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恒连忙和不二客气的道了个歉,表示没亲自去迎接心有愧意。
这本来就是场面话,时恒又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道歉也道的让人如沐春风。不二摆了摆手自行落了座,神色复杂道:“任谁坐在这桌都不会想起来出去接人的。”
……光糟心就够费工夫的了。
秦离坐在不二右手边,朝他偏了偏头,浅笑道:“好久不见。”
不二盯着他眼睛看了一会,惊讶道:“真瞎啦?”
“嗯。”秦离也不恼,笑了笑:“也不见得就是件坏事。”
白染在旁边喝了口茶当没听见。
不二轻啧一声,“那我回去和战神说说,让他高兴一下。”
白染问:“怎么把仙君派过来了?”
“害,我这不是正好还在人界没走呢么,在哪出差不是出差。”不二道:“天上这十六位上仙,闭关的闭关,云游的云游,一个个都图清净,也就我喜欢热闹。”说罢又看了这一桌人,顿了顿,“谁成想这么热闹啊……”
彼时,时臾正缩着脖子当自己是空气。他不怕那对夫夫和不二,对他哥也是敬重偏多,可偏生旁边又挨了个红豆。他以前每次和未三打交道,未三总是用红豆来吓他,以至于在他弱小的心灵里红豆就是个散着寒气的冷面死神,宴席还没开,他只能眼睛盯着菜,半点不敢瞎动。
红豆比他自在,眼神一个劲儿的往时恒身后瞟,偏偏脸色又很冷,看起来活像是在算计一会怎么从时恒身后劈了他。她以为自己做的足够隐蔽,实则在满桌的尖眼睛里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以至于片刻后时恒自己都忍不住小声提醒:“红豆大人,今天这种场合,我是无论如何不能把尾巴变出来给你玩的……”
红豆面无表情转回头,脸上明显的失望。
时恒眼角带笑,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又过了片刻,宴席正式开始,妖界宴席流程复杂,几人就默默看热闹。秦离看不见,往白染身边凑凑让白染给他讲。
白染抬眼看他,明明本来距离也不算远,秦离非又往他的方向挪了椅子,从外人看来俩人就像是依偎在一起。白染又看了看妖界那两兄弟一眼,怀疑秦离可能就是故意的。
等到真正开吃的时候,时恒笑笑,果不其然的道:“没想道如今魔皇陛下和小观的关系又这么好了。”
时臾刚夹了个椒盐虾仁咬了一半,非常自觉的又放下,正襟危坐坐好。
终于要开始了。
秦离挑眉:“这是自然,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呢。”
“以前的事情不必太在意,都过去了。”时恒道:“再者说,当年说离不也就离了么。”
“还是不一样的。”秦离给白染重新倒上茶:“那么多年培养出来的习惯,比重新开始可要好了不知道多少。”
时恒看向白染,柔声道:“小观,知道你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今天的菜是妖界最顶级的厨师研究了几个月的新菜色,选的都是上等食材,特意为你准备的,这道汤里面的露谷草用的是天山壁崖山上……”
“妖王破费了,”秦离说:“小染出门前已经吃过了,我亲手做的。”
时恒笑:“早就听闻魔皇陛下厨艺了得,堂堂一届之主流连于厨房,在三界也是难得。”
红豆以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闻言手一颤,舀在半空中的丸子掉了下来,弹了两下蹦到时臾的汤碗里,黄黄绿绿的汤汁溅了时臾一前胸。
时臾:“……”
红豆面无表情的看他:“抱歉。”
“……”时臾吓得要哭了,颤颤巍巍的把前胸的汤汁蹭了蹭,用力用的活像是要把衣服撕了,“是丸子的错,是丸子的错……”
另一边,秦离笑:“为了心上人做饭,本来就是间幸事,更何况心上人还喜欢吃。”他顿了顿,“希望妖王殿下以后也能体会到这种快乐。”
说也就罢了,一脸同情真的就过分了。
白染没眼看,恨不得把身边这位大尾巴狼身后翘着的尾巴往下按按。
时恒控制住抽搐的嘴角,依旧笑的春风拂面,“那就借魔皇殿下吉言。”
“说了今天魔皇没来。”秦离慢悠悠的继续输出,往白染的望向侧了侧头,笑道:“在他身边哪有什么魔皇,不过是个最普通又甜蜜的恋人罢了。”
……最普通又甜蜜的恋人罢了。
此话一出,除了一脸坦然的秦离,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诡异。
时臾脸色发绿呼吸不畅,红豆筷子在盘子上发出刺啦一声响,连不二都盖住眼睛偏过头去。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白染神色古怪的看了秦离一眼,刚刚明明是一起吃的饭,自己吃的是饭,秦离吃的怎么就变成耗子药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时恒,他看了眼白染,就见白染只是看了看秦离,既不肯定也不反驳。
可这种时候,不表态就已经是在表态了。
时恒突然觉得没劲,不想再继续,敷衍一句:“看来我也该亲自学学做饭菜这些东西了。”
秦离十分热情:“我看用这个丸子入门就不错。”
同一时间,红豆看着时臾吓成小鸡崽的模样,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也该为三界和平出点力,又解释一句:“这丸子挺好吃的。”
两句话合在一起,空气里顿时又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片刻后时恒偏头看了眼红豆,又移开目光,笑道:“那就从这个丸子开始学好了。”
红豆手一顿,面无表情转回头。
白染有些新奇的看了眼时恒,又看了看旁边明显在憋着什么话的红豆,突然觉得这俩人十分有趣。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了五个数,果然数完了“一”,红豆应声转头看着时恒,眉头微微蹙着,好像这话已经憋了许久了。她疑惑问:“你刚才是在撩我吗?”
时恒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咳、咳……”时恒呛咳的脸都涨红了,在满桌沉默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里,转头看向红豆,满脸惊异:“你说什么?”
“不是么?”红豆眉头依旧皱着,又回过头坐好,“不是算了。”
红豆这人,细说来是个奇人。
她生来是个姑娘,若说她没有半点姑娘家的心思,那肯定不可能。
但她三岁就拎剑上战场,一路长大,身边不是刚杀完就是即将要杀的,就没有过半个能把她往正路上引一引的同性朋友或长辈,唯一能同她聊聊这方面事情的就一个不靠谱的未三,还特么净往瞎道上引。
于是这么一路野蛮生长下来,她那生来还算正常的姑娘家心思默默的就长成了个奇形怪状的奇行种。
你要悄悄长残,然后惊艳所有人。
话说回来,就以她和秦离的交情,但凡她这心思能正常一点,也不至于混到非召不得入无涯殿的地步。
一时间没人说话,时臾小鸡崽连呼吸都绷了起来。
空气里是比刚才还要诡异的寂静。
时间被无限拉长,向来得体温煦的时恒都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表情空白。
红豆感受到了现场诡异的气氛,也有点没想到。她感觉就挺正常的一问题,没忍住就问了,谁成想时恒反应这么大。
红豆有点过意不去,终于说了句人话,“我瞎问的,你别在意。”
偏生她那表情依旧是万年冰霜,这话听起来就像有了别的意思。
其余几人的眼神顿时又变了。
时恒的神色也变了,只不过变的方向有点奇怪。
不过那变化只是一瞬,转眼间又变回十分得体的浅笑,“不会,红豆大人言重了。”
“嗯。”红豆默默的接着吃丸子,全当这事就过去了。时恒默默又看她一眼,笑了笑,转过了目光。
妖界寿宴办的隆重,吃过饭还有别的节目,除了时臾,这一桌的人都没参与。
时恒将他们请到了九合塔的上层,远离热闹纷乱的人群,到了妖界的会客厅。
红漆木椅端庄而肃穆,气氛同楼下的热闹迥然不同。这里是妖界比较重要的地方,只有接待重要来宾的时候才会用的到。
几人都知道,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要不然寿辰年年有,为什么偏偏今年办?
他们到的时候,正中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位老者,老者须发皆白,暮气却不重,身上带着妖界特有的平和气息,但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又带着不怒自威的威严。
这位就是今日的寿星,妖界前任妖王,时恒和时臾的父亲。
时恒过去恭敬的行了礼,而后站到了老者身边。几个人对于这位长者出现在这里毫不惊讶,纷纷行礼打了招呼,直接跳过了繁文缛节,而后在各自的位置落了座。
“三界”这名字并不严谨,仙、魔、妖外三界,加上一个人界,一共四界,几人代表着各自的阵营,刚好坐在四个方向,像是分别雄踞一方。
秦离在同那老者点头的时候,老者看到他的眼睛,微微一愣。等到秦离理所当然的随白染朝同一个方向走,又理所当然的坐下的时候,老者就更惊讶了。
他又看了看对面的方向,红豆大大方方的坐在那,脸上永远都是那个挂着霜的模样,对于秦离去了白染边上没有任何异议。
老者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
片刻他收回目光,免去了浪费时间的客套,直奔主题。
“今天,借着老朽寿宴的机会请各位来,是想商议一件涉及到三界的大事。”老者声音发沉,缓缓道:“……事关五百年前,妖界的一个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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