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花徇所做的一切,很多都是为了谢妄,因为谢妄看重春和,所以春和要求花徇包养,花徇直接答应。
花徇本来以为所谓“包养”,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名称。
花徇没有许多花花肠子,体会不了“包养”深层次的曼妙意味,更体会不到其对人格的压迫。
他甚至没有去想自己将享有怎样的权利,花徇只晓得到时间打钱就好。
可是,很快,春和就自然而然的伸出手,软绵绵挎上了花徇的胳膊,就连头也靠在了花徇的肩膀。
春和似笑非笑道:“金主,给我买个包吧,别人都有,我要最好的那个。”
花徇浑身不自在,想要甩开春和,却被春和蛇一般缠着,甚至春和的手也摸了上去。
最后,花徇脑子一抽,顶着一张阴森的脸,说了一句“请自重”。
顿时,春和笑得花枝乱颤,有意思,真有意思。
怎么这样不经逗,这个样子还敢去喜欢谢妄,也不怕被谢妄骗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还好善良的他从中间截胡。
……
花徇不喜欢春和,却有着身为“金主”的责任感。
他晓得有时候半夜三更,春和会起来为自己做早餐,用好几个小时热一杯牛奶。
也晓得春和会情意绵绵为自己画画像,虽然最后画出来的都是丑东西。
春和也会衣襟半敞,勾勾搭搭躺在床上,花徇会眼都不抬的转身离去。
花徇一直都知道,春和貌似很努力的在当一只金丝雀,只是效果不佳。
这次,得知安鹤将春和抓了过去,花徇想也没想的就出了门。
晚风微凉,花徇揽着自己黑色的风衣,安静的走着,身影纤细,气息阴鸷,像是什么暗夜杀人魔。
虽然花徇对春和没有非分之想,但是他却时刻记得自己是春和的金主。
花徇也知道春和对谢妄不一样的。
可这次他深夜出行,更深层次的东西却说不大清。
花徇只是晓得,安鹤要杀掉春和,这是不对的,自己要阻拦。
黑夜里,花徇拢着风衣,手里拿着短匕首,背影瘦削而孑孓,他面无表情的拿刀杀进安鹤家。
想要将春和救走。
……
安鹤回到地下室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花徇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正不紧不慢的解着春和手腕上的绳子。
春和笑眯眯的盯着花徇看,像是在看一块加了五花肉的馒头,总之,十分诡异。
但是春和不足为惧,让人芥蒂的还是那个花徇。
阴森森很古怪的一个人,能为谢妄在现世办事,却又不是八面玲珑的人,那就是其他方面有过人之处。
不过,安鹤站在门旁,他看着花徇动作,情绪尚且还算稳定:
“花徇,你这不请自来,有些不礼貌呢。”
彼时,春和正在被解着手腕上的绳索,他抬头看了一眼安鹤,笑眯眯道:
“你不经过我的同意把我绑来,也不大礼貌。”
安鹤没有理会春和,继续和花徇道:
“花徇,我知道你喜欢谢妄,这样就更不应该阻拦我杀春和。
春和对于谢妄是不一样的。
我们杀了他不好吗?
这样你我都有机会。”
闻言,花徇解开春和绳子的手顿住,像是被安鹤说服。
春和目光也凉津津的看向花徇的手,似乎也在等待着花徇的选择。
停顿几秒后,花徇继续解绳子。
春和露出一个千娇百媚的笑容,下颌搭在花徇肩膀上,眼神却冷冰冰的落在安鹤身上。
安鹤继续道:“花徇,我知道,你来之前接了风华之地好几个任务,又帮谢妄做了事情。
受了很重伤,现在外面长廊依旧有你滴下去的血,血还没干呢?
这样状态的你……确定要在我的地盘这样放肆?”
安鹤的地盘,有许多追随安鹤的妖,并非那样好闯。
闻言,春和颇有兴味的看着花徇,花徇依旧不为所动的解着绳子。
春和忽然笑晏晏开口问道:
“花徇,你今天过来救我,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谢妄呢?”
花徇不答话,春和在等,他是真的有点好奇。
春和年纪很大很大,但他也是年轻的鬼神。
他其实性子恶劣,爱捉弄人,从他弹了桃小玖无数脑瓜崩就可见一斑。
桃小玖觉得自己好看,于是骄傲自豪想要别人夸他。
春和更是认为自己极美,他则是喜欢以美貌为工具,惹得别人为他意乱情迷,他再挥一挥衣袖,转身离开。
总而言之,性子恶劣,胡作非为。
近来,春和的新鲜“解闷的玩具”便是花徇,他真的有很努力的勾搭花徇这块阴森森的木头,春和对于自己的姿色更是十分自信。
可是这次,他却惨遭滑铁卢。
花徇对自己视若无睹,甚至有意避让。
春和觉得一定是花徇害羞,见到自己这种尤物后怎么还会喜欢谢妄呢,这不科学不是吗?
所以到了这种危机关头,春和很想听听花徇是怎样想的。
春和等待间隙,安鹤却已经拔出长剑,一把刺入花徇肩膀。
血液蔓延,在花徇的黑色风衣上并不明显,可是血腥味却刺鼻。
春和依旧在笑,但是眸光已经完全冷了下去。
安鹤觉得房间内的气息有些不对,再回神时便见花徇刚刚没有解开的绳子猝然断裂。
春和双手垂下,他漫不经心的揉了揉手腕。
随即不管花徇,也不顾安鹤,而是自己随便找了把椅子,随意的坐了下去。
双腿交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古远又危险的气息。
春和垂眸而视时,尊贵而威严,冷冰冰的藐视万物。
这牢房、这几根绳子根本困不住他,一直以来他像是配合过家家一般,抱着玩闹的态度,更显得安鹤的可笑。
可此时此刻,春和真的有些生气了……又隐隐兴奋。
……
春和扶住略微摇晃的花徇,于椅子上仰头看向花徇的伤口。
春和眼中有淡淡的愉悦,血色以及血的味道能够刺激到他的神经。
伸出手来,春和的手白皙且修长,指尖薄且细,很漂亮的手。
可是,下一秒,春和那手就硬生生的戳进花徇的伤口,插进血肉之中,血腥妖异,看着残忍异常。
花徇闷哼出声,垂眸森森的看着春和,春和歪头,朝着花徇狡黠的笑,带着点捉弄的意味,正如春和经常捉弄桃小玖一般。
春和将手拿开,转瞬,花徇破开的伤口又长出新的血肉。
看着花徇渐渐长好的伤口,逐渐丰盈的血肉,春和可惜的摇了摇头:
“花徇,要是下次你的伤更严重就好了,严重到直接把心脏袒露出来,活蹦乱跳的心脏……才好看呢……我最喜欢……”
可是花徇只顾喘着粗气,他刚刚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死掉了。
如果自己死掉了,春和还逃得出去吗?他那种空有美貌的生物,还能那样肆无忌惮的笑吗?
花徇第一次感觉如此这般的畏惧,可是他却好似也从畏惧中获得力量,血肉得以生长,好奇怪。
花徇木呆呆的,慢慢接受着身体的恢复。
春和兀自抓着花徇的衣摆,随意擦拭自己手上的血迹,同时,春和笑晏晏的神情逐渐变冷,他侧首,目光幽深的看向安鹤。
刚刚由于花徇身体的遮挡,安鹤并没有看清春和做了什么,但是他却看到捆了春和一夜的绳子猝然断裂。
安鹤皱眉,略显诧异:“你能解开绳子?”
春和一身疏懒,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整理着袖子,漫不经心道:
“两根绳子,你又想捆得了谁?”
安鹤嗤笑:“我忘了,你还是现世的术士,本来以为你就脸能看一点,没想到还是有些能耐的。”
春和眉目轻挑:“谁告诉你我是现世的术士?术士会长成我这副样子。”
安鹤打量春和:“你不是术士?那你是什么?是妖?是鬼……还是什么?”
春和又打开他那把红伞,肩上浅浅搭着红伞,懒洋洋的看向安鹤,声音也很空灵:
“都不是呢……我并不是具备血肉的生灵,不是妖,也成不了鬼,更不是人。”
说话间,安鹤眼睁睁的看着周边开始变化,雾蒙蒙的,很快地下室消失不见,花徇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有风吹在安鹤的脸上,安鹤环顾四周,皓月当空,虫鸣清脆,还有被吹得晃悠悠的稻田。
他竟然置身于田地之中,千年前的稻田,他的对面,春和依旧坐在椅子上,而红伞无端十分瘆人。
安鹤终于晓得不对劲,能改变周边环境样貌,让人产生幻视已经难得。
而春和竟然还能控制风的流动,空气的湿度……
安鹤想起那个13组,13组之中……怕是没有一个正常人。
不过这也无所谓。
安鹤询问春和:“听说你们13组的温小柔,算得上是这几百年间最‘强悍’的术士。你和他学的术法?”
春和轻轻的笑了:
“13组,有小柔、有金芜……攻击力已经叠满的,倒是不需要一堆能打的。
可以说……刀剑拳脚我半点不会,也不需要向谁学。”
安鹤嘲讽道:“那你还敢把我带到这里。”
春和云淡风轻:“刀剑伤害肉体,谁又告诉你只有肉体受到的伤害才叫伤害?”
温小柔与金芜的攻击力,林珑的远攻,还有桃小玖的阵法与对草木的掌控……以及春和对精神层面的伤害。
这才是真正的13组,可却从来无人知晓。
安鹤或许将要成为第一知道的人。
春和仰头,淡淡看了眼自己的红伞,眯着眸子的样子略显冷锐:
“你晓得吗?你要是不来抓我,我可能已经回到了这片土地……”
春和此次出走,就是为了回到这片田地里,回到他装作稻草人守护的田地里。
那时万物春和,稻田与风都恰到好处,是春和怀念的地方,或许也是能够帮春和长出血肉的地方。
其实在安鹤抓到春和之前,春和乘着人类的绿皮火车,一路晃晃荡荡,已经回到了他最初出走的地方,可是这里稻田早就已经不在,可能已经不在了千百年。
而最初稻田摇摆的地方,成为了城市中繁华的十字路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站在十字路口,大屏幕晃眼,各种路边纷杂,可是春和却再也找不到路了,他有些茫然,他回不到原点,得不到圆满,更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具备人类的情感。
在春和茫然的时候,一辆黑车出现在他的身边,安鹤将春和抓走了。
安鹤的出现……就宛若一只撞在枪口上的小鸟。
春和本来满腔茫然与郁气,他无处发泄,他只能憋着。
世间物换星移是正常规律,他又能怪谁?他应该给予祝福。
可那时春和不是非常豁达的神明,他很不甘愤懑。
这时安鹤出现了,一切都可以怪罪到安鹤的身上,是安鹤让他有了发泄的出口。
不违背公序良俗,自己送上来的出气筒。
说实在的,无论是春和还是桃小玖,都不是那种主动怪罪别人的坏人,他们两个只是些许“调皮”,从不主动作恶,但安鹤却一次又一次将矛头对准两人,因此反而遭到反噬……
许是今晚月色太美,今晚血腥味道太甜蜜。
春和笑咪咪的看着安鹤,继续和安鹤聊天:
“你现在站在的这片土地,就是我当年我被烧成灰烬的土地。”
安鹤有些诧异,他猜测道:“灰烬?你是怨鬼邪祟?”
春和摇了摇食指:
“不是呢……我身上可从来不曾背负怨气……”一把红伞而已,并没有那样复杂的感情,能够滋生出怨气,那时的春和只会简单的开心与难过。
春和再次仰头看向自己的伞:
“我从虚无中降生,非人、非鬼、也非妖。
你应该知道陶禧,他与你说这说那,却从来没有说过他自己吧。古灵精怪的少年少女死后对人间依旧好奇,于是化为了陶禧。
陶禧来自于人类的情绪,只是他极为小众,又很年轻,聚集的力量很少。
其实啊……我与陶禧类似,你可以将我和陶禧视为一个物种。
人间万念汇聚成神,只是陶禧身上的念力来源很少。
但是我啊……我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