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宴青山把手里的一摞数学作业本放到讲台上,转身走到后门捞出篮球,一边转着一边下楼,教学楼此时空荡荡的,所有人都下去做课间操了。
到四楼转角的时候,有个胖胖的女生突然冲出来,宴青山抬手举起球:“小心。”
女生满脸通红地看着他,磕磕巴巴道:“我——我——”
宴青山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到教导主任的秃头一晃一晃上来,正要来抓没下去做操的人。
他轻轻抽过女生手里的信:“谢谢你。”
并娴熟地附送一个微笑:“主任上来了,你从后面走吧。”
女生低着头转身飞速跑开了。
宴青山随手把信塞到兜里。
“主任好~”
主任上来看见是他,点了一下头:“你班人都下去了?”
“教室一个人都没有,全都下去了。”
“篮球比赛好好准备,学习也别落下。”
“您放心就行。”
主任风风火火继续巡视。
宴青山下楼,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个女生的背影正贴着操场边儿归队。
他花了三秒钟在脑海里回忆这个人,实在是没有印象,盖因每隔几天总能收到一两封情书,遇到这样的事情既无感动也不特殊,乏善可陈,连事件的人脸也懒得记录了。
不过,她还挺勇敢的。
(2)
他去球场的时候,七班跟八班已经开打了。看到他来,周雨立刻传球给他。宴青山接过球远远投了一个三分,周雨跑过来跟他击掌:“好球!”
他们一直打到广播操结束,自由活动时,球场四周迅速围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女孩子,整个高中部都知道,校草课间要去打篮球。
围观校草打球已成为三中著名景点。
甚至有大胆的初中部的小姑娘也会偷偷摸摸溜过来,老师也是睁一只闭一只眼放任她们。
临近上课点,人群三三两两散开,宴青山已经出了一身汗。
周雨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三分钟上课,再来一球啊!”
宴青朝他挥手:“周雨给我球——”
周雨站在重重包围之中艰难地跳起,与此同时,宴青山原地起跳,两人在半空中完成一个完美的接力,球进了。
八班的人迅速接住组织反攻,宴青山上前一个盖帽,这一下力道十足,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声。
宴青山回头,一个长头发的女孩正跪在地上,篮球一跳一跳从她身边离开。
他连忙跑过去,单膝跪下,伸手打算把她扶起来。
“同学,对不起——”
宴青山话还没说完,一记拳头正冲他袭来,宴青山伸手在距离自己面前两厘米的地方接住拳头。
这个女生还挺凶。
——“你没长眼吗?!”
在意识到这是男生之前,宴青山先看到了那张漂亮的脸蛋。
以及额头上渗血的篮球印。
他很少用漂亮形容一个人,只因这的确是一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尤其是他眼角下还有一颗鲜红的痣。让这个人不管做什么表情,总带着三分多情。
“不好意思,”宴青山拉他起来,“我带你去医务室。”
“真晦气!”少年甩开他的手,“起开,我走了。”
说罢自己拍拍裤子站起来。
地上有根乌木发簪,宴青山捡起来递给他。少年一把夺过来:“还给我!”他把发簪叼在口中,双手伸到后,微微低头,三两下就把顺滑的头发盘好,而后一手扶着发髻,一手取下发簪,抬臂固定住。
还不忘冷眼瞥了宴青山一下,转身就要走。
宴青山拦住他:“等一下。”
“干吗?”
宴青山指了指他的额角:“伤口出血了,天气热,不清理会感染。”
少年伸手摸了一下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出师不利出师不利……下山第一天就见血了真不吉利!”
此时上课铃响了,周雨跑过来,嬉皮笑脸道:“美女,不好意思,我们打球没顾着你,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少年听人叫他“美女”也不生气,反倒是矜持地摇头:“冤有头债有主,你——”他指指宴青山,“带我去看医生。”
周雨挑眉“你是个男的啊!”
宴青山拍了一下他的背:“周雨,正好下节课我不去了,教练带我去抽签。”
“哥们儿你可真俊,”周雨道,“数学课你就不用去,走吧走啊吧。”
(3)
喧闹的操场很快安静下来。
上午第三节课,是一天中最早安排上体育的时间,零散几个班的人开始围着操场跑步。宴青山跟相熟的体育委员借一张干净的纸巾,对方把一整包都给他了。他简短道了一声谢,抽出一张,身后的少年以为是给他擦伤口的,正打算纡尊降贵、别别扭扭接过来,没想到宴青山自顾自擦了擦额角的汗。
“……”
宴青山看着少年错愕的表情:“纸巾擦伤口不干净。”
“我知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梧桐树下,踩在浮动的树叶影子上,走过体育馆时,一阵风吹过来,吹得伤口凉丝丝的很舒服。
宴青山问:“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少年快步追上,从他身侧探出脑袋:“你怎么知道我是新来的?”
“没印象。”
“那你脑子还挺好使,我叫胡玉。”
“哪个玉?”
胡玉干脆跑到他前面,倒着走:“宝玉的玉,问你个事儿。”
他倒着走路也不老实,一跳一跳的,宴青山刚想提醒前面有石头墩。胡玉就像背后长眼一样,轻盈一跳,站在上面,可算是比宴青山高了一头。
他趾高气扬,背手俯身,宴青山能看清他一簇簇纤长的睫毛。
胡玉一脸认真道:“你知道宴青山吗?”
“知道,”宴青山不动声色,“你找他干什么?”
听到他的回答,胡玉很开心,跳下来凑近他,殷勤地问:“他过得好不好啊?有什么困难吗?他有没有朋友?好相处吗?你是几班的?我知道他在七班,你们俩认识不?”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喋喋不休地像一只热情小狗,宴青山想起来了自家养的小白,也这么爱围着他转悠。
“我认识他,他过得……”宴青山想了两秒,盯着胡玉期待的眼睛,脑子里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胡玉期待满满:“是不是不好!?”
“——很好。”
刚刚还精神抖擞的胡玉,听到答案耷拉着脸:“啊——?很好啊……”
宴青山来了兴致:“怎么?你跟他有仇?”
胡玉闷闷不乐低头踢石子儿:“唉……那倒是没有。”
宴青山自认上高中之后本分许多,上初中那会儿确实经常打架,要说没有结仇的倒也不可能,可他真记不得什么时候得罪了胡玉。
“那你还盼着他不好。”
胡玉急切道:“我没有!”
宴青山看他跟小孩一样,有什么情绪都挂脸上,故意逗他:“我也看他不顺眼,你说说你的事儿,说不定咱俩一伙儿的。”
胡玉十分嫌弃:“谁跟你一伙儿的!你怎么看他不顺眼啊?他也拿球砸你脸上了?”
宴青山咧嘴笑:“那倒没有,我就是看不惯他。”
“怎么了?怎么回事儿?”胡玉凑得更近了,宴青山闻到他凑过来时一股子清淡的香味儿,“他仇人挺多的,都是因为一个原因。”
胡玉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什么原因啊!?你快说别磨叽了!”
宴青山一字一顿道:“太、帅、了。”
“……”胡玉的表情一时难以言喻,吃屎一样。
宴青山乐得不行,忍着笑继续编:“就是太帅了,咱校女生都喜欢他,我们这样的普通男生被衬托得暗淡无光,十分凄惨。”
没想到胡玉叹了一口气:“长得这么帅肯定没有烦恼吧。”
“大概是吧。”宴青山也叹气,“我要是也有他这么帅就好了。”
胡玉安慰他:“你也不差了,马马虎虎看得过去。”
宴青山歪头认真看他:“……马马虎虎?”
胡玉改口:“我意思是个人样,别太自卑,人类里面长这样已经不错了。你也别太强求,毕竟你们不像我们狐——胡氏家族,基因好,没办法。”
宴青山看他引以为傲的小样,手心痒痒。
校医院就在前头,刚一进门,一个干瘦的医生夹着本子正往外走,他朝宴青山打招呼:“你怎么来了?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宴青山侧身让胡玉进去:“是这位同学,我刚打球打到他了。”
“哎哟,”医生看了看,“这么好看脸破相了,没事儿啊同学,擦点碘附消消毒。”
宴青山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消毒工具。
原本一进门就安安静静听从指挥的胡玉捂着额头:“哎哎,那个谁,你让大夫来呀。”
医生笑了:“我还没见有人嫌弃你。”又道,“还真得他给你弄了,就一点小伤不碍事儿。我先去开会了啊。”
胡玉撇嘴,只好坐在病床边,抬起额头。
宴青山俯身,从胡玉的视角可以看到他流畅的脸型。三中夏季校服是白色衬衫蓝色领子,上头有三粒扣子,宴青山打球嫌热解开了一颗。
胡玉眨巴了两下眼皮,这男的长得还怪好看,紧接着哎呦哎呦叫起来:“轻点啊!这是什么药这么疼!”
“还能什么药?毒药呗。”宴青山捻着棉签棒,来来回回一遍一遍消毒,“好了,没事了。”
胡玉赶紧给自己伤口扇风:“疼死了疼死了……有镜子吗?我看看什么样了。”
“你一个男生这么爱美?”宴青山指指门后,“门后有你自己去看看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胡玉关上门,趴在镜子前仔细观摩:“真丑啊!这个药水怎么还是紫色的?能洗掉吗?太丑了太丑了……”
宴青山站在他身后,摸着下巴沉思:“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连碘伏都不知道?这个药抹上去可得七天才褪色。”
“啊——”胡玉不可置信,对着镜子惊恐道:“七天?!”
突然,门被呼通一下推开了!
门边儿与胡玉的鼻尖擦肩而过,还好他反应灵敏,唰地一下向后蹦去,宴青山条件反射地接住他。
医生推开门,宴青山正公主抱着胡玉,对方还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呦……这是哪一出?”
【作者有话说】
嘿嘿,开新文啦,尽量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