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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大型人形抱偶

作者:笔纳 当前章节:61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0:00

情报局办公大楼顶层,行动训练处。

“长官好。”

“副处好。”

“章处辛苦。”

三两道声音辗转过章纪昭耳廓,他嗯了一声,冷若冰霜的面部轮廓随即被驻外站联络官和行动处一级长官们的脑袋淹没。

办公大楼外夜正浓,众人抱着密封文件袋走进行动处副处的办公室时,母体悬浮建筑已经漂浮至联邦中央区上空。

辽阔江景大桥一映而过,姬水之眼中垂线对面,两倍建筑高的浮水联邦中央区的战时标志物「血腥神父」正在做睡前祷告。由于中央区这届标志物意义圣大,为了提振民众信心,姬水之眼不惜挪用国库资金,白塔后续又加做了灯光的瓦数,营造白日圣光降临的氛围。强光在城区核心辐射范围稍显刺眼,到了上空便成了片羽的柔光。

「阿格内特」点燃雪白的蜡烛,双手将其捧在掌心。

蜡烛融化,油脂在台面上还是羊脂白,往下坠时却化作一滴滴的血,血盈满了手,神官笑容不改恬淡。祷告结束后,他怀中抱一柄圣剑,垂下眼睫假寐。

他是唯一没有模拟真实睡眠的标志物,这也符合作为战时标志物所需要的戒备心。

章纪昭注意力跳到阿格内特身上,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他的幕僚鱼贯而入,各自在彼此的眼神中窥见了相同的微妙和忌惮——章纪昭是联邦情报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行动处长官,更别说他还兼任驻外站站长,两个握有实权的官职都落在他手里,权柄煊赫之盛甚至超出曾毁誉参半的旧任腓尼基。

章纪昭当然不知道麾下大将的心路历程,但他能揣测出他们在想什么。

人类历史向前走了一千步,人性也没有迈出过哪怕半步。

“坐。”没有他的命令他的客人显然不敢落坐,办公桌前的待客沙发分类明确,一边坐着驻外情报站的人,另一边坐着行动处的人。

“说吧。”章纪昭打开台式智脑听下属汇报,敲击起了暗报键盘,手腕上的监测手环忽然颤动起来,他动作一顿,撩开袖口看手环的屏幕。

手环直连解平所在的卧室床,屏幕显示:

【你 在5小时前离开了床】

【你 在5小时前回到了床】

【你 在5小时前离开了床】

【你 在5小时前回到了床】

【目前状态:你 在床上】

章纪昭心脏快了半拍,随即平复。

前不久他有收到过这种提示,那次他在酒宴套别人的话,并且聊得还不错,快把对面那位的家底都套光了,中途他接收到同样的消息,即刻拎着西装外套离开会亭厅,没有和对方解释任何缘由,开着飞行器回到总部的家,结果发现解平还在熟睡,只是从微微侧了个身,又当着他的面翻了个面。

手环屏幕即刻一亮,显示:

【你 在1分钟前离开了床】

【你 在1分钟前回到了床】

章纪昭单手叉腰在房间内转了半圈,走也不是留也没用,当场被自己气笑。

这次估计也一样。

没有将消息提示放在心上,按部就班完成了晚上的工作,今天久违地有了一整个晚上的奢侈假期,明天没有外勤安排,他打算在回家的路上带一支香槟。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酒回到家。

指纹感应进门,第一眼看见的是走廊尽头餐桌上的花瓶。只一眼,章纪昭便左手单握酒瓶,右手食指勾连出枪托中的枪,两步到就近掩体后,上身绷紧在墙面,食指扣在扳机上。

枪口对准地面,他耐心等了一会儿,探头去看侧边走廊有什么动静。

没听见声音。

他当机立断前往主卧,踹开门后枪口对准黑漆漆的卧室转了一圈,激光瞄准器一无所获,红色十字在瞄准镜内寂寞地来回打转,却没有任何能够聚焦的点。

入侵者子虚乌有,他这段时间精神绷太紧了,解平在床上躺得好好的,没有人会夺走他。

章纪昭沉默地望了眼侧身熟睡的爱人,小幅度吐出一口气。

上班上昏头了,工伤。

打开卧室灯,把酒瓶和枪搁在床头柜,单手扯松领带,手套丢进垃圾桶,边走向洗手间边满地脱衣服,最后来到浴室仰头迎接温热的水。

热水流淌在皮肤上,暖意流经四肢百骸,紧张的神经得以暂时休憩,他觉得不够烫,扭水龙头,自虐般让肌肤浸泡在过烫的水温中,每寸强悍健美的肌理都像火上烤过,白里透红。

随手扭干头发上的水,他披上浴巾,沿路捡起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再去把头发烘干。

他一般会在每天离开前给解平擦身体,因此没有选择现在动手,而是选择把空调调到最低温度最大风和皮肤上的灼热疼痛对冲,这是他让身体和神经放松下来的最快的物理方法。

章纪昭开了香槟坐在床头边看着解平边喝,很快就消化掉一瓶好酒。

解平面对他侧躺着,他熟睡时的气质和醒时迥乎不同。

墨色额发才修剪过,软塌塌地耷拉在眉眼上,清浅呼吸着,右手腕枕在颊侧,整个人不止是英俊,更有种看着令人难过的温柔,因为温柔在这个吃人的世界只会被误认为脆弱、好攻击,所以弗朗西斯无法容忍解平身上偶尔透露出的温柔的脆弱,如脆柳,不堪折。

但他觉得解平因为他随意施舍给他人的残忍的温柔显出无与伦比的性感。因为除了家人,这个男人依旧谁都不在乎。而章纪昭在这个所谓的家人范围内,作弊扳倒了那些不知好歹的蠢货家长。谁叫现在都不是真正喜爱他们一手抚养的子女,就别埋怨别人轻易拐跑他们的儿子。

喝酒并没有办法使他醉,他其实是越喝酒越精神的体质,丽芙知晓后曾经阴阳怪气他不愧是天生的特工,酒精越让他的意识下沉,就越让他谨慎的神经抻得梆直,所以他一般不会喝过量的酒精,否则好不容易有补觉的机会睁眼到天亮也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些微的酒精能够助兴。

章纪昭放下空酒杯,俯身,唇瓣叼着解平右眼皮,齿列厮磨着睫毛,舔了一口没有味道的眼球继而朝下路过解平高挺的琼鼻,人中上留一滩湿痕,含着唇角熬糖。虽然他很想先亲嘴唇,但大餐一般最后才上宴桌,于是他像没看见一般埋在他最喜欢的颈项上联络感情。前两天这里狼藉混乱,他忍到组织再生修复了痕迹,就等今天再种上一片新鲜的青紫葡萄田。

解平身上一直有种香水无法拥有的好闻气味,隔着一层颈子皮简直像打开不开瓶塞的葡萄酒让章纪昭宛如饮鸩止渴般疯狂,他反手关灯,屋子里漆黑沉默,他像猎奇恐怖片的怪奇生物释放出本性,对着他守护的远古神邸雕像肆无忌惮摩挲着,如入无人之境。

根本没人能管他怎么玩。

章纪昭将解平制在膝弯下,令他跪着背对自己,而他在黑暗中俯视男人流畅性感的宽阔肩线和修长脖颈连结处的窝,单手按着解平的肩膀骨,将自己卡在了那个性感的窝,虽然他很希望解平醒过来,但是解平醒过来恐怕他就没有太多机会这么玩了。

解平垂着头不省人事,事成之后章纪昭膝行跪在解平身侧,掰起解平的下巴忘情地和他接吻,最后才展现出正常人的温情一刻,搂着解平瘫倒在床,打算在天亮后睡一两个小时。

章纪昭刚阖上眼睛便听见一道揶揄的质问:

“每天都一个人玩得这么不亦乐乎吗?”

他猛地睁开眼,嘴唇发干之余,所有细节在脑中光速连路成环,条件反射翻身死死压在男人身上,单手撑在解平脖颈边,完全不给他起身空间,一口咬定:“你早就醒了。”而且出过床,动了花瓶,把家参观了一圈又躺回床上装睡,所以才会触发多次监测动态。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还要装睡?”他居高临下地逼问,忍不住抬手摩挲解平的唇,虽然刚刚亲过,但这个地方的诱惑性无疑在解平醒来之后成倍增加了。

“因为想知道你每天都把我放在这个地方做什么。”解平虽然在下面却并不处于弱势,他很平和也很自如,眼神从章纪昭唇隙间溜过去,宛然的流水一般凉又润。

明明看的地方是唇,他却说:“又长高了。”

“还有呢?”章纪昭神色自若,动手扯高他能够自由活动的手臂,三两秒后铛的一声,男人筋骨分明修健的手腕便被手铐铐在床头,“没变帅吗?”

“帅……”手铐咣当掉到床底飞溅出清脆声,解平无辜地笑,裹挟着丝丝漫不经心的挑衅,“吗?”

这挑衅,足以作为撩拨了。

……章纪昭喉间闷出喟叹,双手环在男人颈后,额头抵住解平的,冷静性感的声线中焕发出无可救药的痴迷,不知原因断断续续地:“暖…饱思。”解平顺着他的话促狭道:“那你别穿了。”

第二天清早,弗朗西斯带着五六辆无牌车高调地开到他们家门口,鸣笛声此起彼伏,像有十几条绿皮火车呼啸而过。

章纪昭昨夜在解平的臂弯下打了个窝舒服地半缩进去,这会儿连头发丝都氤氲着暖气,听见噪音他便久违地生出了起床气,但在回敬不速之客前,他第一时间睁眼去看解平的脸。

哪怕解平选择面对一切,再和弗朗西斯相见也不会愉快。

解平依旧保持着相拥而眠的姿势,英俊的脸透出几分不堪其扰的疲懒,按理来说他应该醒了,但却没有睁眼,只往章纪昭腹间埋,让被褥盖住耳朵。

尽管没有品出任何情绪,章纪昭还是一意孤行地认为解平这幅样子很委屈。

牵起解平的手腕在上面吻了吻,章纪昭抓起床头柜上重如板砖的智脑机器人,砰地从敞开的窗台砸出去,挡风玻璃喀啦喀啦地碎裂,接着车子如地雷般接连发出尖锐的循环爆鸣声。

弗朗西斯的声音很近地传来:“给你们40分钟,希望你们出来时吃过饭。”

章纪昭发泄了起床气,意识到弗朗西斯的意思是早饭相当于他们今天唯一的进食机会。

总部发现解平醒来,那些积攒的使命和任务必然像填鸭餐,一股脑地喂到解平嘴边,这段时间他们一定会不停地抓着解平开会,在他耳边疯狂灌输时局,喋喋不休。

他得给解平做一顿丰盛的接风早餐,像解平以往做给他那样。

章纪昭拉开被子,不舍地含咬了下男人的耳垂,内心软塌成一片。他怎么会这么爱解平,甚至感觉自己出现了不属于他们关系的反哺冲动,解平真的能接纳他的全部吗?这么想着,他嘴上的力道又近乎犬类般的撕咬了,在解平睫毛翩跹时他又有些心虚地哄道:“再睡一会,我去做早餐。”

四十分钟后,弗朗西斯和她的队伍破门而入。

解平正坐在半开放的厨桌边慢慢喝着一杯猕猴桃胡萝卜苹果汁,银色叉子摁入奶油鹅肝寿司递到嘴边咬了口,奶油沾到唇边,他举起餐巾纸想要擦掉污痕,章纪昭反手将烹饪好的牛油意面盛到托盘上,无视闯入的一干人马,偏头凑近,若无其事地舔掉了奶油。

解平勾了勾唇角,接着将餐巾纸扣在了青年泛着水光的唇面:“来人了,自己擦。”

意思是没人了就能帮忙擦?章纪昭挑高了眉头,望向不速之客,半叉腰问:“能出去吗?”

弗朗西斯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章纪昭面不改色地收拾厨具:“那进来吧。”

解平偏头笑出了声,弗朗西斯脸更黑了。

被惹怒的弗朗西斯显然不会给他们再留收拾碗筷的时间,于是邪恶的新晋上位者章纪昭便指使自己的助理帮自己把碗放进洗碗机,并且最好不要让自己的任何一寸肌肤碰到他家的碗,碰到的话直接喂给垃圾智脑机器人就ok。

助理无法理解领导骇人的占有欲,但是还是穿着一次性鞋套蹑手蹑脚地收拾起来。

另外一边,章纪昭坐在副驾驶,和解平同一辆车驶向了总部办公大楼。

全程他没说话,弗朗西斯和解平各坐在后座两头,解平望向窗外,而弗朗西斯则不加掩饰地看了解平好几眼,阴阳笑道:“打算不正眼看我,给我点颜色瞧瞧?”

解平闻言回首,不带任何情绪的一双眼拂过她紧绷着咬肌的脸。弗朗西斯和他视线交锋,双手交叠岿然不动道:“既然回来了,按部就班。”

解平面无波澜的俊俏面庞在听见“按部就班”出现了一抹突兀的笑,这绚烂少有的笑令弗朗西斯怔了几秒,记不得解平上次这么对她笑是什么时候,纯粹是被逗笑而并非礼仪形式的淡笑,话又说回来,这笑无法抑制地使她内心深处觉得不安和惶恐。

宛如首次发现子女的反叛并非来源于青春期的家长,解平已经脱离青春期太久,体型和攻击性都远胜于他的抚养者,很显然,解平不再把她的话当作要求来听了,所以他不会觉得反感、疲惫,而是觉得她的措辞可笑。弗朗西斯逐字逐句地从内心深处蹦出评判,她有种预感,解平未必会如她所愿心甘情愿地配合总部执行任务。

这是一场由内而外的拉锯恶战。

情报局总部,航母地心议事大厅。

下沉式圆形会议室中坐满了眼熟的上位者,解平作为会议的中心被安排在了宛如被告的独立席位,虽然没有司法警察押解他,但也相差无二,解平坐进发言席,席位一左一右站了两个面色不虞的年轻S级特工,章纪昭跟在后面不发一言,选择了解平身后弧形座位。

据他得到的消息,第六代特派队上任第一桩任务执行地点就在航母地心议事大厅。

时间就在今天。

看来弗朗西斯根本没有青黄不接的忧虑,如果有的话,站在解平旁边那两个s级特工不会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为了延迟他们队退队,闭环谎言,总部不惜找了个新地方训练特派队的特工,营造青黄不接的假象。

不过荒谬的不是这个,这点猜也能猜到。荒谬的是,总部居然派出最精锐的新任部队成员看着解平,就怕他不配合工作逃跑。

怕到这个程度,也太好笑了吧?

章纪昭瞥了眼那两个一看就不情不愿的美貌后辈,确定毫无威胁后放松地双手交叉,坐在座位上旁听。

“军方以潜在感染风险为由,要求处置解平和第五代特派队全体成员,再清算所有与之接触的人,检查是否感染后再做处置,简而言之,一旦权力让渡到军方手中,必然遵循‘应杀尽杀’原则。”

“……是我,我也会这么做,而且不留一个活口。”

弗朗西斯戴着眼镜坐在解平对面的仿若审判席的沉木大桌,对着情报稿念着,不时停下来发表自己的感想,她咬字依旧很重,整个人焕发出极端理智的文明的血腥气儿。“军方厌恶与猜忌情报局的历史已久,不论如何都势必借刀杀人,这场内战非打不可。”

室内静如死水。

“但我们不是全无办法。”

说完,她取下老花镜,双手搁在胸前的桌上,抬眸和解平对视。

“早在几十年前总部全体研究员就在协助我部署这场战役,而我本应作为浮水联邦情报局局长,多年来只担任行动处处长的职位,是因为我坚信有比我更适合带领情报局走向光明的将领。”

解平在弗朗西斯的双眼中看见了垂死那般的坦然,他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些不同,然而弗朗西斯从不在任何人面前让步:“诚然,牺牲了少数人的利益,但时至今日,我问心无愧。”

解平垂下了眼睛。

弗朗西斯则像无所不能的审判官,直截了当、威风凛凛、一锤定音:

“总部决议,十日后举办解平的升迁会,同时庆贺总部迎来新任局长。”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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