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从身边穿过,像是电影的加速镜头。
肖眠站在人群中央,回头看余爻,“我信你,也不想你帮我,那些破事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我不想你……”肖眠把那句“你这么好的人”吞到了肚子里,他不敢明目张胆的表露一点心意。“我不想你被缠上。”
“我不在意会不会被缠上,那些人真敢来找我麻烦,就让他们试试。”余爻说道,搂过他的肩晃了晃,“肖眠,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肖眠呆滞的嗯了声,面色沉郁。
余爻天性开朗,没继续沉溺在这件事上太久,说两句就抛到脑后了,搂着肖眠的肩往一家老字号酒楼走去。
门口的店员热情招呼,领着两人上了二楼。安排了靠窗的小桌,放下点菜单便去门口迎别的客人。
肖眠拿起桌上的菜单,心不在焉的看着。
余爻环顾了下四周,二楼几乎都是小桌,沿窗一排全是情侣,一男一女坐在对面,腻歪点的坐在同一侧,靠着肩耳鬓厮磨。
唯独余爻这一桌,两边各坐一男生,细想下觉得有点儿突兀。
余爻不自在的摸了摸后脖颈。
“怎么了,脖子不舒服?”肖眠抬眸看他。
余爻摇了摇头,看着他好半天没点菜,问道“想好吃什么了吗?”
“没,还是给你点吧。”肖眠回道,这些当地菜看了不知所云。
像姜母鸭这样的能知道是个鸭,而那什么土笋冻,他看了半天没看出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敢瞎点。
菜单就给了一份,余爻绕着桌坐到肖眠身旁,和他并着肩低头看菜单时,脑子里莫名想到旁边几桌耳鬓厮磨的情侣。
他又闹着不自在咳了两声。
肖眠:“嗓子不舒服?”
肖眠帮他捋了捋后背当作安抚,往菜单上凑近,“来一壶凉茶怎么样,这写着清热消暑,看着像王老吉。”
余爻一侧目就看见肖眠的侧脸,贴得很近,说话时薄唇微启,呼出一股柠檬糖的味道。“你确定吗?有一升呢,喝的完吗。”
“嗯,我陪你喝。”肖眠笃定地点点头,坚定的认为这是个微甜饮料。
两人点完几道菜,余爻回到对面的位置。
余爻低着头忙着回消息,抠着手机打字,嘴角还时不时的上扬。
肖眠不爱看手机,没什么消息,也不喜欢看别的,只是趁着余爻低头时,托着腮看他,等他笑完了抬起头时,肖眠很迅速的看向窗下的街景。
余爻没注意到他慌乱的眼神,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肖眠心一惊,眼神无处安放,“怎么突然问这个。”
“还不是林凡和张熙文的事,林凡说他喜欢温柔型的女生,而张学姐看起来太酷了。你呢,有没有想过你的理想型?”余爻问道。
“有。”肖眠思索道。
余爻扯着嘴角笑他,“没看出来呀,你的理想型是怎么样的?”
肖眠摇了摇头,“喜欢的人就是理想型。”
余爻听出了弦外之音,“所以,你有喜欢的人了?”
肖眠收拢了放松的身子,坐的端正了些,像是碰到了难解之题,他凝神想了一会,把话题扯回了林凡两人。“其实他们两个还挺配的。”
“哪里看出来了?”余爻笑着问道。
肖眠跟着他轻声笑了声,“没发现他们总爱打趣别人吗?”
“还真是,这两个出奇一致的八卦,特爱操心别人的事,操心的方向还是错的。”余爻回他道,“希望他俩多操心自己的事。”
服务员将点的菜都上齐了,摆上一壶凉茶。
余爻润了杯子,给肖眠倒上一杯,“来,你的王老吉,多喝解暑。”
透过清亮的茶色,肖眠闻到一股很浓的中药味,他终于意识到此凉茶非彼凉茶,仅闻了一下就觉得舌尖发苦。
他把那杯茶推到余爻面前,“余爻,你上火给你喝吧。”
余爻摁住了他推来的杯子,两只手的指尖交错,余爻发觉他的手指冰凉。
“说好陪我一起喝呢,别反悔。”
那杯重新推回肖眠面前,余爻道,“这凉茶用中药材熬的,润肺养胃,喝了好。”
两人安静吃饭,显得过于安分。
肖眠向来话少,吃饭的时候更是一张嘴用不到两处。
余爻在家待久了习惯了食不语寝不言,没有特地去找话题。
饭桌上一时间有些安静,与旁边几桌说笑的情侣一比,显得两人是个拼桌的陌生人。
肖眠吃了一半,才想起找点话题聊,“余爻,你呢,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过去半个小时的话题重新被肖眠找了回来,这个话题在他心里一直没消失,他琢磨着,余爻会喜欢怎样的人。
余爻夹了一块透明果冻似的东西蘸了蘸酱汁,放在嘴里嚼着,看着吃的很香。“我?不清楚,没想过。”
青春期大多人都心动过,血气方刚的年纪看个母鸡都觉得眉清目秀,可这两个人实属有些例外。
肖眠整个青春期都熬在痛苦和自我心里瓦解的困境中,所谓‘饱暖思淫欲’对肖眠就非常不贴切,他连自己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每天逼着自己在一堆破事中奋力学,根本顾不及喜欢这件事。
而余爻却是完全相反的,他从不缺什么,不缺人追求,不缺朋友,身边从来都是热热闹闹的,纵使很多女性追求者,可他却觉得着实调动不了情绪,也没有半点喜欢。
这两人凑在一起,凑不出一个理想型,问题便没了讨论的必要。
余爻夹了一块土笋冻放在肖眠碗里。
“这是果冻?”肖眠夹起那块晶莹剔透的‘果冻’看了好久,里面一条白色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余爻勾着唇笑,有点恶作剧的意味,“你先吃,吃完我告诉你。”
肖眠没有防备,学着余爻蘸了蘸酱汁,放在嘴里嚼了一会,脆生生的。
他记得这道菜叫土笋冻,“这是什么笋?挺好吃,很脆。”
“好吃吧,再来一块?”余爻笑着说。
余爻平时也笑着,倒也不奇怪。
肖眠端着碗接了好几块,吃到最后一块时,里面那‘笋’从果冻里掉了出来,躺在碗底,肖眠才看清,那竟然是只虫子,隐约可见一节节的纹路。
他吓得筷子从手里脱落,哐当一声滚到了地上。
“余爻,这是什么?”肖眠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余爻点了点头,“这道菜就是虫做的。”
肖眠捂着嘴站起来,要去吐一会。
被余爻一把拉着,坐在了余爻身旁。
余爻觉得他这样太好玩了,夹了一块递到他嘴边,“怎么了?刚才说好吃,看它是条虫,你就不喜欢了?”
肖眠秉着呼吸,眼睛瞪得老大,生怕那颗裹着果冻的虫要钻进他嘴里。
“你刚才还说,喜欢就是喜欢,才过了多久,你就忘了?”余爻说道。
“那不一样。”肖眠警惕的看了眼嘴边的土笋冻,闭眼一口咬在了余爻的筷子上,还是把土笋冻咬在了嘴里。
“接受了?还以为你会考虑很久。”余爻递来一张纸巾给他,又招呼服务员换了一双筷子。
服务员有些太识时务,见肖眠换了座位,将碟子碗筷摆到了他面前,这下肖眠也不好站起端着碗碟重新坐到对面,那样太刻意。
他坐在余爻身旁,小桌显得有些局促,两个成年男生贴着,肩擦着肩,肖眠收了收胳膊,给余爻腾出点空间来。
不尴不尬的一顿饭吃完,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两人吃的慢条斯理,一口菜细嚼慢咽,盘子里难得吃的很干净,连一颗青菜也没剩。
直到吃无可吃,两人才抹抹嘴。
“要不,再点一些?”余爻问道。
肖眠忙摇头,他吃的快撑死了,“你点吧,我吃不下了。”
余爻其实也吃不下了,说是想再点吃的,其实是想多呆一会。
两人端着凉茶慢慢品,谁也没嫌苦,谁也没要离开位置的打算,就那么僵持了一小会,余爻翻出一段语音给肖眠听。
“余爻,张熙文约我明天去放风筝。”
听完这段录音,余爻切到了另一个聊天框,“怎么办呀?余爻,我明天约了林凡去海边。你不是说帮我的吗?怎么一点行动也没有?”
语音的下一条是一连串问号。
余爻咕噜一口把苦滋滋的凉茶咽了下去,看着肖眠,“怎么办呀?我被当工具人了。”
下意识的抱住了肖眠的手臂摇晃着。“明天放风筝去嘛?人很多,会很热闹,当然是因为要拉你当电灯泡,咳咳,不是。”
“一个你当电灯泡不就够了?”肖眠难得打趣人。
“哪里够,我们两就夹在他们中间,把他们天灵盖照的发亮,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找我,谈个恋爱你说还要人撮合,人类进化的时候没带上他们吗?不对,猴子还知道求偶呢,他俩连个恋爱都整不明白。”余爻说了好长一段话,小心往肖眠脸上看去。
肖眠被逗乐了,余爻的话听起来很可爱,他第一次体会到余爻撒起娇的样子像个没长大的小朋友。
他突然很想摸余爻的头,手不自觉地搭了过去,等反应过来时,手掌已经悬停在余爻的脑袋上。
余爻比肖眠高了一点,那手势想做什么很明显。
余爻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有些疑惑,“你要摸摸我的头?”
他凑了上去,毫无防备的贴在了肖眠的手掌下,蓬松的发梢在掌心挠痒似的蹭了蹭。
肖眠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心脏跳的快要冲出胸膛。
他无法抗拒贴心送沙茶面的余爻,也无法抗拒在街上替他出头的余爻,同样的,这样一个撒娇乖巧的余爻,更让他无可救药的喜欢。
而这样的喜欢越来越加深。
他喜欢上余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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