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合约，貌似只是一张纸。
花徇与春和之间说实在的，并没有没多大交集。
只是在人特别多的场合，春和便会如鬼魅一般贴上来，笑得风尘，黏黏腻腻的对着所有人说花徇是自己的金主，搞得人尽皆知。
好似在给自己立什么妖艳堕落的人设。
花徇一向看不大懂春和，也没有想去懂春和的欲望。
直到前夜春和自己挣脱安鹤的绳子，安鹤消失不见……花徇方知，春和绝对不是一只艳鬼那样简单。
正如同此时此刻，春和将花徇抵在窗前，花徇全身灵力被卸去一般，不能挣扎半分。
春和下颌依旧搭在花徇肩膀，本来纤细的身子也不知哪来的力量。
他先是细细的笑，眼睛里依旧冰冰凉凉，寂静幽深：
“花徇，你好像很好玩……”
好玩、有趣……春和最初只是随便找个人当金主。
所以找到了花徇，沉闷、阴鸷……应该冷漠的一个男人，却出奇的对谢妄钟情。
春和觉得有趣的同时，也在默默嘲讽，又是一个被谢妄迷惑的愚蠢人类。
这样的蠢货还有很多，真是可笑。
可是，很快，春和发现花徇他隐忍、压抑又沉默，永远不说，不去表达，像是默默守候的小丑，明明也不是什么好人，却傻兮兮的深情，真是有趣。
再之后，春和发现花徇偶尔会看着自己，有些出神，呵……又是一个被自己样貌迷惑的蠢货。
只是那蠢货也会在有人贬损春和的时候出来维护春和，会定期给春和打钱，很称职的金主。
所有的好感来自于好奇之中。
当春和被安鹤捆在地下室，蠢货身上挂伤，脸色苍白的来救春和时，那好奇便达到峰顶。
春和觉得心脏跳动了两下，掌心热融融的。
作为畏惧的化身，春和不懂，那温热便是身为人类的感觉吗？
是当年稻田旁，那姑娘所说的喜怒哀乐，爱恨嗔痴。
正因为春和不懂，所以他今夜前来寻找答案。
看着花徇苍白皮肤上逐渐变红的耳尖，春和忽的笑了：“你耳朵红了。”
花徇咬牙切齿：“闭嘴。”
春和继续道：“你喜欢谢妄吧，谢妄也对我这样红过脸，他明明是只鬼，你们都好奇怪。”
说着，春和伸手，轻轻剐蹭花徇的耳朵尖。
花徇猛的挣脱开春和的手，眼睛里压抑又窘迫，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兽，哪怕平常森森的躲在暗处，真的恼了时也会露出獠牙。
花徇沉声道：“春和，你到底想做什么？”
春和暧昧的凑了过去，他离花徇很近，近到花徇能清晰的看到春和瞳孔纹理，那并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春和：“你以为……我想要对你做什么？或者你想要我对你做什么？”
花徇略显茫然。
春和却已经笑眯眯的退开身子：“放心，强人所难行亲密之事，貌似是人世间最恶劣的事，我不会做，基本的道德我还是有的。”
春和向往千年前的花月夜，女子双手托腮，与他讲述两情相悦。
……
春和于月光中来，又于幽暗月光中撑伞离开。
仰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红伞，春和眸子暗了暗，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变虚弱了。
忽的，春和回头，于伞下浅笑：
“花徇，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记得我吗？”
花徇不解询问：“你为什么会消失？”
春和也不解，他为什么会消失？他是最为古远的鬼神，是人类千年畏惧的化身，人类一直存在的呢……
对，就是因为谢妄那个混蛋玩意儿，太不懂事了。
想到这里，春和收伞，月光倾泻在他的身上，他肯定道：
“我不会消失。”
只要人类畏惧尚在，他就不会消失。
春和离开，他与花徇道：“要畏惧我呢，供奉我。”用畏惧供奉神明，花徇的畏惧似乎会很有趣。
……
今天的夜晚有点喧闹。
桃小玖坐在窗台上，一手撑着窗子的边沿，一手拿着罐装饮料，小腿晃晃荡荡。
他仰头看着半空，黑色气体一条一条的，游来荡去，数量多到看着让人眼花缭乱。
揉了揉眼睛，桃小玖歪头去看对面，那里是扎根于泥土里的大桃树。
小桃花很是不解的询问大树：
“连城，你有没有觉得邪祟越来越多，华市天空乱糟糟的，烦死了。”
大树不以为意：
“百鬼役越来越壮大罢了，和你又没有关系。
谢妄有野心又不是这一年两年的事了，但他不会轻易来动华司。
你就安安稳稳扎在你的坑里，不要乱动，就不会有人敢来主动欺负你。”
说着，连城嘀嘀咕咕，埋怨苏十肆，从小就把小树崽子挖走，以至于小树崽子先天不足，貌似怎么长都长不成聪明模样。
正想着，桃小玖已经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盘腿托腮坐在大树下面。
他曾经的根便在这里，坐在大树树冠之下，小树很有安全感。
小树摇头晃脑，不管不顾：
“那不成，可白禾在华司外面，我也不让人欺负他，他是我的，我要保护他。”
大树轻笑：“呦……小人不大，这么霸道。”
小树抬头看大树树冠：“我不管，你要帮他，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当鳏夫。”
大树逗小树：“当鳏夫多好，白禾现在没有什么亲戚，孤家寡人的，你能继承他所有财产，白禾很有钱的，你以后想买啥就买啥。”
闻言，小树越发伤心，也执拗：“那你看他多可怜，年纪轻轻的，就他自己，而他只有我了，所以我更要帮他。”
大树笑得树冠哗啦哗啦，桃小玖这树崽子，年纪不大，志气不小，要帮这还要帮那。
大树忽然给小树出主意道：“那你让白禾辞职，不管风华之地，也不管他的公司，你把他抓回青要山不就好了，封他个压寨夫君。”
小树摇头：“那更不行，白禾不能辞职，他还得赚钱给我花，工作这么难找，我毕业才不想去找工作。
而且回青要山，我和白禾肯定要一起被你们两个欺负，才不要，我们又打不过你们，你不要当我傻。”
两年后的小树，也只有在大树身边才稍显稚气了。
走出去，他又是阳光好看、逐渐开始变得靠谱的桃小玖。
……
乌云遮住月亮，桃小玖也用树枝遮住脸，踮着脚悄无声息的往外跑。
谦吾坐在树梢上，万分无语的询问连城：
“连城，他拿那漏风的树枝挡脸有什么用？他好像真的有点傻。”
纵然连城也这样认为，但他嘴上还是万分嫌弃的对谦吾道：
“你懂什么？这叫可爱，一点审美都没有。”
谦吾哈欠连天：“你心里真这样想才好。”
连城：“……”小桃花……貌似是不大聪明。
彼时，桃小玖已经跑出华司，去找他新解锁的男朋友。
白禾家中，香香软软的小桃花跨坐在白禾身上，双手揽着白禾的脖颈，神态神气又不讲理。
眼睛倒是亮晶晶，有身为桃花的漂亮：
“白禾，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人，其次才是风华之地的司主。
一切要以我的意志为准则，要听我的话。”
白禾伸手摩挲着桃小玖的脸颊，眯着眸子不怀好意问：
“那你接下来的意志是什么呢？”
桃小玖歪头想了想，笑得色气：
“白禾，你当昏君吧，明天不上班了，今天小爷带你玩点野的。”
白禾手停留在桃小玖腰侧：“那我伺候小爷，望小爷垂青。”
桃小玖迫不及待：“来来来，别和小爷文绉绉的，别说那些没用的……”
夜色寂静，桃小玖：“白禾，以后别穿这带扣子的衣服，不好脱，你穿那种套头的，嗖的一下就脱了。”
白禾点评：“急色。”
……
次日清早，桃小玖一边穿衣服，一边匆忙道：
“晚上吃蟹黄面，不用你做，你请我吃，我得快点回去了，不然连城看到又唠叨我。”
白禾觉得有趣：“他总说你？”
桃小玖不满吐槽：“估计更年期。”
白禾抬腕看了下时间：“我今天开会，估计会有点晚。”
桃小玖很好说话：“那你给我发红包，我自己去吃。”
……
白禾今天开会，开的格外漫长。
其实有些事情看似悄无声息的发生，实则早有预兆，并且很多人都了然于胸。
从几年前白禾在自己家里遭受袭击，到现在逐渐声势浩大的百鬼役。
到处都有鬼的影子，如此数量，能做到的只有冥都未央城那高高在上的王，谢妄。
但纵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不会有人去说谢妄什么。
因为谢妄掌控着冥都的权力，横走于阴阳之间，拥有甚至能够倾覆整个术士世界的力量。
谁又会扯下那块遮羞布，主动与谢妄叫嚣？
况且，谢妄高擎和平与爱的大旗，与现世来往非常密切。
甚至有一些术士家族已经暗戳戳的站在谢妄那边。
毕竟上千年的冥都城主，似乎更强大、更容易让人畏惧与信服。
至于白禾，太过年轻，特别是这几年行事激进又果决。
许多保守、腐朽的力量与家族正被白禾一点点压制、剔除。
虽然风华之地正在一点点焕发着生机，但是白禾也动了许多人的蛋糕，被许多人所针对。
有人支持着白禾，也就有人反对白禾，特别是谢妄还会暗中拉拢。以至于这些人投靠在谢妄门下。
今天开会，立场已然开始泾渭分明。
不过白禾倒不介意，这些人还能有什么样的能耐，不过是无止境的弹劾自己。
说真的，白禾不大在乎，一些人不满他却又干不掉他，也挺好玩的。
只是，有意思的是今天竟然没有人弹劾白禾。
话锋一转，直奔青要之山。
为首术士从座位上站起，空口白牙便是：
“司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那些百鬼役来自青要山。”
很快，像是有人串通好了一样，接着补充：
“对，我这边也知道这件事，我甚至有人证。
那青要山本来就是鬼怪横行的地方，现在想想，百鬼役这种东西也就青要山能出了。”
闻言，钢笔在白禾掌心转了一圈，白禾忽的单手撑额，笑得佝偻起腰。
青要山？青要山不仅仅“闹鬼”，还闹一个尚且算得上年轻的祖宗，名为苏十肆。
……
白禾年少成名，太早爬上高位，以至于白禾觉得他年少时像现在的桃小玖，所有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可能这就是所谓少年意气。
可是白禾越长大越能感觉到自己的“弱小”，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他并非无所不能。
在大山的面前，他可以说是既年轻，又弱小，唯一能说的只有心思尚且算得上深沉。
白禾自诩不是什么高尚无私之人，他甚至可以说是凉薄无情。
风华之地虽然是他许多年的心血，可也不是那样重要。
他护不了许多，风华之地也没有如何的回馈过他，他也从来没打算为风华之地、为天下正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简直可笑不是吗？
这世间如今唯一与他有牵连的、一直陪着他的，只有一个桃小玖。
他护得住桃小玖就行，天下乱不乱与他没有干系，谁死不死也和他没有干系。
就如同桃小玖所说，白禾首先是他的人，其次才是风华之地的主人。
面对有人散播百鬼役出自青要山，要组织术士铲除山上妖孽，进而封山的提议。
白禾只是笑晏晏的抬了抬手，好脾气道：
“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问问连城的意见。
毕竟只有风司自己还是势单力薄，要华司的力量一起才好。”
众人深以为然，认为还是白禾考虑周全。
白禾拿出手机，不疾不徐的拨通一个电话，慢条斯理道：
“今天开会，好多家主得到消息，说是百鬼役出自青要山，要围剿青要山，你怎么看？”
所谓“你”，自然不是连城，而是桃小玖。
说到底，白禾和桃小玖是一队的，越过桃小玖找连城，桃小玖知道非得爆炸。
况且桃小玖小事不靠谱，大事考虑从来周全。
毕竟桃小玖只是看着不聪明，实则心思深沉到能摆白禾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