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爻牵着芒果在路边打了一辆车,抱着半人高的狗狗钻进出租车,等到了白浪,时间还没六点,林凡也还没到。
小月坐在前台无聊的玩扫雷,抬眸看了眼余爻,“三楼的房客一下午不见人,你要不去看看呢?”
“从中午到现在就见过一次,上去敲门也没人应,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小月见过不少客人,第一天来这的房客通常都很乐意去附近逛逛,扯个话题都能聊得开,像这种惜字如金的还是少见。
而且肖眠看起来很静,静的不像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余爻联想到肖眠桌上那些药,也有点担心,“我去三楼看看。”
芒果跑的比余爻快,四条腿扑腾着往上跑,余爻扯着狗绳有种身份互换的感觉,嘴里边喊着“芒果,再跑下次不带你出来玩了。”
声音从一楼喊到三楼,芒果直冲上三楼,站在外阳台上朝着厨房吠。
厨房油烟机开着,嗡嗡作响,一股沙茶味飘出,味道有点浓郁。
芒果终于不撒欢的乱跑了,跟着余爻慢腾腾往厨房走去。
肖眠端着锅在热中午的外卖,看见一人一狗走了进来,有些慌张,拿着布把台面擦得干干净净,“厨房能用吗?我热个饭很快,等会都收拾干净。”
余爻看着他锅里的东西沸腾的厉害,提醒道,“你这面都煮透了,是不是煮太久了点。”
肖眠关了火,拿出中午的外卖盒子,打算再装回去,省的多用一个碗,不是不愿意洗,是这里的厨具又新又漂亮,肖眠不太好意思用。
“等等,这么烫你还装回盒子里,吃了对身体不好。”余爻把狗绳往肖眠手里塞,“帮我牵着它。”
从橱柜里拿了个大碗,递给肖眠,“用这个装吧,都是新的,这平时没人住,你随便用。”
肖眠牵着狗绳,看着摇尾巴的金毛往身上窜,爪子扒在他的腰间,把他吓得有点手足无措。他小时候被狗追了一条街,如今看见狗都有些后怕。
余爻端着锅把面倒进大碗里,侧着脸看着芒果闹腾,温声训了一句,“再闹打你了。”
芒果哼哼唧唧呜咽一声,表示抗议。
余爻将面倒完了,把锅放在一边,看肖眠似乎怕狗,就拿回了狗绳,顺带问了句,“不喜欢狗?”
肖眠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以前怕,不过它挺可爱的。”
说完又小声的问了句,“是叫芒果吗?名字很贴切。”
余爻听着他怕狗,就把芒果抱了起来,不让它乱扑,“这面煮太熟了,不好吃了,要不你等我会,晚点我们一起吃?”
肖眠总垂着眸子,不爱看人,听着余爻的话,微微抬了眸,还是不敢正正经经的看一眼。
一碗煮的烂熟的面条看着确实没什么食欲,不过肖眠习惯了,也吃得下。
只不过余爻说要一起吃饭,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片刻就觉得这碗面他不想吃了。“可以吗。”
余爻一把搂过他的肩,“那你得等我个一小时行吗?我约了人打篮球,哦对了,你打篮球吗?一起。”
芒果舔了舔肖眠的手指,睁着个大眼睛看他。肖眠摇摇头,“不打。”
余爻目光跟随着芒果的舌头,看着肖眠没有拒绝芒果舔他,还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那手的骨络是男生的手型,却因为太过于纤细,看起来竟比女孩的手还漂亮。
余爻忽然想起小月的话,拿出手机说道,“加个微信吧。”
“把你拉民宿群里,大家都住一个屋檐下,有事可以找大家帮忙。”
肖眠拿出碎了边角的手机,翻出微信界面,“那我扫你。”
余爻打趣他,“手机没少摔啊,都成战损版的。”
肖眠淡淡的笑了下。
手机跟着他确实糟了不少罪,经常不知道丢在哪个角落,有时候手抖得拿不稳,摔在地上是常有的事。
片刻后,余爻手机收到好友申请,肖眠的网名用的名字缩写XM,是个正儿八经的严肃人。
“爻爻。”肖眠喃喃自语。
余爻闻言手指一颤,不小心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嗯?”
肖眠解释道,“你的网名有趣,11”。
手机传来语音电话,是林凡打来的,“你人到了吗,我在白浪楼下了。”
余爻抱着芒果听电话,话还没说出,芒果就叫了几声“汪汪汪”。
林凡:“我靠,余爻你变成狗啦?”
余爻:“我变成你爸爸也不会变成狗。”
林凡:“赶紧的,小月说你在三楼,在三楼干嘛呢?上去十几分钟了,来美女房客了?”
最后一句是问着小月说的。
小月在一旁搭腔,“美女房客倒是没有,来了个男生,长得还算清秀。”
林凡不屑的嘁了一声,“赶紧下来。”
挂了电话,余爻把芒果放了下来,甩了甩抱的发酸的胳膊。
他一八五的身高,平时也没少锻炼,胳膊都是有肌肉,就是芒果这体重都快赶八十了,抱个芒果跟抱个人似的。
“我帮你牵着吧。”肖眠擦了擦手,将手递了过去。
趁着余爻接电话的间隙,肖眠把厨具都收拾干净,顺便把面条也处理掉了,动作干净利索。
肖眠接过绳子,俯身摸了摸芒果的头,看起来芒果也很喜欢他,蹭着他的手心,鼻子里哼哼唧唧,大舌头往外耷拉着。
肖眠牵着芒果跟在余爻身后下楼,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他向来不擅长找话题,也不擅长顺着别人的话往下说,可此刻他突然很想找些什么话题和余爻说说话。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道。
肖眠嘴角抽起一丝很浅的笑容,“你先说。”
余爻扬眉笑得毫不隐藏,“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下午在做什么?”
下午小月说敲了几次的门,都没人应答,余爻有些担心。
肖眠思索了一会,下午他吃过药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没做什么,就是睡了一觉。”
余爻问了回去,“你想问什么?”
肖眠:“没……”
芒果吠了几声,站在一楼的林凡听见声音,在楼梯口探出个头来,看到楼梯上站着说话的两人。
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条狗。
林凡喊道,“等你半天了,这谁?新房客?”
余爻接过话,“嗯,新房客,叫肖眠。”
林凡转着手里的篮球朝肖眠勾了勾下巴,“肖眠,一起打篮球吗?”
肖眠摇了摇头。
余爻从楼梯上下来,勾过林凡的肩往前走去,大厅里还坐着两个男生。
四人简单的寒暄几句后,便往外走,白浪旁边有个社区篮球场,四人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余爻怕肖眠和人不熟悉会尴尬,便问了他一句,“要不你在白浪等我,我打个一小时就结束了。”
可芒果离不开余爻,吠了几句,余爻知道它就爱跟着到处瞎逛悠。
肖眠说道,“和你一起去吧,我在附近遛遛它。”
余爻:“那行。”
几人来到篮球场,就剩一个位置,几个人也不含糊,兴匆匆跑了过去。
肖眠坐在台阶上看四人打篮球,芒果就蹲在他脚边。
一旁还坐着许多人,大多是女孩,叼着冰棍讨论着哪个男生看起来帅。
肖眠以前也运动,后来提不起兴趣。因为经常兼职没时间玩,各种各样的因素,导致他不再运动,现在的身体也并不适合大跑大跳,慢慢的变成这幅弱不禁风的样子。
现在让他投个球都不一定投得进,跑起来也容易喘。
余爻篮球打的不错,进了好几个球,场内有一组人和四人组了队,打了几场没从余爻手里抢到几分,引得一旁的女生欢呼。
一个小时过的很快,眼看快结束了,楼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女生,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余爻从篮球场出来时,女生迎了过去,把一瓶水递给了林凡,另一瓶递给了余爻。
其余两人酸了道,“哟,这是谁的女朋友?林凡的还是余爻的?我们两也渴,怎么没人照顾照顾我们啊。”
另一个搭腔道,“谁让你没女朋友呢,对了,这你两谁的?”
林凡摇摇头。
余爻也没搭话。
女孩还从包里拿了张湿巾出来,正打算递给余爻时。
余爻抬起了手,朝肖眠招了招手,“肖眠,你方便去便利店买两瓶水吗?”
肖眠站起了身,点了头回应他,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没过一会,拎着四瓶水回来了。
两男生各拿了一瓶,剩下两瓶,肖眠给了女生一瓶,自己留了一瓶。
四个男生玩的一身汗,都迫不及待回家冲个凉,还约了晚饭一起。
余爻本来和肖眠约好吃晚饭,忽然多了这些人,又不好推脱,只好应承下来。
几人都回去了,余爻和肖眠走回白浪。回去洗澡显然有些不方便,余爻打算去白浪简单冲洗一下。
余爻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还没喝,他对着肖眠说道,“和你换一下水可以吗?”
肖眠把水递了过去,有些不解,都是一样的矿泉水,有区别吗。
余爻看着他笑了笑,故作解释,“你那瓶刚买的,冰一点。”
余爻运动完很渴,拧开瓶子扬起头喝了好一会。
少年的汗顺着喉结吞咽的动作滚落,肖眠偷偷看了眼,耳尖着了火似的滚烫,他不敢再多看一眼。
两人回到白浪,三楼还有多余的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放了些余爻的衣物,是不久前放在这的,当时还想着搬过来,只不过一拖再拖,到现在也没搬。
衣服是找了几件,但生活用品都没买,他只好敲响了肖眠的房间。“借你洗漱用品用用。”
肖眠从房间里抱着沐浴乳洗发露出来,纤长的身躯站在浴室门口,袖子难得挽起,露出半截小臂。
他将手里的东西搁在洗漱台,抬头看时,余爻正站在花洒下冲着湿漉漉的头发。
余爻从满头湿发下眯着眸子看他,“麻烦把洗发露递给我。”
透气球衣打的全湿,粘在了余爻的身上,勾勒出球衣下线条分明的肌肉。
肖眠用余光瞥了一眼,快速的收回,手里拿着沐浴乳往前走了两步,“给你。”
余爻看着他站的很远,胳膊伸直了递过来,还是接不到。
他有些好笑的从花洒下走了出来,湿漉漉的朝肖眠走去。
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极其难受,余爻捏着衣角往上翻,正要把上衣脱了。
刚掀到小腹时,肖眠就急匆匆的把洗发露往他怀里一塞,头也不回的跑了。
门外传来芒果几声吠。
余爻不明所以,看着镜子里耷拉着湿发的少年,抬手扫了扫发梢。
都是男的,没见过男人脱衣服吗,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
等余爻洗完出来时,洗漱台上搭着一条浴巾,标签刚拆扔在了一边。
他将浴巾搭在肩上擦着头发,开了浴室门出来时,肖眠正站在阳台上吹风。
夏季夜晚剩下一些余热,蝉止住了鸣声,空气都变得宁静下来,附近的路灯逐渐点亮,吹来的晚风中飘着邻居家的饭香。
余爻放轻了步伐,从肖眠的身后走近,一手搭上了他的肩,另一只手搭在围栏上,微屈着身子。
两人的脚边趴着玩累的芒果。
眼神朝远处眺望,老城区的房子都不高,站在三楼视野还不错,望过去,能看到远处的大海。
“谢啦,用了你的新浴巾,等会买条新的还你。”
肖眠低低嗯了声,身体绷得僵直,被余爻搭着的肩一动不敢动。
见肖眠沉默,余爻继续说道,“今天第一天来没出去玩吗?”
说完又自己解释道,“也是,白天太热了,很少人会白天出门,有喜欢吃的吗?这附近餐馆我挺熟悉的。”
他又接着道,“来之前做攻略了吗?要不要导游,恰好这几天都闲着。”
余爻看起来话很多,即使肖眠没接上话,他也可以自己说很久。
直到余爻说完将目光抛了过来,用眼神询问着最后一问的答案,肖眠才从失焦的眼神中回神过来,“导游啊,收费吗?”
余爻笑着回他,“收费。”
随即说道,“不收钱。”
肖眠似乎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钱,自己什么都给得起,“那收什么?我可以帮民宿打扫卫生,或者帮忙别的事。”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竟无声。他想要阳光站在身边,可付不起支付给阳光的报酬。
余爻的头发在晚风中吹干了,他拍了拍肖眠的肩,笑的有些狡黠,“可以打个欠条,以后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