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爻哼出一声笑意,“最好是不酸。”上次吃了一碟,回去牙都软了。
他拿起尝了尝,“嗯,是甜的。”
肖眠从笔记本后探出头看余爻,他的目光锁在余爻的微笑着的唇上,那张唇好看极了。
他又顺着鼻尖快速的扫了一眼余爻的眼,那双微扬的剑眉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
肖眠心虚的收回目光,像是个尝到蜜糖的小偷。
“你笑什么?”余爻看着他压不住的嘴角问。
肖眠别过脸去,第一次觉得笑意难藏,“没什么。你在做什么?”
余爻对他勾了勾手指,“过来,给你看看我下午做了什么。”
肖眠站起身,坐到他身边,往电脑看去。开了好几个软件,几幅高层建筑的设计图纸。
那几个设计软件他刚好认识,“Maya?C4D?”
“你认识?”余爻有些惊奇道,想起从没问过肖眠的专业。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不会和我一样吧,我建筑学的。”
问到这,肖眠显得有些低落,声音小了点,“辍学了,都是过去的事。”
余爻心惊了一下,但表面没起波澜,“为什么不学了?不想去吗?”
“之前学微生物,用这些软件做过模型,不过都是两年前的事,大二的时候因为身体不好就没去了。”肖眠低声回他。
“身体不好是?”余爻继续问。
“肋骨断裂导致肺部挫伤。”肖眠冷静的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你……”余爻吃惊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这种情况必然是身体收到巨大冲击力才导致的,他不确定肖眠是不是被殴打致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似乎不该问这么细,“那你现在还好吗?”
肖眠点了点头,释怀道,“我没事了,还活着。”
“就是可惜,毕竟努力了十几年,应该给自己一个更好的交代。”
余爻顺着他的话说,“二十岁的年纪,有什么来不及的。”
肖眠沉沉应了声,走回到前台继续忙碌。
好不容易等到傍晚时分,结果人更多了。肖眠站在点单台,点的手快麻了,眼神不时看向坐在窗边余爻的位置。
余爻等了他一下午,看情况,晚上都不一定能脱身。
趁着歇一口气的功夫,他拿起手机正要给余爻发个消息,让他别等了。
门口的风铃响了几声,乔海拎着打包的晚饭推门进来。
一眼看见店内的盛况,脸上有几分喜色,“给你们带了晚饭,都来领一下,菜系不同先到先得啊。”
众人鸟兽觅食般蜂拥而至,忙了一下午不得空,一片哀嚎。这几百米之内就一家奶茶店,夏季晚上来海滩的人多的堪比海里的鱼,生意自然好到爆。
乔老板给大家都算了提成,生意好大家到手的工资也多,所以做的也卖力,没人抗议,相反做的还挺有干劲。
“肖眠,你的晚饭。”乔海拎着一袋打包袋递给他,“晚上出去走走吧,我来接班。明天后天你就不用过来,不过这两天过后我买了去江市的票,也不知道去多久,你就帮我看着这家店行吗?”
肖眠点了头,“嗯,乔哥你放心。”
他没接过那袋晚饭,眼神往窗边的方向看去,手里的信息还没发出去,他按了删除键删掉了字眼。
“晚饭我想出去吃。”肖眠说道。
乔海跟着他的目光往余爻看去。
笔记本挡住了少年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神情专注,或许是感应似的,忽然抬头,对上两双直勾勾的眼睛。
乔海拎着打包袋和肖眠一同坐在了余爻对面。
余爻自认没有半点社恐属性,只是对面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神有些打量。
“你就是余爻?”乔海问道。话说的不轻不重,但颇有种“你就是那小子?”的意味。
余爻点了点头,“你是?”
“乔海,这家奶茶店的老板。”乔海说着,还相当礼仪的伸手,握住了余爻。
余爻觉得要不是乔海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后,自带介绍了身份,他或许会觉得乔海下一句是,“我是肖眠爸爸。”
因为乔海坐在肖眠身旁时,神情和动作都让人看得出他很护着肖眠。
“去玩吧,明天和后天他都属于你了。”乔海对着余爻说道,话语直白到像是嘱托。
“乔哥,我不是……”肖眠想解释什么。
只听余爻沉沉笑了一声,“走吧,你老板已经把你卖给我了。”
乔海看着这个沉稳的少年,心里有些欣慰,他不清楚两人之间是不是单纯的友谊关系,但有这么一个温暖的人在肖眠身边,走出困境就会容易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奶茶店,穿过一段沙滩到达马路边。肖眠停了下来,点开了打车软件,抬头看了看余爻,“我们去哪吃晚饭?”
“走吧,今天当导游也当司机。”余爻从包里掏出一个钥匙晃了晃,上面挂着一个中年男人才喜欢的老式葫芦挂坠。
肖眠开玩笑道,“那我是不是得付双倍报酬?”
余爻搂过他的肩,迎着海风吹来的方向,逆风走着。
傍晚的海风正喧嚣,将两人的衣角吹的呼呼作响。
“别总想还什么,只是很简单一件事。”余爻对着他说,“朋友之间,这不算什么。”
肖眠心一沉,侧目对他笑了笑,应道,“嗯。”
余爻走到一辆黑色车旁,自顾进了车里开了空调,出来时揣了一颗糖塞到肖眠手里。
“你先垫垫,等会去中山路,一整条街都是好吃的。”
肖眠手心攥着那颗糖,他不饿,中午吃了两顿,下午趁着空闲往嘴里塞了几片健胃消食片才缓过来。
“平时不爱吃饭吗?”余爻问道,靠在车旁,穿着一件浅灰衬衫和黑色短裤,修长的身形显得人很成熟,外表看起来比起肖眠成熟不少,从见识和处事上也是优于他。
“也不是,有时候没时间吃。”肖眠收回看向余爻的眼神,轻声解释道。
余爻勾唇浅笑,塞了一颗糖含在嘴里,“那你比我还没时间,不管多忙饭还是得吃,我要一餐没吃,准被余年同志唠叨好久。”
肖眠不知道余年同志是谁,猜想大概是余爻的爸爸,听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好。
“你呢?”余爻把话题抛给了他,想要肖眠也说些关于自己的事。
“我……”肖眠接不上话,他没什么可说的。
糟糕的人生,说出来会让听的人觉得丧气。
他低垂着头,“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父亲呢?他不监督你吃饭吗?”余爻很轻快的问出了口,可没想到等来一句令人低沉的话。
“他死了。”肖眠回道。
这回答让余爻慌了神,他有些手无足措,“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肖眠摇了摇头,有些木然道,“这件事是事实,并不是因为你问了才这样的。”
忽然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肖眠沉默的闭上了眼。
他已经接受事实了,这件事也想过很多次,肖宽不在了,他也没什么可值得怀念的。
可对着余爻说出来的时候,心里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为什么余爻问了,他觉得心里有了难过。
他闭着眼抬头,任由海风扫弄着衣领,发梢在脖颈处挠着痒。
一个暖意的胸膛结结实实贴了上来。
两个胸膛缓缓靠近,他的左心房贴着另一人的右胸膛,两颗心在各自的另一边跳动着。
“别难过,我抱紧你了”,余爻说道。
他从来没那么矫情的对别人说过类似的话,也许是他身边没有像肖眠这样的人,一拆开便是一片狼藉。
他不敢再试图拆开他,不敢再窥探他身后经历过的事,可又想知道,想了解,想把桌上那些药帮肖眠戒了。
余爻自认不是多爱管闲事的人,可眼前的人,着实让他燃起了一些在意的心思。
肖眠的两只手僵直着,他不敢抱住余爻,仿佛那是一触就碎的泡影,他只能呆滞的让自己一动不动,尽量保持着这一刻。
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可余爻过了一会就松开了手,绕过车前,开了车门钻进驾驶座。
肖眠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怀里的温度逐渐散在风中,他扯了扯嘴角,跟着钻进了车里。
车停在中山路的路边,人挤满了街道,停车场也被塞满了车。
余爻在路口把肖眠放下后,让他原地等着,自己去找停车位。
肖眠站在路上有些无措,人群的拥挤让他难受。他一向不喜欢往人群中去挤,现在他站在哪都不是,像一根站桩,放在哪都有人从他四面八方穿过。
他移了几步,靠在隐秘的角落,指尖在兜里摸了一下,摸到那颗溜圆的糖棒。
他把糖拆开了含进嘴里,柠檬味炸开的时候,心里得到了慰藉。
肖眠靠着墙面,背后是挺窄的一条巷子,仅能容两三人通过的宽度。
进去是一片居民区。这条路显然不在游客们的考虑范围,安静到只有一两个人经过。
“老板,这酸嘢怎么卖的?”身后巷子一句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