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元灵喃喃道。
对面那人还以为他在询问附身到了什么上不耐烦地撇撇头,道:“应当是鳞片,神魂需要附到与自己极为亲密的东西上才不会损毁,修士一般不会允许神魂被人强迫剥离出,所以应当是主动而为,做监视、追踪效用,这又是条蛇妖,自然是鳞片。”
元灵这才发现他双瞳已经漆黑的仿若一泉幽潭,深不见底,看着便让人有眩晕感。
他知晓这人又动用了他的能力,当初他就是被这人的双眼看透了真身,才被彼时受伤濒死的人缠上,哄骗了真心,最后不得不救下这人。
他抿了抿唇,对方若昏迷着,他还不会不满,只会每日深情脉脉地看着那具冰棺,但此刻那张总会吐出他不喜欢的话的薄唇又开始一张一合,他皱了皱眉,不喜,简直太不喜欢了。
令龙想要狠狠咬上一口,最好堵住再吐不出讨厌的话。
他硬梆梆转头,免强压住心中想法,“那他何时会好?”
“不知晓,少则三日,多则半月。”
元灵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现下龙骨灵脉还在谢无寒身上,他跟着那群妖修将谢无寒带到此处,看到此处场景,自然知晓那群妖修想做什么。
将龙骨灵脉埋于此处,滋生灵气,供妖修修炼。
谢无寒也能以此收服这些妖修。
他眸光深沉了下来,他虽也是龙,但苟延残喘于早不适应修界生存的半残之龙和混沌时期称霸修界的妖兽自然不同,他身上血脉不知斑驳了多少代,甚至血脉中的气息还不如谢无寒的浓郁。
连他的龙身,都是后期修炼出来的,这人刚醒时没叫错,他刚出世的时候确实更像一条没脚的虫子,现下即便成了白龙头顶的角也只有短短矮矮的一根。
但谢无寒那半身妖血,是实实在在的上古大妖。
虽不知他是如何活下来的,但想必在蛋里呆了不少时间,繁育了上万年。
他转眸看向目光呆滞、愣愣伸手仿佛触摸着什么的人。
身后人说对方少则三日、多则半月便会将那抹神魂归体,自然而然清醒,但他不知晓的是......
谢无寒此刻......丝毫没有收回神魂的想法。
青霄宗,廖水看着躲到了他法场的人。
青年直接住到了他仙殿的偏殿。
舒云峰被毁,这般他倒能理解,但......
谁来告诉他这堆了满殿的小兽、兔子、鸟雀都是怎么回事啊?
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廖水拿着的银针都快控制不住折成两截了,他猛地扭头,凉飕飕地盯向抢救了无数小生灵回来的青年。
“我问你,灵植呢?草药呢?药圃里种植的灵花灵果呢?那才是最珍贵的,我说把仙居借给你,是要拿舒云峰上留下的东西来换,是拿那些东西换,谁要你这些灵雀、灵蛇的?!”
他看向朝着郁轻微裤脚攀延而上的灵蛇,方才还半死不活即将殒命,现在却倏地活泛了起来,除了蛇身蹭到郁轻微衣摆上的献血外,和没有受伤一般无二。
他愣了愣,还有......师侄不是很怕蛇吗?
只见绯衣青年一动不动地任由那蛇朝他身上爬上去,连碰到脖颈都没丝毫动作。
廖水狐疑地看了他两眼,直到发现青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抖着。
喉结上下滚动,不是没事,是整个人快要晕了。
“师叔,帮我把它......弄下去。”
郁轻微咬了咬唇,向来无畏的脸上罕见露出一丝惧意,他也不知晓为何会把这条快死的灵蛇捡回来,或许是它看着很干净、白白一条,不像以往他见到的那种獠牙尖厉、蛇瞳森然,就心生恻隐......
他深吸一口气,正好拿他锻炼自己,把怕蛇的毛病改了。
廖水眉毛皱成一团走过来将小蛇捏了起来,正打算随手丢掉,就见青年修长手指又将蛇捧了回去。
“......”
谢无寒的神识正在这蛇中。
随鳞片消散的那抹神魂先是附在郁轻微腰带上,随即又到了濒死的蛇身上,因此才又泛活起来。
它丝丝吐着蛇信,因受到损伤脑中一片混沌,只下意识地往感觉亲近的这人身上爬。
师兄......师兄。
小蛇卷住白皙手腕,歪了歪脑袋,为什么它要喊这人师兄?
郁轻微眸光闪了闪,尽量控制发抖的手腕将它收回袖中。
“灵植也有,师尊一拂袖,便将大部分舒云峰生长之物收入了介子空间,只不过这些是活物,无法收入罢了,等他找到地方移植,我便将这些东西也带回去了。”
云无另一处法场便是虚空境,他的闭关之处,是一处撕裂罡风、开辟出的新空间,强化肉身用的,根本不适合生物生存。
他转身正要走,便倏地被抓住了手腕。
廖水挑挑眉,既然没有报酬,还想占用他仙居一席之地?没有外物便以身相报吧。
“那你就留下——试药。”
“......”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谢无寒,青霄宗除了舒云峰,也没有多大损失,又是谢无寒帮他才拿到的冰中火,云无自然不会追究,不过按掌门师伯之意,便是谢无寒隐瞒身份修为拜入青霄宗,即便其他不追究,也绝无可能容忍了,只要他不与宗门为敌,便只算是陌路人了。
郁轻微垂了垂眸,好一个陌路人。
想不到他唯一一次动心,便是这般结局,他心底仿佛有一团火在烧一般,怒火,周身的热意也令他心口更加灼热、难忍。
廖水看着面前的药浴桶,毫不犹豫,俯身又拿起一枚瓷瓶将药粉撒了进去。
顿时,更加强烈的药性袭入身体中。
郁轻微闷哼出口。
心口的怒火越烧越旺。
“师侄,静下心来。”廖水出声嘱咐一声,随即连忙走到桌旁记录着什么,“看来这次的灵药副作用便是会令人心神不稳,激发人的情绪,连轻微这般淡心平和之人,都变得脸红脖子粗了,看来得再加些静心之物。”
郁轻微只觉得浑身都像被烈火烹灼一般,原本伪装出的不在意终于撑不住了,自暴自弃地抓紧桶沿,要么五指嵌入手心,要么指尖被木头磨得出血。
紧紧咬着的薄唇也泌出血来,所有情绪像喷发一样从死死压抑的心底爆发出来,再压不住。
谢无寒......为什么......负他?
为什么欺骗他?
他便是这么好骗的吗?
末了轻飘飘的一走了之,留他面对烂摊子,他甚至做好了等师尊醒来告诉他两人之事的准备,最后赶回来却只能看着他被元灵带走。
垂着的脸上眸底闪过一丝血红,一丝魔气骤然出现在灵府内。
廖水还在翻找着稳心静气的灵草,丝毫没注意身后双眸渐渐变红的人。
郁轻微缓缓睁眸,眼中浮现想摧毁一切的杀意。
他伸手披上衣物的同时,整个人已掠了出去。
身后一声惊呼,郁轻微整个人消失在浓浓黑暗中。
他想要发泄,发泄心中怒火。面容好看的青年直奔已变成废墟的舒云峰,偌大千里仙峰,上面即便经人收拾,也还有许许多多东西可以供他摧毁。
郁轻微灵力肆虐在黑夜中。
剑光闪烁,狂风骤起。残树被轰塌一片。
他丹田灵力渐渐干涸,连元婴都微微出现裂纹,落下来粗喘着气,简直在自我摧毁,他摇摇晃晃地准备再肆虐一番,直到心口倏地一凉。
一丝凉意顺着心口蔓延到整个上身,一枚蛇头倏地冒了出来。
滑腻冰凉鳞片蹭在他脖颈上,小蛇不复之前的手指粗细,竟变得足有手腕般粗了,缠在他的腰身,若不是浑身雪白。
几乎和谢无寒化作蛇身时一般了,郁轻微眸光怔了怔,看来是吞噬了廖水屋内的灵植,被催大了。
他此刻药效还未完全散去,连惧意都感觉不到了。
轻轻捏了捏蛇头,“伤好了就走吧,我不杀无害之蛇。”
连颗毒牙都没有,郁轻微看着小蛇咬住他手背轻轻磨着牙。
半晌道:“......不想走?”
“我不想养蛇。”
他瞳中红意渐消,席地坐了下来。
“......特别是没心没肺、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坏蛇。”
白蛇将脑袋盘了上来。歪头疑惑看着他。
“......除了颜色,你和他长得还挺像的。”
白蛇脑袋上简直要冒出问号了,它知晓自己再过几日就能将记忆全部整理好,它侵占了这条死去的蛇,甚至比原蛇强大了数倍的神魂直接将蛇身吞噬,现在的蛇已经不是原来那条了。
但......它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谁?
面前人还有别的蛇?不想养它?等于讨厌它?
它磨了磨牙,不悦地啃了面前人一口。
不行,必须养我,哪条坏蛇欺负你,我杀了它。
郁轻微被磨的手心痒,一把推开蛇头。
眉头紧皱,一双阴沉泛金的竖瞳倒是和谢无寒真身一模一样。
他正要起身扔开就倏地一僵。
白蛇看青年脸色更不好看以为他吃软不吃硬,结合刚才他发怒浑身发烫的征兆看,他应当是喜欢自己冰冰凉凉的鳞片的,干脆直接全部靠上去。
哪里最热,它帮他弄凉快好了。
心口......还有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