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是嫌弃我?”秦离凑过去,问:“因为我看不见?”
“你太敏感了。”白染转过头,开始研究这怪物该怎么对付。
“我眼睛坏了,不代表什么都看不见。”秦离话音刚落,以他为中心,雄厚的魔息像是炸弹一样炸开,冲击波将无妄海底为之一震!
黑红色的魔息像雾一样悬浮在周围,秦离挑挑眉,“魔息的范围里,所有东西我都能感知的清清楚楚,包括你刚才皱了一下鼻子。”
白染表情有点古怪,他顿了顿,认真道:“你真的要像小学生似的这么秀么?好歹是个魔皇,低调点不行么。”
秦离:“……”
“认真的说,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梦回仙界,你背个书都得在我眼前开个屏的时候。”白染转过目光,用实际行动展现了什么叫“不忍直视”。
秦离:“…………”
秦离也不觉得尴尬,嘴角一弯浅浅笑笑,往前走了一步,将他和那怪物隔开,“这东西比乌索还麻烦,我先来。”
白染没出声,然而紧接着,白色和金色相裹挟的光芒炸开,华彩流芳,将无妄海底笼罩在一片圣洁的金光里,这世间所有肮脏的源头,就这样笼罩着流彩华光之中。
光芒很快消散下去,秦离没有回头,通过魔息他已然看到了身后之人的样子。
一身白衣,宽袍广袖,墨色长发在水中浮动,只在尾端松松的系了,端的是无限风华。
他的眉眼没有丝毫的变化,粗看不过是换了一身衣服,气质却好像变化了三分。
在他们没有看见的地方,天边奏起圣歌,白鸟齐鸣,苍穹之上,群星骤然闪耀,纵横相连。
仙界诸仙台深处,十六上仙的仙台分裂两侧,其中一座在经过了漫长的几十年,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这便是上仙观辰子原本的样子。
白染将狼毫之中的法力取了,垂眸简单的理了理袖子,问:“你刚才说什么?”
秦离径自出神。
魔息看到的影像没有眼睛直接看到的清晰,纵使这样他还是不自主的发了一会呆,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
白染没再问,上前一步,苍绫环绕在他周身,像个好奇的顽童,一端飞到那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近前,一端朝着怪物的一只眼睛轻轻的碰了碰。
“别动!”秦离出声阻止,可惜晚了,被碰的那只眼睛猛然放大了几百上千倍,巨大的眼白死气沉沉,丁点大的瞳孔却像剑一样朝着白染直刺过来,一瞬间,白染猛的钉在地上,两眼直直的落在那黑色瞳孔上,整个人就像是被吸了魂儿,两只眼睛焦距渐渐涣散开。
从秦离看来,他就像个行尸走肉一样站在那里,可在内心,那一瞬间白染的心里涌过无数的痛苦、挣扎、绝望、崩溃。曾经在魔界的一幕幕迎面扑过来,就像是带着尖刺的棒子往他心上砸。
几百年漫长的时光缓缓而过,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里竟然放了这么多的恨,当年秦离和红豆一对璧人一般站在波涛汹涌的无妄海上的样子,昏暗的屋子里,秦离一言不发转身走向红豆给她治伤的样子,一幕一幕就像刀子一样,将他这些年平静的壳子扎出一道裂缝,而后四分五裂。
“小染,小染?”秦离不放心的唤他,没有得到回应。
秦离皱眉,朝着白染走了两步,抬手还不等碰到白染的肩,苍绫化为利剑,猛的朝他刺来!
秦离大惊,猛的朝右一闪,苍绫带着罡风削去他的一缕头发。然而还不等他去看,苍绫已然又刺过来!
“小染!”秦离喝了一声,魔息朝白染聚去,朦胧的影像中,就见白染像是傀儡一样站在原地,眼白完全消失,两眼完全乌黑,眼中充满了仇恨、怨憎、愤怒,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小染,醒醒!”秦离又喝一声,白染神色没变,苍绫动作却越发迅速,招招带着罡风,直奔秦离命门!
巅峰时候的上仙观辰子,若是同魔皇全力以赴的一战,结果难以确定。此时白染刚刚拿回法力,尚没完全适应,秦离又不敢伤他,只守不攻,转眼就落了下风。
秦离躲闪良久,一边躲避一边不间断的唤他,可白染就像完全被人控制,看不到半点变化。
到了后来,秦离彻底无力,他在躲避的间隙一点点接近白染,叹口气,“你就这么恨我?连为我挣扎一下都不肯吗?”
回应他的是带着刚猛之力刺来的苍绫。
两人距离已经极近,这一下十分难躲,秦离后背一绷硬生生避开,然而紧接着化为剑的苍绫就横着朝他脖颈而来!
这一下怕是躲不过去了。
秦离瞳孔一缩,还未动魔息将损害降到最小,就见苍绫在他肌肤一寸的位置停下,而后在转眼之间换了方向,直直的插进了那鬼屋的一只眼睛里!
秦离:“!”
那怪物布一样的身子猛的一皱,像是在无声的嘶叫,被伤的眼睛流出浓稠的黑色汁液,又腥又臭,就像是凝聚了这世间所有负面的力量。那布一皱之后又猛的展开,疯狂摆动,上面无数只眼睛随着摆动乱颤,黑色的瞳仁方向不一,诡异至极。他身子巨大,这一摆动,带动着无妄海底也波浪翻涌。
然而秦离压根没看他,魔息聚集在白染身边,就见白染眼睛已经恢复如常,神色一如往日的平淡。
秦离猛的一拉他的肩膀,关切问:“醒了?”
白染看他一眼,偏过头含糊的“嗯”了一声。
秦离神色突然有点古怪,他顿了顿,眉头皱了片刻,才不确定的问:“小染,你……刚才是不是根本就没被控制?”
“不能这么说。”白染转过头来,一脸肯定。他看了看那不断抽动的无数只眼睛,赞道:“生于人心之物,本就是这世间最为可怕的东西,利过刀剑,强过顽石,无论什么修为,只有尚有起心动念,在这样强悍的控制能力不仅会回了自己,还会被变为杀人的刀剑。”
秦离魔息围绕在他身边,像是盯着他不说话。
白染顿了顿,喉结掩饰似的动了一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接着道:“我生来无情无爱,就靠着这些年生出来这些胡乱心思,居然能控制我将近十秒,不愧是无妄海生出来的东西。”
秦离:“…………”
怪物:“…………”
他这话说完,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被夸奖了。
秦离咬咬牙,好一个十秒。
后面砍的那么多下都特么是逗我玩呢?!
白染可能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垂眸片刻,可能也从没安慰过人,想了半天才抬起头,破天荒的安慰了一句,“我想看看这东西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吓到你了,抱歉。”
“没吓到我。”秦离音调拉的很平,面无表情道:“看出来了?”
“还没。”白染摇头:“只不过这东西第六十八遍在我眼前放你给红豆治伤那段画面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
他一边说着,苍绫再次化为利剑,直奔那怪物的其他眼睛而去!
腥臭脓液喷薄而出,怪物猛的再次骤缩,刚好配上白染的后半句:“……给它点脸了。”
话音刚落,刺进怪物体内的苍绫猛然炸开,一瞬间里,相邻的几十只眼睛就像是被踩爆了的气球,接连炸开,浓液四散喷出!
秦离一伸手,拉着白染往后退了些距离,避开了那些脏东西。
“早知道你那么在意那天的事,我就该早点来负荆请罪。”秦离声音响在白染耳边,“怪我。要不然你回去再罚我点什么?只要你别再不辞而别,什么都可以。”
“没完没了提这件事,我是不是也给你点脸了。”白染面无表情的错开一步,离秦离远了一些。
怪物在极致的愤怒和痛苦中暴怒,所有眼睛齐齐的盯了过来。无数只瞳孔没有规则的放大缩小,看起来就像是副诡异至极的画,不过扫了一眼,心神已经不自主的往外飘。
“换你了。”白染往后退了一步,心安理得的闭上眼睛,“一只眼睛能控制我十秒,这么多,我不想应付。”
这还是这么多年白染第一次在秦离面前退后,秦离看着他不带任何别扭的将麻烦交给自己,那种自然而然的信任让他心里一动。
秦离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白染身前,正弯着嘴角打算说什么,就听白染小声嘟囔了一句:“原来瞎也有瞎的好处……”
秦离:“………………”
那无数双眼睛还在不断变换,试图控制秦离的内心,挖掘这眼前这人心中最阴暗、掩埋最深的邪恶和扭曲。
然而他费劲巴拉的扭了半天,眼前的人半点也没动,甚至嘴角还挂着抹浅笑。
这让这怪物一时间有点懵。
身为《群魔志》上排名第一的东西,但凡提起都要吓尿一众人,只要苏醒,这世上就没有它控制不了的生灵,就没有他取不走的命。
怪物不信邪,布一样的身子缓缓升高,以居高临下的位置俯视着两人,将威压更增了数倍。它无数双眼睛变化频率越来越开,没有生灵能够抵抗的住这样的控制!没有!
然而秦离气定神闲的站着,双手闲闲的背着,眼睛半点也不怵的望着它,要不是那双眼睛没有焦距,怪物还以为这人在和他深情对望。
末了这人片刻还不满意,朝身后那位大美人偏了偏头,“前妻,你说夑谶是不是真的没牌了,放了这么个货出来?”
怪物:“…………”
怪物:我他妈和你拼了!!!
无妄宫。
夑谶这一盘草莓吃的十分命途多舛。
开战之前就不说了,打从它让“那个东西”觉醒,无妄宫的氛围就十分紧张,秦离那一波魔息震得他草莓掉了一次,而后手下接连来报,不是妖界又清了一片区域,就是仙界又收拾掉了几只大魔。
最让人惊讶的是,无妄宫里刚争论完“那个东西”该在什么时候送往仙界,就有手下连滚带爬的进来报,说魔皇陛下和白局长已经处理了魔眼。
夑谶猛的起身,一盘草莓直接扣在地上,盘子摔得四分五裂。
跪了一地的人震惊的眼睛好悬没瞪出来,夑谶脸色沉的厉害,缓缓问:“你说什么?”
声音压的原本跪着的手下直接瘫在了地上,手下的声音颤的已经听不出语调,带着哭腔:“魔、魔皇陛下和白局长,已、已经处理了魔眼!”
满殿的人彻底傻眼,瘫坐在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夑谶皱眉看了一圈众人,眯了眯眼睛,嘲讽道:“你们慌什么,处理了魔眼,下一步难道不就该死了吗?”
他挑挑眉,“《群魔志》排名第一的本就是两位,那两位相依相生,所以才只占了一个位置。秦离杀了其中一个,却不知道另一个才是真正厉害的角色。”
手下们青白的脸色终于回过了些颜色,然而还没撑地起来,就听一个带着磁性的低沉声音从殿外响起,由雄厚的魔息带着传入殿中,语气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嘲讽:“你说的是那堆青光眼背后的玩意?”
这一声响起,无妄宫里的人彻底瘫下起不来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这声音来自于谁。
更明白这声音出现在这里代表着什么。
夑谶猛的猛的转头看向大门,顺着大门朝外看去,就见远处缓缓走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一身黑袍,绣着红色暗纹的披风悬在水中,像是在风中烈烈而动。他身高腿长,姿态儒雅,高鼻深目,脸颊上划着一道鲜红的伤口,然而配上他身上那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却只觉得越加英气,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而他身边的那人,宛如九天之上走下的神灵,一身白衣宽袍广袖,风华绝代,干净好看的眉眼之间神色淡淡,像是将这天下的喜怒哀乐摆在眼前,那双眼里也不会起半点涟漪,圣洁的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是对他的亵渎。
两人一黑一白,宛如阴阳,不仅没有割裂感,反而宛如一体,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
谁说这两个人互为怨偶老死不相往来的?!
无妄宫殿上的所有人在这一刻冒出同一个想法,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清清楚楚看见这对璧人中黑色的那位微微偏头,眉眼带笑,好商好量的问:“……前妻,这回咱们两个谁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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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一下,快完结啦~
小天使们有想看的番外吗?我这两天想想,要是没有就不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