴唇、脸颊和脖颈。秦离咬着他精致的锁骨,在他耳边沙哑低沉的声音唤他:“小染……”
声音里裹着粗重的呼吸,连带着白染自己的呼吸也乱了起来。
满室暧昧气息不断蒸腾,白染双眼迷蒙,微微泛着红,眼中水色氤氲,有些失神。
静谧的夜里,粗重的呼吸夹杂着几声沙哑而温柔的低语和应答。
窗外,月光如水,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洒下一地清辉。
折腾到将近破晓,白染沉沉睡了过去。
秦离躺在他身侧,抬手将人揽进怀里,在他额头上温柔的轻轻吻了一下。
白染睡得很沉,睡梦中下意识的往秦离怀里钻了钻,额头抵在秦离胸口,宛如回到了他们还在魔界的时候那么多个夜里。
秦离感受着怀里的温度,眼角弯了起来。
他的小染,也就只有在睡梦里,才能卸去那一身坚硬的壳子,难能可贵的透露出一点内心深处对他的依赖来。
秦离抬手揉了揉他又黑又软的头发,低声道:“我可拿你怎么办啊……”
第二天白染睡到中午,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无表情的看着身上各种颜色的痕迹,最后目光落在锁骨上的那个牙印,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秦离,你是狗吗?”
“抱歉。”秦离从身后环住他,下巴蹭了蹭他的脖颈,声音里带着笑意,低哑的声音道:“小别胜新婚。”
这小别可别的太久了。
一时没控制住。
或者说,面对白染的时候,他很少能控制的住。
“昨天明明你也喜欢。”秦离将他搂的紧了点,在他耳垂上亲了亲,低沉的声音顺着耳道往里爬,“是不是,嗯?”
白染转身,面无表情把秦离从浴室里踢了出去。
是真的踢。
用力的那种。
“砰!”的一声,浴室的门在秦离眼前关上,差点砸到他鼻子。
“怎么睡了就不认人了呢……”秦离摸摸鼻子:“再说我又看不见,害羞什么……”
……
乌索事情之后,人界和魔界都忙着休养生息,人界毁了整个郊区,魔界那边更是直接炸了个核·弹,未三忙的脚不沾地,降魔局这边则是由茉莉来忙,白染偶尔去局里露个面。
日子倒是消停了下来。
两周后,妖界寿宴。
妖界非常重人情,以前任妖王的地位和人脉,这次寿宴三界之内请的人实在不少,刚过了通路到了妖界的大门,就见宾客纷纷不绝的从各通路里出来,又由专人引着,或是轿子或是车撵,朝妖界最正中的九合塔而去。
白染来参加宴会没穿降魔局的制服,里面是一件白衬衫,外面找了件浅咖色的毛呢大衣,像个贵气的少爷,秦离穿了件黑色的大衣站在他身后,温文尔雅,两个人站在一起登对的就像是一幅画,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位是人界的白局长?”有人悄声问。
妖界派去接人的各个都是见多识广的,闻言点头称是。
紧接着就源源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谁都想同这位三界知名满身传奇故事的人说上两句。
白染不是个喜欢社交的性子,见到别人表达善意,也只是客气而疏离的点个头,礼数上过得去也就是了。秦离站在他身后,从他细微的语气上听出了他的情绪,上前一步将他挡住,微微一笑,“各位不如去宴席上同寿星去聊?”
他这话明明说的客气又有礼,可那从一举一动间透出来的威压还是让众人心上一颤,众人小心的看他两眼,对上他那双带笑的眼睛,这才惊觉那双眼睛好像不能视物。
胆子小的后退两步,同白染行个礼告退了。剩下的则是犹疑的打量秦离,客气的问:“这位是……?”
这人能站在降魔局局长身边,气场不仅不落下风,甚至同白染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这两个人站在给人的感觉很特别。白染神色淡淡的,看起来并不好接触,可站在那人身边,却显出了一丝书卷气,而那个人明明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儒雅有礼,可那笑背后又透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两个人相辅相成,没有高低之分,反而比单独看起来又互相弥补了几分。
众人一边心里计较着,一边也有定论——能有如此的气场,白染身边那位绝对也是三界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可任他们见多识广,此时的三界也没听说哪位人物有严重的眼疾。
有个站在边缘的人轻轻拽了拽长辈的衣袖,声如蚊蝇:“听说魔界的魔皇陛下眼睛不大好……”
“别乱说话。”老者低斥一句,可转回头看向秦离的目光还是变了。
“我是白局的……保镖。”秦离笑笑,“保证他不受欺负。”
一时在场的人神色都有点诡异。白局长是什么地位和能耐?让他受欺负?谁?是想死吗?
再说了,就凭这人的气场,保镖?骗鬼呢?
众人看向白染,白染不言语,众人也不好再多问。又客气两句便走了。
等到众人走光了,白染淡淡道,“保镖?保证我不受欺负?”
秦离“嗯”了一声,语调里带着笑意:“当年连柴火都能欺负你,我可不是得看好了。”
白染:“…………”
这人可能是真的想死。
白染冷着脸抬脚就走,就听秦离接着低笑道:“偶尔来个角色扮演增加点情趣不是挺好,大小姐和保镖,喜欢么?”
白染:“………………”
这人说谁大小姐呢?
白染突然被秦离打嘴炮的能力激出了斗志,转头睥睨的看他,用能想到的最挑衅的恶狠狠道:“你给我当保镖?你能干什么?”
“我能干的事情多了。”白染的攻击落在秦离身上不仅产生半点伤害,反而还让这人笑了,他微微倾了倾身,声音落在白染耳边,痞里痞气道:“你不是最清楚。”
热气扫过耳垂,白染耳朵顿时就红了。他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段位和某位不要脸的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开外,转头皱眉,冷声道:“还不跟着?”
秦离忍笑:“别人都有人接,你是堂堂人界降魔局局长,不会让你自己过去的。”
白染点点头。等了片刻,果然就见一堆人拥着时臾浩浩荡荡的过来,时臾坐在轿辇上,穿着妖界的华服,衣饰繁复,颇有贵公子之感。坐撵到了近前,他一见白染吃了一惊,两步从轿辇上下来:“白局你居然到了?!”
而后看到后面的秦离,嘴一绷,到底没忍住,“他怎么也来了?!”
秦离挑挑眉没说话。
白染道:“在家待着也是待着,来的早了点。”
其实是秦离知道白染在外面不会吃饭,在家就先做了一顿,两个人吃饭了想出来溜溜,干脆就直接溜到妖界来了。
时臾点点头,“本来是我哥亲自来迎的,结果刚刚突然被被那几位长老叫走,就让我替他来。还说白局要是来的早了,让我替他致歉。”
“你哥太过客气了。”
“害,应该的。”
这边正互相给面子的敬着呢,就听秦离突然道:“客气点好,免得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时臾:“……”
“你找打呢吧?”几个字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到底没敢说出来,仗着秦离看不见瞪了他一眼。结果就听秦离慢悠悠的接着道:“你也是,别总看我,看多了我怕我忍不住扒了你的皮毛做坎肩。”
时臾呆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看白染,心说这他妈是真瞎还是假瞎?
偏生白染难得的护了一次降魔局的犊子,看着时臾淡淡道:“他瞎,别和他一般计较。”
时臾:“…………”
行……叭。
从通路到九合塔的路不算长,时臾因着两人进了塔,直接到了寿宴所在的那层。
这塔相当大,每一层都相当于一个宫殿。宾客众多,按着等级和关系分了三层,白染去的自然是最高的那层,人比其余两层要少很多,但打眼看去人也不少。
到了主会场,想来和白染打招呼的人更多。时臾也知道白染性子,能挡的都挡了,挡不下的有秦离在旁边镇着,也都不敢再靠前,白染得了个清净。
过了许久,将将卡着请贴上的时间,众人簇拥着两个人走进了会场。
走在左边的是时恒,正笑着和旁边那人说话。
时臾凑过来,同白染道:“应该是我哥和长老们聊完直接去了通路那边,刚好我已经把白局你接过来了,就错过了。”
白染点点头。
时恒作为一代妖王,能让他亲自接的,按理说只有人界降魔局的局长、魔皇以及仙界的人。魔皇秦离不会出席这种场合,白染已经到了,那就只剩下了仙界。
众人都在纷纷想着今年是哪位上仙被派来了妖界,就见时恒身侧走着一位姑娘,一身红衣如火,波浪卷发随着动作上下微颤,冷若冰霜。她今天穿的是常服,可那一身多年在战场上厮杀带来的飒爽气依旧逼人。
眼见的早已认出来,不可置信道:“这、这是魔界的那位红豆大人啊……”
众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红豆,魔界第三掌令,魔界如今局面的奠定人,魔皇秦离外第二大杀神。
传说她手中常握两枚白骨骰子,可化为骨剑和白骨长弓,一身红衣之下是数不尽的累累白骨。
传说这位极少离开魔界,而一旦离开,不管到哪都是死神来了。
所以这么位人物居然在人家大喜的日子里出现……魔界是啥意思啊???
众人心惊胆战的看着她,一时间表情管理都有点失败。
其实这一趟红豆也不愿意走。
可谁让前几天未三往乌索嘴里扔了个核·弹呢?这些天那位老妈子忙的脚不沾地,魔界掌令倒是多,可除了她和未三谁也没资格代表魔皇,未三挤着时间去营里找了她三次,终于请动了这尊大佛。
至于会不会吓到妖界什么的,谁管呢?
众宾吸着凉气身子往后倾。红豆见怪不怪,几步走的也没板着,愣是走出了沙场上踏过尸山血海的气势,把一众宾客更是吓得噤若寒蝉。妖界性子喜平,寻常人家喜好的活动也就是采采花吟吟诗唱唱歌,红豆这样的实在是有点难为他们的承受能力。
时恒在旁边看着,有点无奈,又有些想笑,低声道:“红豆大人在妖界这一走,怕是得计入史册了。”
红豆扫了眼,把几个小妖吓得顿时转过了身,她皱皱眉:“听说过妖界的人胆子都小,之前和你说话没这个感觉,我还以为都是误传的。”
时恒到底没忍住,笑出来:“要是连我都害怕同你说话,妖界真不用在三界混了。”
红豆点点头,认真道:“男的还是胆子大点好。”
时恒这辈子身上压着整个妖界,被束缚的久了,每每见到红豆洒脱直接的样子总是莫名的心情很好,他微微歪头:“这是在夸我吗?”
“算是?”红豆疑惑看他一眼,“你们妖界的人这么不自信吗?”
时恒没忍住又笑了一下,否认道:“没有,只是大人夸人的方法特殊了点。”
红豆点点头,想想道:“我之前还夸过你尾巴好看来着。”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桌子旁。今天虽然是前任妖王的大寿,可如今妖界地位最高的人是时恒,各界的代表自然是和他坐在一桌,因为地位尊贵,这桌子甚至比寿星的主桌还要大一圈。
两个人走到桌旁,看见已经落座的白染和秦离,都是一愣。
红豆先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来这一次就是吃顿饭,但凡涉及到三界的事自有秦离去处理。她在魔界这么多年,让她杀人没问题,让她搞外交她怕一个烦躁又变成了杀人。
她过去恭敬的叫了声陛下,谁知道秦离只是点了点头,让她去坐给魔界安排的位置。
红豆一愣,这就是那位今天什么都不管的意思了。
红豆面无表情实则一脑袋官司的走到位置坐了。时恒先同白染打了招呼,而后看向秦离,神色自然而得体:“魔皇陛下。”
“今天魔皇没来,我是他保镖。”秦离笑笑,看着一派其乐融融,可空气里某种无形的东西已经绷了起来。
等到所有人都落座,这种诡异的气氛就愈发浓重。
白染的左边坐着秦离,一条腿优雅的搭在另一条腿上,看起来优哉游哉。白染的右边坐着时恒,脸上是一贯的温润得体的笑,只是此时看起来有些僵。
时恒再右边是红豆,神色冷冰冰的,可鉴于也算熟识多年,白染一眼就看出来这位心里在骂娘,再具体点说八成是“有这时间我去杀几个人好不好?”。红豆右边是时臾,在这一桌上气场最弱,也是唯一一个在这诡异的气氛里犯怵的。他平日在降魔局里咋咋呼呼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做派,可在这种级别的会面里,看起来跟个刚会走路的小鸡仔没什么区别。
而时臾和秦离中间留着一个空位,是给仙界的人留的。
空气静谧了许久,没有一个人说话。
也没打算说。
其实这桌的关系也没那么复杂吧——不过就是白染和秦离结了婚又离婚现在莫名其妙的同居且关系成迷,时臾作为白染下属兼追随者和秦离曾经是情敌现在还互相威胁看不顺眼,红豆曾经试图搞男人搞到时恒但后来作罢如今关系不明,红豆作为秦离谣传多年的炮·友兼追随者和白染针锋相对,时恒和秦离都在追白染都不肯放手稍一个不甚就可能导致两界打起来。
以至于不二自己找过来的时候,看着这一桌子的人,瞪着眼睛表情空白了许久,终于从那张仙风道骨的嘴里挤出四个字:“这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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