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不停往身体里灌,肖眠张开了嘴,一波海水涌入了喉咙里。
这种感觉他在浴室尝试过很多次,埋在蓄满水的水池里,窒息的感觉可比现在轻很多。现在的感觉太强烈了,海水源源不断的往里去,填满了他,他变得沉甸甸,往海的深处去。
四肢在悬浮,化出几条水线,他落入温暖的水床里,水声悠悠在耳侧轻吟。
他闭上了眼,海水漫灌,世界安静了。
是解脱吗?死亡正离他一步之遥,就要结束了。
临了他还是想起那些事,走马灯似的轮回播放,他在心里郑重的叹了一口气,好了,到此为止了。
意识逐渐模糊,他感觉坠了很久,身体悬浮在虚空里,眼一闭是无尽的黑暗,他以为自己已经去了天堂亦或地狱。
大约是能去天堂吧,他没有做过恶,应该是不至于去地狱,再忍受无间痛苦。
意识的阀门逐渐关闭,残留之际模糊的看见了一个身影。
余爻钻进海里。“咕噜噜噜”几串气泡从嘴里吐出,他看见肖眠的身影,心里紧张的差点没憋住气。
人的视线在海里受到了阻碍,他摆弄着双臂,游出海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重新换了很深的一口气,做好了救一个溺水者的准备,而后猛地扎进海里。
余爻在心里不断的呼唤肖眠的名字,希望他能感应到,可肖眠似乎放弃了抵抗,整个身体悬在海里,毫不挣扎。
余爻从背后接住他时,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余爻揽住他的肩膀,拨开水面,奋力往岸上游。
天空的雨势逐渐减小,余爻把人带离了海里,抱着他倒在沙滩上。
用着平时学会的急救方式,将肖眠的头后仰,捏住他的鼻子,一口两口的给他喂氧气。
耳朵贴在肖眠的胸膛,进行心肺复苏。
折腾了几次,肖眠终于有了点意识,剧烈的咳了起来,咳出一些水。缓了好一会,才能睁开眼。
一睁眼看见雨滴朝着眼里直直落下,还没来的及闭眼,一双手帮他挡住了落下的雨水,而后那张熟悉无比的脸探了过来,神情如释重负,“醒了。”
肖眠迷茫的侧过脸看眼前的人,好半天找回点意识。
又呕了好一会,整个人虚脱的刚从鬼门关找回了魂。
他看了看前方的大海,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现实还是死后。
他惨笑一声道,“哪里都是你,睁开眼闭上眼都是你,即使死了还会看见你,我真是……”肖眠抬手盖在了脑门上,“我真是没救了。”
一句话毕,他忽然心里释然了,或许是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忽然觉得没有什么事比死更让人绝望的。
余爻伸手在他胳膊掐了一把,动作毫不留情,掐出了一道红印,“死有什么可怕的,眼一闭就结束了,活着面对困难的勇气都没有,你算什么男人。”
肖眠埋着头笑,将自己抱的紧紧的,搂着自己实在的躯壳,不是灵魂,不是没有脚的魂魄。
是余爻救了他,余爻是他的救世主。
肖眠颤抖着双肩,抬眸大笑,把所有的不甘和沉沦都扔在风里。
他伸手抓着余爻贴身的衬衫领子,吻了上去,“你是男人就够了。”
夹着海水咸湿的吻缠绵在夜雨中,呼啸的海风逐渐平息,一波又一波海浪涌上沙滩,翻起层层叠叠的浪花。
雨后的天空显得纯净,清晨褪去了夜色的漆黑,逐渐明朗。
余爻和肖眠并肩躺在沙滩上,起伏的胸口依然还在喘息着,压不下劫后重生的呼吸。
“生日快乐,阿眠。”余爻说道,“这算不算重生了。”
“我重生了?”肖眠枕着余爻的手,靠在他怀里,心里难得触到了实处,盛满了安全感。
海尽头是一轮朝阳,正缓缓升起。
“是的,阿眠。”余爻转头看他,在他额上印下一吻,“生命的意义在于活着,去找你喜欢的东西,是人也好,是什么都好,然后,为它而活。”
“为他而活。”肖眠重复着他的话,沉默了片刻,恍然抬起头,看着那双如太阳般灿烂的眼眸,“爻爻,我想为你而活。”
海平面尽头的朝阳终于破了云层,冉冉升起,橙黄的光晕覆盖大地,将每一处的角落都撒上金黄的暖光。
那棵按耐不住的暗芽终于迎着海风肆意生长,长出血肉,盘根错节,重塑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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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安全考虑,余爻拉着肖眠去医院做了一次体检。
医院消毒水味充斥鼻尖,余爻等在科室门口,给余年报了平安。
被骂是在所难免的,余爻甘心被骂,道歉的极其诚恳。
他向来如此,认错态度很好,可在肖眠这件事上,他从来都不改。
“爸,这几天我其实没回学校,一直住在民宿。我昨晚没给您打声招呼就跑了,给您道歉。”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这几天不是在学校住是在民宿住着?”余年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赶紧给我回来,听到没,你是成年人了,你知不知道爸都是为了你好。你是男人,你该找个女朋友好好生活。爸给你物色女朋友,你一定是没有接触过女孩才会这样,你赶紧回来,爸马上给你找个很不错的女朋友。”
余爻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勇气,打算直言相告,“爸,阿眠他只是因为过去活得太累了才得病的,他会好的,我会陪他治好的。”
“而且,我喜欢男人。”
几个字砸在余年的心上,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久经商场的人什么没见过,可真有违常理的事轮到他儿子头上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到绝望。
“爻爻啊,你还小,你收回刚才的话,爸当没听过行不行,你愿意回学校也好,回家也好,就是别和肖眠混在一起,爻爻听话。”
余爻鼻头一酸,还是坚定的说道,“对不起爸,您也说了我是成年人了,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我真的喜欢阿眠,你……”你能试着接受吗?
话还没说完,余年那头就烦躁的痛骂了一声,“滚!”
随即电话挂断。
老早余年就意识到有问题,可那会余爻还愿意配合呆在家,还乖顺的汇报行踪,还以为这孩子知道不对打算悬崖勒马,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制造的烟雾弹。
余年对这个儿子一直严格,这几年看的松了,总以为他一切都往自己预料中发展。
事实也是如此。
余爻很优秀,可在择偶这件事上不知道怎么就偏离轨道了,偏的离谱。
余爻盯着黑屏的手机呆了好久。
没想到自己有勇气主动出柜。
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不过是被骂而已,他足够乐观,也清楚余年不会放弃他,只是气头上了。
只要好好协调这其中的关系,证明自己的能力,慢慢磨,总会有被接受的那天。
肖眠拿着病历单从门里走出,一言不发的坐在他身旁。
余爻揉着他的脸扒拉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医生说我心里的病有了好转。”
说完冲着余爻笑了笑。
余爻被他吓坏了,还以为是什么噩耗,没想到是肖眠故意卖了关子。
余爻扳过他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怎么也看不够。
他把肖眠拥入怀里,坦言道,“我跟余年同志挑明了。”
肖眠猛然一怔,轻声问他,“那他怎么说?”
余爻隐瞒了不好听的话,说道,“他让我自己在外面玩。”
肖眠猜想大概是什么类似于滚的话,被余爻美化的说了出来。
余爻对他向来报喜不报忧,不给他添心理负担,将事情隐在背后解决。
他没有继续追问,此时他更想去积极的配合,他想起张熙文告诉过他的话。如果想要好好在一起,就不能只让一个人付出。
“需要我怎么做?”肖眠问道,他抬眸,眼神盛满清晨暖阳。
不再黯淡无光,是逐渐有了朝气。
余爻站起身,朝他递去掌心,“陪我一起看日升日落,一起度过年头年尾,你只要爱我。”
肖眠想,他这颗心永远会是余爻的。
他将手掌放在余爻的掌心里,勾了勾嘴角,笑靥如花,“你也一样,我们都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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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爻带着他去海岛大学逛,从西校门逛到芙蓉湖,在芙蓉湖喂黑天鹅,看着肖眠被天鹅啄了手,被追着到处跑,余爻笑弯了腰。
从博物馆逛到芙蓉隧道,指着一面墙上的画,对着肖眠说,“看我画的够艺术吧。”
在那片艺术旁留下肖眠的Q版画像,“阿眠,我想把你留在这。”
肖眠拿起马克笔,在画像旁添了Q版余爻,“看我就在你身边”。
两人就着各自的画讨论,想说自己画的最逼真。
肖眠顺着隧道看见尽头的亮光,回神来看整条艺术涂鸦的墙面,像是喃喃自语道,“等我考来海岛。”
余爻仿佛没有听清,抓着他的话再问了一遍,“你会来是吗?”
肖眠点了点头,他喜欢这,喜欢和余爻肩并肩走在校园。
他拉过余爻的手,藏在角落里,微微踮脚,一个吻落在唇上。
“等我,我会来海岛找你。”
余爻喜出望外,将他抵在墙面,反吻了回去,“我记住了,你不许骗我,需要多久,一年还是两年,我等你,你一定要来。”
肖眠求饶的应着他,“没骗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余爻道,牵起他的手拉钩。
怕是肖眠体会不到海岛大学的好,带着他逛完植物园,又去了南普陀求缘。
求出上上签,高高兴兴的买了一袋鱼食去池塘里喂乌龟。
“看,王八能活好多年,等我也这么老的时候,我们像那两只王八一样,趴在那晒太阳。”余爻指着两只乌龟说道。
肖眠撒了一把鱼食,斜眼看他,“你才是王八,我不是。”
余爻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不行,我是王八,你也得是,不然我们怎么在一起,生……咳咳。”
余爻没说下去。
生物学肖眠懂,他接过话,小声道,“我们之间不适用生殖隔离的说法。”
“那我们算什么?”余爻眯着眼逗他。
肖眠挠着头,措词好半天才回道,“算我爱你。”
余爻一把搂过他的肩,嬉闹道“好土。”
“不过我喜欢,多说点,我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