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猛不由在一旁嗤笑,这一到山上就遇到一个骗人的江湖骗子,自以为是的胡说八道。
这人应当不知道什么是风华之地?他们白司又是什么人,什么妖魔鬼怪他白司没有见过。
李猛又探头看了一眼那手串,得,直接一串花花绿绿塑料珠子,景区10元一条,15两条那种。
白禾也意识到越来越不对,于是变被动为主动,他向算卦先生提出自己困惑:
“先生,我有一个男朋友,花钱无度,大手大脚,只重外貌,不看价值。
买的洗衣机都带翅膀,但洗不了衣服。他已经刷爆我两张卡。
请问,这要如何破解。”
若是往常,苏十肆肯定说换个男朋友,如今他心虚的摸了下鼻子,这年轻人的男朋友所行之事确实过分,想了想,苏十肆再次伸手:
“施主,88万,我帮你一次破解这个问题,只要88万,我让你男朋友迷途知返,我帮你破财免灾。”
白禾:“……”这比诈骗还过分,他就不应该寄希望于苏十肆,他真傻。
看白禾不好骗,苏十肆马上转移目标,看都不看白禾一眼,白禾已经没有价值了。
下一个怨种便是白禾带上山那几人。
苏十肆先是朝着李猛招了招手:
“来,前面发际线秃了那男的你过来。”
李猛刚要开骂,苏十肆便道:“你上个月玩股票赔了得有千八百万,上上个月出门被车撞,被热水烫到胳膊……接下来10秒你秃头上会落鸟粪。”
下一秒,李猛秃头上一阵湿热,僵硬抬手,从头上揩去新鲜鸟粪。
来不及郁闷,李猛觉得这先生有点东西,于是麻溜的坐在先生对面。
白禾任由苏十肆诈骗自己下属,他则是在院子里四处走、四处看,篱笆旁一片花团锦簇。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白禾垂首,只见一群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凑成一团仰头好奇的看着他。
小兔子,小乌龟,狼崽子……都是那种通了灵性的小精怪。
小精怪们年纪小,声音也小,很稚气的模样:
“你就是小桃花的男朋友呀,好高。”
“小桃花矮矮,但小桃花好看又香香。”
“才不是,小桃花坏坏,欺负小妖怪。”
白禾闷声笑出声来,看来桃小玖在青要山也是风评不佳,他蹲下身子,掏出一袋松子、一袋牛肉干,放在地上,供奉小桃花的妖怪朋友们。
一转头,自己带上山来的那几位一人手里拿着一串塑料珠子,如获圣物。
越千山站在一边,眉头都快皱成山川,有些活还真得苏十肆干。
不要道德不要脸,还能编得天花乱坠,让人叹为观止,这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临下山时,苏十肆叫住白禾,终于说了今天唯一一句人话。
彼时,苏十肆笑容温和,顿时又觉得他心思深重:
“年轻人,风云际会,相逢便是缘分。
往前走,只要你们觉得前方不可怕,那么便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白禾拜会:“多谢先生指点。”
顿了顿,白禾继而道:“先生,明日清晨……我们会再次登山。”
李猛在一旁低声阻止:“白司……”
明日围剿的事,倒也不用和一个算卦先生说吧。
白禾但笑不语。
……
世人不知青要山真貌,只知从古至今,就流传青要山森森草木之下,许多魑魅魍魉,妖物盘踞。
妖物散落,没有体系,没有统筹,是一盘散沙,只要逐一剿杀就好。
可是世人不知,约么也是不愿意知道。
实则这几百年间,青要山一直有山神守护,山神之后,便是山中假道士护山。
这里的小精怪天真可爱,漫山遍野玩耍,大妖多是平和喜欢清净,或装作人类在山脚青山镇居住,或于山中修炼。
山中假道士是20多年前来的,为青要山布大阵,教大小妖怪修行,平定魑魅魍魉。
平常一副吊儿郎当万分不靠谱的样子,但是关键时刻,只要在青要山,任谁都不能跨越苏十肆。
特别是小道士长大的这几年,青要山更加牢不可破。
山下那群盲目自大的术士攻上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悬念,征伐呈现一面倒的形势。
特别是他们还有一个巨大的“卧底”。
护山大阵环环相扣,杀机密布同时又行守护之责。
大妖尽数而出,小精怪乖乖躲好,绝不捣乱。
次日山脚,李猛跟在白禾身后,一路上山。
他擦拭着额头细汗,语气有些着急:
“白司,山上我们的人都被抓起来了。
这山里大阵是早早布好的,而且各个方向专克我们各路人马。
山间那些小精怪也都消失不见,躲了起来。
白司……”
说话间,李猛语气越发凝重:“我们之间怕是有……卧底。”
白禾脚步不停:“卧底?是吗?”
指了指前方,白禾继而道:“左右都到了这里,前面就是算卦先生那里,不如再算一卦。”
李猛看着面前小院,有些怔然,怎么一下就走到了这里,他喃喃道:
“可是,可是昨天那先生说咱们此行是大吉,果然是个江湖骗子,不靠谱。
白司,咱们还是快点到上面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山上人已经失去联络了。”
可下一刻,白禾已经推开先生家的木门。
院内,苏十肆正在喝茶,他朝着白禾伸了下手:“对面有椅子,自己坐。”
白禾大大方方抽出椅子,犹如自己家一般坐了下去。
甚至自己给自己奉茶,自在的很,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李猛或许被平和的气氛感染,指着苏十肆就骂:
“你这个江湖骗子,骗我说今天我所做之事是大吉,明明大凶。”
苏十肆慢悠悠抬眼,看向李猛,笑得很是捉弄:
“我要是不说大吉,你怎么会转给我八万八,其实啊……昨天我与你玩的是心理学。
今天,我送你一卦,你此行大凶。”
说话间,阵在青要山流转,而苏十肆所站之地就是阵中心。
见状,李猛愕然往后退了两步。
风吹动苏十肆发梢,显得他脸冷白,神色清清冷冷。
其实是有些不可一世的,但放在他身上却万分和谐。
李猛终于晓得哪里不对,他震惊的看向白禾,白禾依旧悠哉悠哉喝茶。
李猛:“白司……”
白禾轻笑:“那刚刚你说的那个卧底,应该就是我。”
李猛讶然:“白司,为什么?山上那些人都是我们的人。”
白禾不以为意:“山上那些人与我什么关系,工作伙伴?下属?
抑或是一些总站在我对立面,想推翻我,让风华之地大乱的人?
终归那些人和我应该没什么关系,死了便死,活了便活,我护不住他们。”
李猛一直都晓得,白禾这人冷心冷肺,下得去杀手,狠得下心。
你看他平常笑晏晏好脾气的模样,实则阴晴不定,这两年也就在桃小玖面前像个正常人,有血有肉的。
况且上山那些人,确实,不是站在白禾这边的人,李猛沉默。
白禾声音沉了下来,甚至染上杀意:“李猛,有时候要认清形势比较好。”
李猛站在原地良久,这才拿了一个小马扎,不情不愿的坐在篱笆下,受气包一样。
苏十肆又笑晏晏朝他招手,打着圆场:“来来来,赠你一卦。”
李猛看着苏十肆脚下大阵,觉得眼熟,他试探道:“你偷学苏家的阵?”
苏十肆摆了摆手:“什么叫偷学……你或许知道我的名字,二十多年前我叫苏拾酒。”
闻言,李猛震惊,随即彻底消停,但稍后,他还是嘀咕道:
“你好像一个人,叫桃小玖。”
苏十肆挑了挑眉梢:“那是我教出来的,我们家小桃花是不是在山下特稳重,特靠谱,特善良。”
桃小玖就是如此与苏十肆说的。
李猛:“……”
白禾替李猛回话:“是。”
李猛:“……”不是呀。
……
白禾忽然询问苏十肆:“苏老师,山下……”
苏十肆哈欠连天:“山下不是有棵老牛吃嫩草的树吗?都那么老了,肯定厉害的。”
白禾不放心:“我山下有事,要写这次青要山报告,苏老师我先走了。”
苏十肆指了指山顶:“那上面那些人?”
白禾:“全凭苏老师做主。”
李猛很识时务,跟在白禾身后一溜烟跑走,还不忘重复:“全凭苏老师做主。”
……
不知多少日前,谢妄与陶禧坐在小桌两侧玩跳棋。
谢妄落子,兴致正浓:“把白禾引到青要山,同时牵制住青要山和风华之地,让他们顾不得山下。
虽然一举两得,但任谁都能看出我们的用心,实在过于不怀好意。”
陶禧嘴里嚼着口香糖,眉宇之间满是阳光爽朗:
“虽然任谁都能看出我们的心思,那又如何。
这事有趣就有趣在,他们明明看得懂我们的心思,却不得不遵循我们的意志待在山上。”
谢妄眯着眸子看向陶禧,乌金的眼睛看着有些深邃,他忽的笑了:“还是你坏。”真不愧是他选中的孩子。
……
而如今,如谢妄所愿,白禾与苏十肆都在青要山之上,这么远的距离,总不能缩地成寸,一下子出现在眼前。
谢妄转动指间的戒指,笑得有些缥缈、有些疯、又带着期待的狂热。
戒指上缠绕的一缕黑气散去,同时,在华市的正中间,一双巨大的手正掰开地面,似乎要从地面钻出。
顿时,整个华市陷入恐惧之中。
陶禧站在窗边,看着远方动静,十分不解:“谢妄,我一直很想问你,你为什么会期待畏惧的力量,其实……你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
如果谢妄想拥有更大的权利,根本可以另辟蹊径。
一旁谢妄似乎压抑太多年了,他无人诉说,况且陶禧马上就要死了,知道的多一些也没关系。
谢妄:“因为我喜欢一个人,那个人是畏惧化成的鬼神,我想将那人留在身边,压在身下。
这么多人啊,我偏偏对他情深义重,我想要他。
但是那天床边……”
那天床边,春和一手轻轻的撑床,一手懒洋洋的理着衣襟。
他漫不经心的看向谢妄,眼神里有种高高在上的桀骜,似乎在俯视什么微尘一般的东西。
春和伸手,握住瘫倒在床脚谢妄的脖子,手上逐渐施力,笑容愉悦又凉薄。
春和看着谢妄的脸,凑近轻声问道:
“怎么,想睡我?
做事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谢妄被掐着脖子,仰头朝着春和悲伤的笑。
谢妄想,春和不懂他,一点不懂他的喜欢。
他其实从来都不是非常觊觎春和的身体,比起和春和睡,他更想将春和囚禁起来,绑起来。
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只能自己一个人看。
因为最初的时候,他们两个便是在一起的。
谢妄记不得那是多少年前了,那年好像是大灾之年。
山林起火,海水倒灌,疫病滋生……人们畏惧自然,敬仰自然。
春和便好似从这些畏惧之中降生。
……
谢妄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春和,春和打着红伞从森林山火之中走来。
赤着脚,不染尘埃,16、7岁少年的模样。
那时谢妄便是鬼了,他飘荡在起火的山林之中,算是一只为祸四方的恶鬼。
谢妄生来便是鬼,他是鬼王最小的儿子,被丢弃在这片山林。
那时谢妄不过4、5岁幼童的模样,那时谢妄便坏,骨子里的坏,巧言令色,油嘴滑舌,最擅长骗人。
他会拽着谢妄衣袖,仰头时天真无辜、懵懂又可爱:
“大哥哥,怎么之前没在林子里见过你?
大哥哥,你真好看。”
……
那年春和刚刚有了人的形状,对世间一切懵懂且好奇。
大抵许多人最初的相遇自带柔光滤镜,春和见那个拉着自己衣袖的小鬼可爱又稚嫩,当真心生欢喜。
其实那时春和是分不清好坏的,况且小鬼又那样会伪装,看着无害。
“漂亮哥哥,前面好黑,可以带着我一起走吗?”
“漂亮哥哥,我年纪小,自己会活不下去的,你能陪陪我吗?”
“哥,不要丢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