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才离开一个月,江市却显得那么陌生,没有半点想要亲近的感觉。
这座城市包含了肖眠太多无奈,再次踏上还是忍不住心里涌上一股疏离。
不及海岛机场一半大的江市机场,肖眠觉得过于寂寥,这里的人群中没有他想看见的身影,没有浓郁的沙茶味,没有随处飘来的海风。
江市今天的气温还算高,闷热的罩在城市上空,快要闷出一场燥热的雨。
肖眠在停车场拦了一辆出租车,拖着不多的行李回家。
行李不多,算得上轻便。
他本应该带点特产,可想不出该给谁带,便没有去买。
临行前余爻拎了一些塞到他手里,说既然来了就带点东西走吧。
肖眠想带走的是他的人。
回到那片筒子楼片区,这片安静了一个月的小房子终于亮起了灯。
沿街散步的嬢嬢们都凑到门前好奇的打探。
正忙着打扫卫生的肖眠,眼见一群嗑着瓜子唠嗑的嬢嬢挤到屋里,主动递上垃圾桶放在一边,瓜子壳还是难免沿着边扔了一地。
肖眠也乐意,有她们在的地方,就显得热闹。
嬢嬢们都知道这个孩子性格好,家里没人也怪冷清,索性端着小板凳坐在门口聊起了天,又问了好一会肖眠这段时间去哪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肖眠打扫卫生,随口回他们去了一趟海岛。
打开了话匣子,忙不迭夸海岛有多好。
一番赞赏下来,嬢嬢们都觉得海岛像个世外桃源,说下次旅游得去一趟。
一群人聊的夜深了,临走时好奇的打听起肖眠带回来的特产,见大家好奇,肖眠也推脱不了,开了盒子都分了出去。
嬢嬢们高兴的拎着特产各自回家去。
人群一散,屋子里又变得冷清,白炽灯亮光照射一个寂寞的影子,空气又静又沉。
这个不大的房子,两室一厅,另一个房间是肖宽的。
他打开了肖宽的房间,找了三柱香点上,拜了拜。
照片上那人黑黢黢的脸沟壑纵横,笑得很刻意,看得出平时不太笑,笑容生硬的像是后期制作的那样违和。
没有了热闹,他开始给自己颁发了一系列的任务,用忙碌来填补心里空落落的一块。
常年将时间用到极致的习惯,让他在脑中开始列计划表,从最近的事开始,给肖宽找个安放的地方,再办理复学手续。
如果可能的话,直接申请入大三,那样可以提前准备考研,离见余爻的日子可以更进一步。
睡前余爻发来了消息,话语粘腻,才分别半天,那心情已经算得上煎熬。
这比余爻关在家不能见肖眠时,更难熬。
这种距离的遥远,让所有的话只能通过语音诉说。
聊到后来,两人给对方打去了视频,透过视频的小窗聊了很久。
聊了未来,聊了计划,聊了余爻的家人。
很多说不完的话,距离暂时没有让两人生疏,只是将要面对两年相隔,两人还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应对。
最后聊的两人都困了,互相打起了哈欠。
肖眠提了一嘴想把这间房卖了,去学校附近租房子。
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想住在这,总会不经意回忆过去,他想要和过去告别。
余爻沉思了一会,没有阻止,似乎无权干涉这个决定,或许对肖眠来说,摆脱会是很好的选择。
困到两人都睁不开眼,视频忘了挂断,伴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睡,仿佛对方就在身边,这种聊以慰籍的生活还得再过两年。
肖眠倒不是怕这路程太难,担心两年会改变很多心意。
他和余爻认识仅仅一个月,而相爱也不过数十天。
而两年是二十四个月,是多少个肖眠与他相识的时间,他担忧经不起岁月磋磨。
这夜他梦见了肖宽。
以往梦到肖宽的场景不算少,这次不同。
肖宽不是酗酒的肖宽,父亲也不是暴怒的父亲。那是一张沟壑的脸,皱纹爬上眉梢,笑起来时反而难得显得一些亲和。
肖眠有些纳闷,在记忆里没有肖宽和颜悦色笑的样子,肖宽最忏悔的时候是哭着把他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再之后住院见到肖宽,是下拉着嘴角满脸愁容的样子。
搜寻不到相关的记忆,以至于肖眠在梦中也觉得疑惑,这样一个肖宽,该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还是带入了很久之前,那时肖眠还很小的时候,也许某次见过这样的他。
记忆之所以错乱了,是因为那人不在了。
梦境变得杂乱,很多年前的,亦或是想象的,分散的片段上演。
肖眠像是被摆布的演员,在一个场景快速的上演一段戏码,就被扔向下一个场景,情绪转变的过于复杂,以至于他在梦里又哭又笑,像个被折磨透的疯子,最后终于结束了。
他停了下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父亲。
肖宽问他,“你恨我吗?”
肖眠不答,他没有非黑即白的答案。
肖宽再次问,“你应该不想要我做你的父亲吧。”
肖眠苦笑,给了他回答,“人生可以选择吗?”
人生可以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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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眠被一阵叩门声敲醒了。
他从床上爬起,满脸困顿。
缓了好一会,没分清刚才那阵敲门声是梦境还是现实。敲门声再次响了。
肖眠才从床上爬起,趿拉着拖鞋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的板正的中年男人,笑得有些谄媚道,“肖先生,你好。”
太过于客套官方的话让肖眠醒了大半,他疑惑的又看了眼前的男人,“卖保险?”
“不是,肖先生,我是做房产中介的,这是我的名片。”中年男人递上自己的名片。
肖眠拿着看了眼,“李……经理。”
“对咯,是你卖房子嘛?”李经理探了探头往里瞧。
肖眠把门开了,让人往里看,“进来坐吧。”
李经理跟着敞开的门往里进,眼神四处扫视着这间房子,“住了挺久了吧,怎么突然想卖呢?”
肖眠去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他,“二十多年了,以后也不一定在这住,手里缺钱,索性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买家。”
李经理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你想出个什么价位呢?”
肖眠对这些并没有提前了解,一时之间给不出心中的答案,只好含糊的回他,“按照市场价格您觉得呢?”
李经理笑了声,知道这个年轻人对这些没了解过,也不急于出价,只是聊了一下,又沿着房子看了一圈,最后说道,“行,那我给您先看看,有消息我通知您。”
送走李经理,肖眠也没了睡意,简单洗漱一下,捡起了以前的通讯录,联系了学校办理复学的老师。
那边建议他可以提前把大二的内容复习一遍,以便后面参加一次考核。
介于他之前在学校成绩优异,老师同意帮他申请复学升大三。
事情算是比较顺利。
日子过的飞快,余爻不在的日子,他过的很紧凑,也很单调。
不知道八月怎么悄悄溜走的,只是偶尔去中介那看看卖房的消息,又往返几次去学校办理入学的事。
拾起大二的课程复习了一部分,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比起在海岛的日子,这些日子太重复,又枯燥又无聊。
以至于他顺利入了学,每天上课下课,三点一线,新同学逐渐变成旧同学,等反应过来时,日子已经撕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
大三上学期快结束了,他和余爻的联系没断,几乎每天汇报一次,暧昧的氛围也在长时间没见面下,冲的淡了很多。
这样也挺好的,肖眠想着。
关系更像成了朋友,成了互相监督的战友。
余爻说他的工作室做得很好,和学校合作接了一部分项目,等做完后可以攒一笔钱,只是这段时间或许会很忙。
余爻确实很忙,每天已经没时间汇报了,只有深夜时他发来一句,【阿眠,我还在加班,好想你。】
而偶尔肖眠也还醒着,在准备考研的事,也有很多时候,他已经困得睡过去了。
时间慢慢熬过去,雪下了整个江市,肖眠将手呵了呵放进兜里。
银装素裹下一串寂寞如雪的脚印,孤寂又单薄。
那纤长瘦弱的身躯,裹着棉服看压弯枝头的大雪,心里也好似冰窖般,又冷又硬。
他想念余爻。
本想问余爻,“要来江市看雪吗?”
可他没问出口,余爻在忙,余爻的家人不会同意他来江市的。
于是他把想说的话藏进了心里。
看雪的愿望终究还是没再这一年实现。
元旦结束了,迎来了春节。
肖眠的老房子卖出去了,中介说对方人很好,没砍价,还同意肖眠的东西先放着不着急搬。
肖眠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把用得上的东西带走了,偶尔回去拿些东西。
长时间都没见买家催促,有些好奇问起中介,李经理只说买家看中了地段,买来不是住的,不着急要房也正常。
难得遇见好的买家,肖眠也不再问。
春节在租的房子里过,他买了春联和窗花贴上。
往年肖宽也让他贴。
春节肖宽都会收敛一些,一年之中难得喜悦的日子,谁也不想闹得不愉快,他总对着肖眠说些“来年多赚点钱”的祝福。
肖眠只是默默点头。
他并不期望赚多少钱,他只想两个人能好好过,他想对肖宽说的新年祝福是,“身体健康,脾气好点。”
肖宽哪一条都没占。
肖眠一个人包了饺子,一人吃饭留了两个碗,还给那个空着的碗添上饺子,做了蘸碟放在空碗前,轻声说了句,“吃吧。”
说完便脸埋着碗吃了好一会都没抬起头。
窗上贴的倒字‘福’,映上夜空中的烟花,灿烂了整扇窗户。
窗外那么热闹,这年过的对别人而言很有味道。
小区的人结着伴往楼下走,小孩总是最热闹的,在楼下围了一圈堆雪人,往雪里插了炮,炸的整片雪洋洋洒洒。
肖眠跟着人群一起移动,藏在人群中享受着别人的热闹,跟着大笑,好像那样他也热闹起来了。
余爻给他发了团圆饭,一桌的海鲜,【阿眠,都是你喜欢吃的,总有一天这桌上会有你。】
肖眠看着笑出了声,哪怕是给的泡沫幻影,他也能沉浸在里面,想象自己真的被接受了,坐在那满满一桌前,和余爻肩抵着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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