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余温,肖眠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余爻的。
那些属于余爻的淡淡的气息剩在被窝里,所剩无几了。
他痛苦的蜷起身子,抱着余爻的枕头,抱的很紧,手指死死抓着一角,闭上眼蒙蔽自己。
可无论怎么想,余爻大概是真的走了。
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声,“爻爻。”
无人回应。
他一抬眼看见床头柜的牛奶和纸条。
“好好吃饭,很快会再见的。”
肖眠不想再等待下一次再见,他支起身子去找手机,手碰到杯子险些把牛奶打翻了,他拿起杯子咕噜几口把牛奶全喝完了。
忽然冷静了下来。
余爻总是要回去的,他不能独占。
余爻还有家人,能陪着自己跨年已经是很大的奢侈了。
可怎么想,这半个月尝到了甜味,就很难由奢入俭。
那些太美好的东西忽然从身体里抽走,剩下的余味苦涩到难以咽下。
肖眠有些提不起劲来,躲在被窝里藏了好一会。
闭着眼睛反反复复又睡了一会,梦中余爻还躺在被窝里,搂着他说情话,他将要吻上去时突然醒了,黄粱一梦。
肖眠扶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拿着手机给一个诚邀他去教育机构兼职的老哥发消息。
从放假以来对方就邀请他去,可余爻来了,他开心的推辞了对方的邀请,以为余爻会在这呆上一个寒假。
这会余爻一走,他迫不及待的把自己忙起来。
接了兼职忙起来就没空想那些烦躁的事。
寒假时间不长,一眨眼就过去了。
大四下学期课程不多,肖眠呆在教育机构忙的有模有样。
他耐心十足,教人解题有自己一套方法论,准备教案也从不敷衍做的尽善尽美,他的课很受欢迎。
考研成绩出了,肖眠的成绩超出了预期,一切顺利,他准备着复试的内容,这些板上钉钉的事让他充满希望起来。
去海岛这天,肖眠没告诉余爻,他不知道自己哪里生出一股醋意。
想要自己悄悄去海岛,想知道自己不在时,余爻的生活。
也许是看见余爻朋友圈发的那张合照,他有了不安。
余爻身旁站着的男生,眼神正好定格在看余爻的方向,而余爻也刚好看了过去。
那种视线交错挠的肖眠心里难受。
绕着他好几天,彻夜难眠。
异地容易生出猜疑。
两人总能认识新的朋友,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也许有人也能让余爻觉得特殊,也能吸引了他的注意。
肖眠在心里说,不会的。
可谁能保证自己永远都是唯一,那些话语的忠贞在另一个心动面前,被击溃成齑粉也不一定。
肖眠带着想要亲眼看真相的想法去了海岛。
熟悉的海风吹来,那股淡淡的咸湿唤醒过去两年的回忆。
他去网上看了白浪的租房信息,已经住满了。换了一波又一波的租客,看着都是陌生的面孔,热闹依旧是热闹的,只是那不是属于肖眠的故事,所有人都在各自的故事里演绎独属于自己的精彩。
肖眠没带太多行李,箱子已经换新了,一个很耐造的小行李箱,骨碌碌滚在石子路上时,他看见了和余爻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余爻是晒得有些黑的阳光少年,他笑着说,“擦车座。”
肖眠不敢抬头看人,愣愣点个头。“要不我来骑吧。”
偶然遇见,怦然心动,缘分总无法复刻。
余爻说的对,从一开始,肖眠第一眼看见他,便喜欢了。
日记本里的记录,写满余爻的名字,出卖了肖眠藏着的心事。
肖眠在路口打了车去大学附近住酒店,正直考试季,附近的酒店很难定,最后选了一家离得有些远的酒店住下。
介于需要面试,肖眠穿的正式了点,一身休闲西装穿的笔挺,打着领带,衬得纤瘦的身形有几分干劲利落。
登记完信息后,他习惯性戴上口罩,往电梯走去。
入住的人多,等了好一会电梯才下来,顺着人群往里挤,肖眠被挤在了角落里。
他身形偏瘦,不占位置,电梯的人都往他身旁挤,他只好往边上侧了又侧。
“你的项目搞定了没,听说黄老板可真难伺候,最难缠的甲方。”人群有个好听的声音,在封闭电梯里显得格外吸引人注意。
但另一个人的回复声更让肖眠心头一颤。
“晚上你得跟我去一趟,你酒量好,把他喝高兴了,说不定这事还能解决。”
这股熟悉的声音正是余爻的。
肖眠微微低着头,又把脸侧向了另一边,好在他藏在角落,人群将他盖了过去。
“学长,那你要怎么感谢我?”那一声学长叫的肖眠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朝那人浅浅看了一眼,心头又是一颤,正是照片上和余爻对视的那个男生。
这会真是没有什么也能搅得心里天翻地覆。
没想到在这能碰上余爻,还有那个男生,他们也许经常一起共事。
经常一起出入生意场,是得力干将吗。
肖眠心里泛起好多酸。
肖眠甚至想摘下口罩证实自己的身份,可两人极其正常,除了被人群挤在一块,也挑不出毛病。
他是来复试的,并不急于一时,等把正事办完后,他再理会这件事。
电梯停在15楼,余爻和男生都走了出去,肖眠一边松了一口气,可又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余爻为什么会来住酒店,还是和那位学弟一起。
他讪讪的在16层停了下来,找到自己的房间号。刚把行李放好就生出一股想下去找人的冲动。
他觉得自己此刻像个心思敏感的小人,无中生有的揣测余爻。
以前从未有过这些想法,可越到了能和余爻站在一起的时候,越害怕生出什么变故。
这是他等了两年的人,这是他想爱一辈子的人。
要是真有什么特别的人出现,肖眠只想及时阻止,爱情是自私的,是占有的。
他不愿意余爻的目光停在别人身上。
这让他难受。
他烦躁的靠着窗边往高层下看,窗外的车水马龙晃了神,又沿着床边踱步绕了几圈还是没能将猜疑消灭。
他深吸了一口气,戴上口罩和帽子,正想下楼蹲人时,余爻发来了消息。
11:【什么时候到海岛?】
余爻清楚这两天到了复试时间,肖眠却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来,这几天忙于促成一个项目,也疏于沟通,就这么拖了几天,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XM:【明天到,买了刚好赶上时间的票。】
11:【这么赶,来得及嘛,怎么不今天来呢?】
XM:【来得及的。】
余爻也没更多的回复了。
这段时间两人的对话就像这样简短,更切确的说,是一直以来都差不多。
两人见面时的粘腻和聊天里的平淡是两个极端,两个在打字聊天中都是不太擅长说情话的人,隔一段时间便汇报一次生活日常。
这种例行公事的汇报倒也没什么,肖眠不排斥这样的相处方式,他能有更多的时间专注自己,而不是沉浸在思念中。
可一旦出现了可疑的人,便打破了平衡。
肖眠想,余爻的时间和温情会不会给了另一个人,对自己平淡会不会已经失去了爱意,那些爱意去哪了。
他变得爱胡乱猜疑,有了不安全感。
而后一边在心里吃醋,一边逃避着和余爻的碰面,想悄悄的出现在余爻身边,看看自己不在的日子,余爻的生活是怎样的。
他鬼使神差的乘电梯到了15楼,绕着楼层走了一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就连自己都搞得莫名其妙的拧巴。
余爻是个问了就会说的性格,肖眠清楚,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后又回到16层准备着明天的事宜,把一天在烦闷中熬了过去。
复试现场比想象中热闹,海岛大学校内的人凑着一堆互相寒暄,剩下互不认识的各自整理资料。
肖眠从复试现场出来时,刚推门出来便看见余爻的学弟。
他正对着肖眠的位置,在大厅门口站着,和他面对面站着的还有一人,那人仅能看见个背影,西装革履,颇有派头。
肖眠也没有盯着人打量的习惯,戴上口罩,装作若无其事的从两人身旁走过。
一个急匆匆奔赴考场的人,一不留神把肖眠撞了,撞进了正在聊天的两人中。
西装男下意识的伸手接了一下,把人搂进了怀里。
肖眠这才看清接住自己的人,是余爻。
余爻将人扶好,看着那张带着口罩的脸,低声笑了句,“怎么路都走不好。”
肖眠有些气愤,余爻对陌生人也如此热情吗?
孔雀开屏!
肖眠得出四个字,想掀了口罩直接认他,可看了学弟一眼,不想让场面变得混乱。
于是拎着包颔首道谢,打算秋后算账。
不料,余爻抓着他不松手。
“阿眠,复试结束了吗?”余爻凝眸看着他,伸手摘下了他的口罩。抱怨道,“不是说好了给我发消息吗?”
肖眠瞪着一双眼看他,疑惑不解,倏地反应过来,余爻早就认出是他。
肖眠掩饰的笑了笑,拿出关了机的手机,“还没打开。”
余爻不满的嘟囔一声,“原谅你了。”
一旁的学弟看着两人热络的样子,好奇的打探起来,“学长,这是谁?”
余爻刚要答时,被肖眠抢先说了,“朋友。”
朋友?
余爻很不满这个回答,想解释什么,又被肖眠抢过话茬,“饿了,吃饭去吧。”
三人往学校食堂走,余爻想着肖眠看起来有些怪,是几个月不见发生了什么事,总觉得他似乎想隐藏关系,最后得出一个不好的结论——感情淡了。
余爻起了小心思,想和肖眠有个独处的时间好好聊聊,正好晚饭时间,学弟跟着一起晚饭,也没道理把人给拒绝。
人山人海的食堂,余爻没什么胃口,点了一些坐在肖眠身旁。
肖眠倒是胃口不错,连余爻在桌下碰了碰脚也不搭理,只顾着吃饭。
余爻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已经在脑子里开始列看过的‘爱情保鲜秘籍’。
这是从肖眠书桌的抽屉里翻到的,也不知道这人平时都看些什么,好奇下,买了一本。
以为会是什么不得了的书,只是一本很正经的工具书。
余爻翻看和肖眠的聊天记录,试图找什么蛛丝马迹。
又翻肖眠的朋友圈,什么也没找出来,这人向来不爱表达自己,朋友圈一干二净。
不对,书里说,一干二净更有问题,有没有可能是把自己屏蔽了。
是不是要检查一下手机,还是检查一下他的身体。
不对,不对,余爻觉得自己想的越来越离谱。
好不容易挨完一顿饭,三人回酒店去。余爻和学弟因为请客户的原因,在酒店里开了房间,没想到肖眠也住在这。
实在太巧,余爻怀疑到肖眠是不是故意不报行踪,明明只是一个上下楼的距离。
三人各回房间安顿下来,余爻终于坐不住了,冲上了16楼,敲响了肖眠的房间。
肖眠穿着件打底白衬衫,袖子挽上小臂,纤细的胳膊有了手臂线条,发丝有些凌乱。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