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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坏孩子装乖

作者:笔纳 当前章节:88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0:00

第二天晚上,章纪昭从露台掐着点用座机终端给解平发了条5秒的语音:

“解平,我出发了。”

座机终端不可移动携带,他扯着挎包背带子焦灼地等待着。

总是只有黑白两色的少年身上开始出现缤纷的色彩。

夹刘海的橙色飞天章鱼发夹、薄肩上斜挂的红色的卡通汽车圆筒小挎包,还有里面翠蓝的吸管水杯,全都是解平送的。

章纪昭原本讨厌喝水,自从解平送了他这两个东西,每逢出门他都要背着肩膀两件套跑来跑去,无聊就掏出来喝一口。

解平一般回的很快,他数3秒,对面发来一条5秒的语音。

唇角不自觉上扬,指尖戳开:“车开慢点,别急,我等你。”

YES!YES!

章纪昭得令后像个训练有素的小火箭嗖地从露台飞下去,骑着他一早就停好的自行车鬼鬼祟祟从后门溜出,朝解平家进发。

解平家离得不远,骑车不到十分钟就到。

把小自行车泊在解平家葡萄园后围,他熟门熟路地从窗口翻进一个散发着暖调橙光的房间,中途还不忘记用手护着弥足珍贵的玻璃水杯。

房间弥漫着一股香喷喷热乎乎的蔓越莓烤曲奇味,章纪昭鼻翼轻微扇动,乌黑的眼睛跟着房间主人转。

解平在窗边的木几上摆国际象棋,

鼻梁高挺,薄唇在夏季酿得发红,深瞳与浅睫的碰撞给人以丝绸香水类似的冰凉与华丽感。

章纪昭看着他,单手解下肩上水壶,一屁股坐在儿童泡沫玩具垫上。

凭感觉戴上桌上备好的塑料手套,捏起曲奇往嘴里扔,黄油、白砂糖和果干在舌尖迸发出绝妙的滋味,香得他眯眼睛。

解平展开棋盘,从右手内置冰箱抬出一壶冰镇过的冰糖玫瑰花茶,取出章纪昭带来的空水杯,旋开杯口,茶壶嘴对着灌水,直到水杯渐满,瓷壶全空。

“今天开始不打谱,你的目标是赢我。”

章纪昭生咽下剩下的饼干,兴奋地摊开双手道:“事先声明,虽然你教我象棋,并且还是我最喜欢的人,但我不会让着你,所以你要小心不要输给我。”

解平见他满手油乎乎的饼干碎屑,先抬唇角,屈起三指撑下巴掩盖笑意,配合道:“好吧,我尽量不输。”

说是这么说,但他们打了五盘,章纪昭就没赢过。

最后一把,章纪昭心思不完全在棋上。五把之后,解平就要送客请他回家,以至于他意兴阑珊,心思完全不在该在的地方。

“你觉得我会交到新朋友吗?初一。”章纪昭仰躺在泡沫垫上百无聊赖地问,“新环境、新班级。”

解平收拾着桌面狼藉,用非常给人安全感的沉稳口吻回答他:“会有的。”

是吗?或许是吧。

“就算那样,我也不会和他们交朋友。”章纪昭侧身试探性看解平的反应,“我有你了。”

他害怕解平祭出年长者惯用的套路,展开没完没了的点评和说教,又或者只是说“到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如果是“但我还有其他朋友”这个回答,那最糟糕不过,会让章纪昭后悔到想要扇自己一巴掌。

然而他还是想知道解平的回答,迫切的。

“我只想有你一个朋友。”

章纪昭双手抚在泡沫玩具垫上,橙色发卡下陷,垫子多了个凹坑。

他全然不遮掩自己想要独占朋友的野心,两扇睫毛下的眼睛闪烁着13岁儿童不应该具备的冷静和强势,眼神焕发着肃杀的阴凉气息,仿佛朋友说出让他不愉快的话,他就能干出让朋友性命不愉快的事。

“如果你希望那样,那你确实只会有我一个朋友。”解平把象棋一枚一枚摆进收纳箱,语调平静幽默,“毕竟我也没法变成两半。”

章纪昭得到满意的答复,唇边漾出一丝甜津津的笑。

临近开学,解平说班里有个聚会,可能需要空出来一天。

章纪昭也想去,他得寸进尺问个不停,解平不敌他软磨硬泡,最终掏出终端无奈道:“我问问他们可不可以。”

结果当然是可以。

解平要带弟弟的消息在高一(1)班引发了热烈的轰动。

大家各有各的高兴,高中生们颇为期待解平弟弟的长相,而章纪昭兴高采烈的点在于解平被询问带谁之后,当他面打出的那几个字:[家属,弟弟。]

章纪昭精神得半宿没睡,眼皮一闭是家属,眼皮再一睁是弟弟,给他激动得大半夜在自己屋里抓耳挠腮转了一圈,第二天还是一早爬起来。

父母近几日不在家,解平和他约好,在家门口等他。

章纪昭在前院慢条斯理吃完解平给他带的冰豆浆和肉菜包、还有一颗茶叶蛋,解平盯着他全部吃完,这才允许他上自行车后座,带他出发。

他们班的聚会内容还挺健康益智,上午高尔夫下午打台球,没什么没营养的内容。

傍晚有人提议下一场接着扔保龄球或者打桥牌,家里管得严的先回去了一批。章家没人管章纪昭,解平却管着他,解平和同学打了招呼,说要先走一步。

章纪昭并不失落,反而庆幸终于有时间和解平独处,他这一天情绪波动太大,见人就要打招呼,好像过年见亲戚似的,不过高兴也是真高兴,解平同学的素质很高,对他一概没有敌意。

落日之后气温明显下降许多,解平起先骑车载了他一段路,到后面落风变得凉爽起来,附近中心公园的小琥泊湖面微澜,章纪昭看着看着,情绪忽然低落下来。他今天起床还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借此机会喊解平哥哥,但直到现在都喊不出口。

“我不想那么快回家。”他说。

解平顿了顿,停下自行车,回头看他:“那走一会儿。”于是解平推着自行车,他在旁边磨磨蹭蹭地走。

可再磨蹭路也会走到尽头,到前院门口,章纪昭目送解平调转车头离开,表情木然地按了指纹进家门。

宛如样板房验收,复式别墅内制冷前所未有的夸张,餐桌上香薰蜡烛齐燃,枝式吊灯点缀下,往昔冷清的家中再度富丽堂皇。

父母都不是大肆铺张的人,章纪昭心里咯噔一声,潜意识令他抬头往二楼看。

一个陌生的玲珑人影出现在二楼衣帽间门口,与记忆无限重叠。

是一个比母亲丰腴很多的年轻女人。

低矮、手脚修长,又像农村人干惯了活一般的健壮,宝蓝色无袖旗袍露出满臂的金银钗钏,脖颈上珍珠项链是母亲觉得最讨巧的那条。

女人扶着栏杆睥睨他,红唇鲜艳,脸上故作烟视媚行的情状。

“你的父母已经照你说的离开了,我是你的保姆。”她柔柔地说着联邦话,口音却脱不开乡土气息,“明天开学,你父亲要我帮忙检查你的作业。”

小学毕业怎么可能还有作业可言?她显然是寻衅滋事。

“我认识你,你是他的外遇。”

章纪昭没工夫粉饰太平,无情地撕碎大人的遮羞布,“十日谈区芭菲酒店,他在那应酬,你是那里的大堂主管。在男厕,你们干了对不起我妈的事。”

年轻保姆的脸色一变,显然不知道一个13岁的小男孩说话有这么厉害。

她疾步从二楼下来,带着成年人特有的威压逼近章纪昭,咄咄逼人:“说什么听不懂的,我是替你父亲来监督你的呀!”

章纪昭看见餐桌旁边的凳子上有一把陌生的、充满乡野气息的鸡毛掸子,仰头勾唇道:“他承诺你之后和母亲离婚,然后和你再婚?条件是用这个把我打得服服帖帖?”

下巴朝鸡毛掸子的方向扬了扬,他清楚瞧见保姆惊惧和被抓包后的恼怒神色。

年轻保姆踩着高跟鞋快步去抓鸡毛掸子,作势要鞭挞章纪昭。

她的手臂充满劳作锻炼出来的强健线条,章纪昭只是看了一眼,身体便条件反射打了个寒颤,仿佛曾经遭受过这个女人的毒打,而他身处这个冷漠的牢笼,甚至无法向自己的父母求助。

[跑,不要回头。]不知怎么,他幻听到解平的声音。

章纪昭一怔,原本只打算杵在原地的他反身朝外跑,下意识往最熟悉的那个家的方向狂奔。热风在耳边呼啸,身后其实压根没有人在追逐,年轻女人鸠占鹊巢,舍不得离开那个金窟,但他仍心有余悸。

他连着跑了六分钟,神奇的是,他居然在前面的红绿灯处看见了解平。

也难怪,章纪昭朝左边看,陆面堵得水泄不通。这片区有很多权贵不开飞行器,坚持在路面开轿车,所以比起别的路段,这一段的红绿灯尤其多。

看见解平,他的脚步不由自已慢了下来。

解平没有骑在单车上,他双手扶着车把手,背对章纪昭安静等待着绿灯。

他伫立在那,不需要耳机之类可以盛放情绪的容器,却安宁得像可以容人栖息的港湾。

章纪昭吐出一口气,胸口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他迟钝地意识到,他不是第一次在这见到解平……简直像排练演习过一样,周围的事物熟悉到令人发指,这种奇异的感觉也不是第一次有,每当他走到这儿,这种感觉就会被唤醒。

脑子冒出仿佛属于他、又超脱他的想法。解平是刻意在红绿灯路口等他的。

这条路,解平陪着无数个章纪昭走了上百遍。

每一遍解平都在红绿灯路口等他,每一次,解平都坚定地告诉他:“跑,不要回头。”

章纪昭的心情酸涩得像被捏爆的柑橘。

红灯结束前的最后一秒,他猛地从身后抱住推单车的解平,他的力气大到像千斤坠,顺带着把解平往后扯了半步。

“我想和你回家。”他把脸狠狠地往解平散发着好闻气味的T恤里掼,不顾一切地撕破自己虚伪的倔强乞求道,“求你了解平。”

劫后余生,他喘息着:“……求你了,哥。”

回应他的是解平想要转身的示意,章纪昭松开手,挂着泪痕仰头执拗看他。解平默然,面对面俯身再度用结实的双臂拢住他,他的怀抱无疑像顶温柔炙热的笼。

章纪昭生来不是金枝玉叶的鸟,但他开始向往一个笼子。

那之后,章纪昭开始宿在解平家中。

他是初一学部,下午4:30放学之后还需要等解平75分钟。他每次都会在值日结束后步行1.5km散步到高中部。

经过连日的不懈考察后,章纪昭在高中部摸索出了一个独属于他的秘密基地。

解平的教室后方有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园子,里面几架漆蓝的科普告示牌连成一排,左右抵墙,留有很狭窄的缝隙,高中生不能钻进去,但作为初中生的章纪昭可以。

章纪昭钻进去发现了一件绝妙事,告示牌后面还有不小的一块矩形空地,背后对着堵砖墙,隐蔽性极高。

干燥的天,他便直接盘腿坐那儿等解平来接他。

第一次和解平介绍自己发掘的宝藏地点后,解平每次都会曲起手指在告示牌上轻轻叩一下。章纪昭知道他来了,便匆匆地从缝隙钻出去,跟在解平身边扯着书包带子回家。

“你的新泳裤应该干了,明天游个好成绩。”解平俯首问他,“50米能游多少秒?”

“不知道,但你教的呼吸方法很好用,我肯定比之前更快。”章纪昭眼神明亮地和他对视,“明天初一学部六个班一起游泳考试,下午延迟到六点放学。”

说完他把唇抿上,期待之色溢于言表,解平不负众望,了然道:“我去接你。”

“嗯!”章纪昭似乎就等他作出承诺,他竭力保持冷静小孩的人设,可惜已经眉飞色舞:“老师说50m第一名会发一枚金色奖牌,你期待吗?”

按理来说拿奖牌是章纪昭的事,解平只能说是为他高兴,用期待形容有点怪。章纪昭立马意识到这个问题,归根结底是他词不达意,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明天你就知道了。”

解平笑着点了点头,佯装对他话语中暴露的惊喜一无所觉。

翌日下午,初一学部6个班集合,章纪昭收好泳裤、泳帽和眼镜。

体育老师吹响集合口哨,他绕开互相撞肩膀的同班男生去排队。发育期靠后的缘故,章纪昭在男生队伍排得靠前。

他虽然暂时算得上羸弱,但小学部“纹身哥”和“贞子男”的赫赫威名还是远扬到了初中部,不过并没影响章纪昭的生活。初中同学根本没信那些传闻,但因为传言中把他那股狠劲儿说的神乎其神,同级男生打水路过他都会揶揄地尊称他一句“昭哥”。

除了班上一个壮实高大、皮肤黝黑的胖子,名叫郑朱。

郑朱也有点想在级部出名的意思,是真对章纪昭的发迹史贼感兴趣,逢人就说:“如果一个爷们令人闻风丧胆,那就等于青史留名。”

郑朱为了看章纪昭脖子上是不是有所谓的纹身伤痕,几番骚扰章纪昭。

这其貌不扬的家伙一开始对章纪昭是真敬重,搭话时口气还混点江湖味儿,不是“你脖子给我看看呗”就是“我问你个事呗兄弟”。

一开始那是真称兄道弟,郑朱自认也是一介莽夫,恨不得和章纪昭桃园三结义。

可惜章纪昭纯把他当空气,害得郑朱在小弟面前很没面子。

郑朱在班上有几个个子矮小总挨打的小弟,到哪小弟都跟着他,据说是跟着他就不挨打了。小弟见了章纪昭开罪郑朱,免不了像佞臣给皇上进谗言,建议郑朱给章纪昭揍一顿,奠定在初中学部的威名。

郑朱还算有点脑子,他否决了小弟的建议,没对章纪昭下手,只是贯彻着给敌人添堵的宗旨,希望章纪昭日日过得不顺心。

章纪昭好端端站在队伍里,郑朱一个站最后一位的大高个非得从前门出,拿胳膊肘可劲儿怼下章纪昭,转过脸幽幽地说:“对不起啊昭哥。”

章纪昭收回胳膊,一声不吭。

“都怪你太矮了,我没注意到。”郑朱冷嗤回头,心里暗爽,几个小弟在队伍前头振臂欢呼,章纪昭垂下眼皮看着地板,假装一无所知。

国际学校的游泳馆建得阔气,一整栋楼消毒水味儿弥漫,24小时换水装备嗡嗡作响。

三个体育老师站在内置舞台上,建筑顶端倒映着流离的水色,空旷的场馆内能听到大声说话的回声。

体育老师之间是业务竞争关系,每个眼神都极为狠厉。

其中一个留着飞机头的老师拿着话筒,说话的语气总带着点恐吓和勒索的味道:“还是上次说的那样,觉得自己没希望拿到第一的人考完试可以先回教室,放学后自行离开,觉得自己可以拿第一奖牌的人可以留下来等奖牌。后面考试的人在附近热身等待,不要离得太远,等下叫都叫不过来。”

“考试批次张贴在这里,自己过来看。”他拍了拍墙上的8张白纸,“看完后第一批迅速过来泳道就位。”

他突兀地转身,强调道:“还有,不要试图去2米深水区。”

语罢,学生一窝蜂涌上去查看自己的批次,章纪昭等人散得差不多才去看。

很不幸,他被排在最后一个批次,章纪昭抿着唇,希望不会出现任何拖延的情况,他不想让解平为他多等。

郑朱神不知鬼不觉站在他身旁,他一开始就挤在最前面去看,现在又来装出一副惊奇样:“哟,我们是同一个批次。”

话锋一改,又阴阳道:“没见你上过几节游泳课啊阿昭哥,用狗刨式划水会不会不及格啊。”

章纪昭瞥了眼他和他身后的几个小弟,在几人狰狞的神色中径直离开了。郑朱不忿地一拳砸在场馆的青色瓷砖上:“妈的,太给他脸了。”几位小弟连声附和:“这吊人不识好歹。”

游泳课男生都要脱掉上衣,只留泳裤,章纪昭有很严重的洁癖和心理障碍,他无法接受看陌生人的身体皮肤,也无法接受自己被别人看。

因此,每周一节的游泳课他要么找借口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写作业,要么带着作业本去找各科老师请教问题,到后面干脆装都不装直接不去,的确有点胆大包天的意思。

不过周末在解平那儿,解平说教他游泳,就不见他有什么障碍了。

章纪昭双标得理直气壮,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他有把握拿第一,因此也没有像其他几个想拿金牌又很焦灼的男生一样围在计时计分的女同学旁边。

热完身他就出去买电解质矿泉水喝,喝了一口,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角落候考。

2小时之后,飞机头老师吹了声急促的口哨:“最后一批!”

章纪昭换好泳裤走到第3道,郑朱在2道,飞机头站在郑朱背后拍了下,叮嘱道:“拿第一啊。”

郑朱吹了个潇洒快意的鸟哨,乜斜着眼看浑身没二两肉的章纪昭:“你确实白得像个水鬼,他们不冤枉你啊。”

章纪昭戴上泳镜之前,头一次认真地目视郑朱,他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对方看了三秒,郑朱正耀武扬威呢,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看得打了个孬种的哆嗦。

“bi——”哨声响起,十二道考生齐齐如水,郑朱还没来得及骂人,章纪昭已然标准蝶泳姿势下水。飞机头见得意门生郑朱还不下水,青筋暴起,一脚给他踹进水里。

郑朱开头呛了一口水,心有怨恨不敢言,他下了水宛如猛龙过江,确实有几分把式,只是50m输了先机就是输了一切。

郑朱出了水摸着旁边的浮标,飞机头在岸上劈头盖脸地骂道:“猪啊,连他都游不过。”说这话的时候,手指着上岸的章纪昭。“他妈的你告诉我他一学期来上几次课,你游不过他?”

章纪昭摘了泳镜泳帽睨向老师,黑发过颈,浸在水后他皮肤更白,他眼神冷淡,而唇下痣仿佛加剧了这种冷淡。

“奖牌是我的。”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朝飞机头伸出了手。

奖牌是镀金的,中央的“1”闪闪发光,章纪昭把金牌缠在手腕上,红白蓝相间的绳子引得换衣间男生纷纷注视。

“昭哥牛逼啊。”路过的男生真心实意地祝贺,换来章纪昭冷淡的一瞥。

这一刻的章纪昭锋芒毕露,倒真是字如其名,有了刀锋般的尖刻感。

下午5:30分。他看了眼时间。

考试比想象中结束得要快,章纪昭决定换衣服后走去高中部,在路上和解平会和。

换完衣服,他把奖牌放在洗手台上准备洗掉满手的消毒水味,刚拧开水龙头,忽然一个150左右的男生窜到他旁边,贼眉鼠眼地一瞅他,抓住奖牌的绳子便往外跑。

章纪昭连水都没关,奖牌前脚被抢他后脚追上。

抢他奖牌的男生很眼熟,是郑朱的小弟孙贤。

孙贤撒丫子往场馆深处跑,那边已经超出了初中学部的游泳课范围,来到高中部都很少去的深水区。这块根本没人,水面肉眼可见的发黑,他在前头拎着奖牌都腿脚发软,不敢往深水区看。

郑朱站在深水区泳池的一角,见孙贤快要被章纪昭单手逮住肩膀,催促道:“丢下去!快丢下去!”

“还给我!”章纪昭厉吼着在后面追。

是他还不够快吗?不,他已经竭尽所能最快,他的手腕绷得够直,只差毫厘便可触及那人的上衣。

就差一点!

章纪昭成功揪住那人的上衣,只听闻水声啵地一响,那人把奖牌抛入了深水区。章纪昭二话不说,也跟着跃入水面。

郑朱哼笑一声,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嫉恨:“等他浮上来,你们好好看着。”

章纪昭潜入水底摸索,摸到奖牌后往外游,想要避开郑朱等人,郑朱一看不行,和孙贤等人一对视,几个人直接下水,一起伸出去掐着章纪昭的脖子上下涮。

他们本意是想出出气,达到让章纪昭鼻腔灌水效果以作警示,没成想章纪昭一开始在水里扭头三四次后,突然像条疯狗一样掐着郑朱的脖子,他下的是死力气,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郑朱双眼瞪大双脚往外踹,吓得孙贤几人登时往外靠,不敢惹这活阎王。章纪昭厌烦地收手,下潜把奖牌重新拾回。

他两步上岸,深一脚浅一脚的水通过脚底洇湿地面。

奖牌攥在手里,章纪昭心情极差,他本想把奖牌作为礼物送给解平,但礼物被他弄湿搞脏了。

他抬头,一个愣怔。解平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注视他。

郑朱在他身后沙沙地咳嗽,大发雷霆:“章纪昭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完蛋了,我有证人,你等着被开除吧!”

章纪昭听了面无表情,他直直走向解平:“看到我做什么了吗?”

”看到了。”解平坦诚回答。

章纪昭不装了,13岁的人透露出一股成年人都不一定具备的冷漠,他浑身刺竖起,一副已经明白解平打算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模样。

“我其实一直都是这样。”他偏头不看解平,“在你面前都是装乖,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乖孩子。”

话虽如此,章纪昭却一直牢牢地用左手掌包裹住那枚带子已经湿透的奖牌,像攥着谁滴血的真心。

解平还不说话,章纪昭唇色逐渐失去血色,面容惨白,郑朱几人离奇地消失了,而他一点也没发现。

他后悔了,他应该说他可以学乖,再不济也是向解平保证他没有完全变坏,现在好了,什么真心话都往外说,真指望解平永远照单全收吗?

别那么单纯吧,他知道没可能,这世界上每个人的喜欢和忍耐都有限度,耗完就没了。

算了,反正都是偷来的。

章纪昭垂首往旁边走,正要和解平擦肩而过,他的左手被一只宽大的手掌包住,解平隔着他的手,握住了他的真心。

章纪昭才建立起来的壁垒瞬间土崩瓦解,他眼眶发热,沉声问:“不觉得我有问题吗?”

“你没问题。”解平轻易就让奖牌江山易主,他把奖牌拿来,挂在了章纪昭脖颈上。

一手托起章纪昭因为握奖牌过于用力而到处是紫红色血瘀的右手,另一只手的拇指在痕迹上按摩,促进血液流通。章纪昭的手顿时有了生命般又痒又疼,滴血的心脏也重新愈合。

“你能不能当我没说过那话?我保证我还是很乖。”他极卑微极轻声地说。

“没关系。”解平手上动作不停,口吻漫不经心,“我喜欢坏孩子装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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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核撒糖之他们俩名字里都有一个刀字有人发现啵?

又阴间更新了……(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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