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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母亲

作者:与月說 当前章节:42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57

余爻对岛上很熟悉,为了避免和那些举着大喇叭边走边喊的导游队伍挤一条大道,特地选了小路走。

岛上的小路偏爱安静,只要能走偏僻小道的路,余爻尽量的带肖眠走。

顺便也为了能偶尔和他勾勾手指。

肖眠起初有些抗拒,将双手插进兜里,戴着两只耳机不去看他。

后来没忍住偷偷笑时,被余爻看见了。

他转过头去盯着肖眠看,“笑就笑吧,为什么偷偷摸摸的。”

“我没有。”肖眠嘴硬道。

海边的飞鸟在两人头顶滑翔,燥热的蝉鸣在树荫下肆无忌惮。

他快走了两步,耳机跳转到一首很好听的音乐,他低头看了眼,“it's 6pm but I miss u already”。

余爻从身后跑来,一把搂住他的肩,挠着他的腰,“嘴硬?”

肖眠怕痒,弓着背想逃离,却被那双手紧锢着。他抬起头对上余爻扬起的眉。

余爻盯着他的唇看了一会,心神被扰乱,嘴里喃喃道,“不坦诚可别怪我。”

两张微启的唇仅咫尺的距离,似乎只要一个不小心,便能贴上。

肖眠率先移了目光,从余爻的臂弯中逃了出来,手指紧着背包肩带,同手同脚的往前走去。

余爻挠着头,靠在海岸边的护栏,看着肖眠的背影,被发现时迅速的将目光移向前方的海浪。

手无足措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了嘴里。

余爻觉得自己在某些事上比肖眠懂得多,自然心思乱起来的时候想的也多。

在他心里,肖眠纯净的像一张白纸,他也好奇这张白纸到底懂不懂。

想归想,相安无事的一路闲逛,谁也没比谁脸皮厚,不敢逾越。

两人靠着海岸护栏,一瓶冰水在两人的手里轮换,水瓶被迫沦为接吻的媒介,承受了太多难以遏制的情感。

终于一瓶水见底,倒不出一点,两人不约而同舔了舔唇,匆匆去厕所旅游观光。

一通放水后,余爻终于觉得心里宁静了不少。

岛上那位开饭馆的亲戚发来了语音消息,“余爻,你订的大桌我先占用了,客人太多了,你几点来,我给你留着。”

余爻发了语音回过去,“大桌就不用了,定个两人位的,我不着急,人少的时候您给我发个消息就行,麻烦叔了。”

那头很快回了话,“行,那晚点给你发消息,叔正忙着呢。”

正值午饭时间,街上的旅游团都带着人往餐馆去,剩下这些仍在街上慢悠悠逛的都是散客。

余爻站在路边等肖眠,一个举着芒果花的小男孩跑了过来,嘴边手上全是芒果汁。

小男孩抬头看余爻,很自来熟,“哥哥,你有面巾纸吗?我吃的满嘴都脏了。”

余爻从包里找了面巾纸递给他。

小男孩擦了擦嘴,粘腻的芒果汁擦得脸更脏了,像个小花猫似的。

余爻忍不住被他逗笑,带着他到一旁洗手,顺便帮他把脸也擦干净。

小男孩笑的一脸灿烂,“谢谢哥哥。”

笑起来时,让余爻有些晃神。

男孩跑着去找不远处的爸妈,那对夫妇笑着跟余爻挥了挥手,一家三口往景点走去。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肖眠从卫生间出来,拍了拍余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扎堆拍照的人群,他问道,“看什么?”

“阿眠。”余爻转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肖眠,轻声一笑。

“我刚才看见一个和你有点像的小男孩,很可爱,我想你小时候笑起来是不是和他一样。”

肖眠想了想自己小时候,问道,“几岁的时候?”

“大概七八岁吧。”余爻说道。

七八岁的时候,肖眠那会还算讨人喜欢,但肖宽和刘穗两人一直不太和睦,导致他从小就心思重,并不爱说话。

-

这个时间人少,两人把剩下的景点逛了个遍,最后饥肠辘辘的等来了开饭馆的叔打来电话。

余爻的叔叔余石杰亲自下了厨,做了几道拿手好菜,菜上的差不多齐了,让两个人吃着,自己又去厨房加了道汤。

余爻一直特意关照肖眠,在他碗里夹了好些菜,“想吃什么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一番话被余石杰听在耳朵里。

这话乍一听字面是没什么毛病,可长辈都留个心眼,听出了话里的语气不对劲。

余石杰擦了擦手,卸下围裙,给自己拿了个碗,把在清点账目的老婆也喊进来吃饭。

两人坐在了余爻和肖眠的对面。

席间余石杰招呼着肖眠别客气,多吃点。

整顿饭的工夫余石杰都在偷偷观察着两人,余爻丝毫没发觉不对劲,一个劲给肖眠夹菜,很照顾。

倒是肖眠察觉到了余石杰不一样的眼神,在桌下踩着余爻的脚,结果余爻并没有领悟到意思,反而和肖眠玩起了踩脚的游戏。

“爻爻,你也让朋友自己夹菜嘛,你看看他都快吃不过来了。”余石杰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余爻这才收敛了点,停了筷子,“叔,知道了。”

肖眠之后也没夹过菜,在余石杰热情的劝饭后,再盛了一碗汤,便结束了这场拘谨的饭局。

肖眠从餐厅出来时,看见余爻正上演过年推脱红包的场景。

不过余爻扮演的是给红包的角色,他扫了店里的二维码,被余石杰抢了手机,“大侄子,你这个可就对叔不尊敬了啊,都是一家人你给什么钱啊,你难得带朋友来吃饭,别丢叔的面,你真是!”

余爻没法,为了不让余叔丢了这个面,他接过了手机,乖巧应了句,“那行,叔,等你得空了来家里,大侄子给您做一顿。”

余石杰忙摆手,大侄子的厨艺他不敢恭维。

临走时,拉着大侄子叮嘱了句,“你也该找女朋友了,别一天天就知道待在学校,课业固然重要,不过大学该找女朋友还是得找。”

余爻没心没肺,只听懂了字面意思,只忙声应好。

吃完饭两人沿着街道散步,太阳渐渐要落山,两人走进一家纪念品店。

肖眠停驻在一面墙的耳钉前,想起余爻的耳洞,后来也没细看,是一边还是两边都有耳洞。

斟酌了一会,索性买了两只。

余爻停在一叠明信片前,看见上面的彩铅画,突然想给肖眠做一副专属的明信片。

他不知道肖眠是怎么打算以后的,会留在海岛还是回到江市,但那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找店员要了一幅空白的明信片,想着至少留下值得纪念的东西,即使分开后,看见也能容易想起些。

余爻不是悲观的人,他太想乐观的去思考和肖眠这段关系,只要肖眠愿意承认,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赴刀山,他不怕万难。

可偏偏肖眠选择躲躲闪闪,最后只牵了牵手,就当是两人之间能发展的极限。

肖眠选好礼物,并不想在店内人挤着人,和余爻打了声招呼后,先从店内出去。

迎面和一位妇女擦肩而过。

他往旁边侧目看了一眼,妇女牵着的小孩也看了过来,两双相似的眼眸像是照镜子一般,让肖眠照出了一脊背的凉意。

七八岁的小孩笑盈盈的喊了声哥哥,妇女闻言看了过来,只看见仓皇跑走的背影。

“小林林这活泼的性子,看到个男生就喊哥哥,跟谁都自来熟。”刘穗笑着宠溺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同时又往肖眠离开的方向看去,总觉得这个背影令她很眼熟。

肖眠捂着脸不知道该往哪走,只好顺着人群沿着岛上的大道往前,再拐入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巷子里。

他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沉重的呼吸压迫着他的胸膛,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的手指插入发缝间,捂着头痛苦的咬牙。

身体顺着墙根疲软的滑落,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有道理的哭成一个泪人。

时隔十多年,他再次见到了女人的身影,可如今她是别人的母亲,是别人的妻子,拥有活泼可爱的儿子,和宽容的丈夫。

她拥有一个幸福的家。

那自己是什么?

是被抛弃在筒子楼的破布,是不愿被想起的弃子。

他连与她相认的勇气都没有,曾经满腹草稿的演绎和母亲见面的相认,他甚至觉得自己鼓了十年的勇气,总不至于退缩。

可真到了突然遇见的关头,看见她活得那么光彩,肖眠怎么敢轻易打扰。

他痛恨自己怎么还没死,像他这种被父亲缠在泥潭里的人就该和父亲一起死!

坏情绪缠了上来,他像一棵被情绪藤蔓缠死的树,树根已经烂了,太阳也没办法让他重获新生。

过往的一幕幕群鸦过境般将精神领地化为一片漆黑,在暗无天日的精神世界里叫嚣着,宣布着理智的死亡。

肖眠掏出了包里的刀,那把泛金的外壳许久没打开了,他抽出了刀刃。

大脑不受控的蜂鸣,他木然的看着手臂流下了血迹。

随之而来的是电话铃声。

响了很久,一遍又一遍,终于被接起。

“你在哪?”余爻急切的询问。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余爻听出了他哭泣后颤抖的啜泣。

“阿眠!说话!”余爻第一次发了脾气。

“告诉我你在哪?”

“说话啊!”

“肖眠!”

终于在一声声询问后,肖眠无力的说道,“不知道这是哪里,有很多竹子。”

余爻没敢挂了电话,边陪他说话边找,好在他对岛上熟悉,很快就找到了肖眠。

顺着被竹林遮盖的小路,余爻快步跑了进去,一眼看见了屈腿坐在地上的肖眠。

手机被扔在了一旁,原本碎裂的钢化膜多了几道裂痕,血迹顺着胳膊往下淌。

余爻拿了纸巾帮他擦拭血迹,眼里全是心疼,“傻不傻,不疼吗?”

肖眠疲惫的靠在墙根,摇了摇头,“你看见了,我是个怪人,是个没用的废物,我是个精神病!”

他嘶哑的声音一遍遍责骂自己。

不等他说完,余爻用唇堵住了他的嘴,四目相对。

那双扑闪着长睫毛的眼里满是震惊,放大的瞳孔里映满了余爻的脸。

唇被咬破了,肖眠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你不是,别给自己加这些莫名其妙的头衔,一点都不酷。”

余爻离开了那只唇,擦了擦嘴角看到一丝血迹。

“下次想见血,就让我咬你一口,觉得不过瘾,就把我也咬破,行吗?事情总有别的解决方法,至少不是你这样的。”

“就知道躲起来,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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