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宴青山在她走之后,把门反锁上。
“你换衣服吧。”
胡玉有点扭捏:“在这里吗?”
“没人看你。”
确实也是,胡玉看了看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他们。
胡玉拿出裤子来:“那你转过身去。”
宴青山原本坐在课桌上,两条长腿斜楞着放过道里,轻哼一声后,不情不愿转过去:“我发现你天天穿校服。”
“钱都给你交房租了!”
“哦,钱放你手里能留几天?不如交给我。”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一只小老鼠。
宴青山心里默数了十个数,估摸着胡玉穿上裤子了,便轻轻转身。
胡玉正在拽裙子,像脱掉一件普通的套头衬衫,随着他手臂抬起,背后的肩胛骨突出,让宴青山想到了孱弱的蝴蝶翅膀。
美丽又脆弱。
胡玉的声音闷闷的:“我们都处对象了,能不能退点钱给我啊。”
宴青山的声音由远及近:“叫声哥哥听听。”
胡玉吓了一跳:“变态!”
“还行吧。”宴青山替他扣上扣子,指尖划过粗糙的白色衬衫,一粒粒扣子从下而上依次系好。
他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胡玉不喜欢做的事情,他也不强求。爱人也慢条斯理,在宴青山心里,胡玉还是个不开窍的小孩子,他会耐心地陪他长成大人,从青涩的少年到充满物欲的大人。
因为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
(223)
演出前一天,金照月托人买的服装才送到,大家简单试了试服装,胡玉的公主裙是夸张的粉红色,一米宽的裙摆。
“……这也太粉了吧?”胡玉惊呼。
“……这是什么玩意儿?”宴青山抖了抖手里的裙子,一条俄式女仆裙配一个巨大的兜帽斗篷。
“你这190的大个子,根本买不到合适的裙子。我跟你说,你除了第一场穿斗篷之外,后面的剧情正好穿这个女仆装,我还给你配了一个发箍!”金照月掏出一个猫耳朵,“铛铛铛~”
宴青山毫不留情地拒绝:“我不要,你在想屁吃。”
“为什么陈舟的衣服这么帅!”胡玉指着陈舟的王子装,一身白西服,上面装饰有金黄的绶带和闪闪发亮的肩章。
陈舟笑笑:“你想穿吗?试一试?”
胡玉摇摇头:“很明显不是我的号。”
“好啦,明天大家早点来,我还找了化妆师给大家化妆哦~”
(224)
胡玉明显在为第二天的表演紧张。排练的时候他就总是忘词儿,宴青山骑车带着他回去的时候,胡玉自己在后面背台词:“啊~这个小玩意儿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宴青山给他接词儿:“美丽的公主,这是纺锤。”
“……”胡玉忘词儿了,崩溃大喊:“纺锤纺锤纺锤!为什么公主要摸纺锤!”
这样焦虑的状态一直保持到吃饭,甚至连他最喜欢的红烧肉拌饭他都少吃了一碗。
“你先吃吧,我要回去再背一遍词儿。”
胡玉头顶一块阴云,步履蹒跚地上楼。
宴青山没有替他焦虑,反而觉得有点好笑:“考试交白卷也没见你这样。”
“那不一样……”胡玉有气无力,“台下这么多人看节目,我要是忘词儿了多丢人啊。”
“哟,还挺要面子。”宴青山也没逼他吃饭,让胡玉先上楼去了。
吃过饭,他把碗筷收拾完,从冰箱了拿出了各种水果,加了一杯冰酸奶,做了一个水果捞,上楼去敲胡玉的门。
门没关,宴青山听到里面胡玉念经一样的声音,好像入魔了一般,便径直推门进去。
胡玉正躺在地上,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纸,看一眼背一眼。
“我记得你昨天就背下来这段了。”宴青山把水果捞放在桌子上。
“是啊,昨天我确实背下来了,我老是一紧张就忘。”胡玉脸色惨白,“我以前可没有这个坏毛病,我背书可快了。”
宴青山摸摸他的脑袋:“别看了。”
“不行!记不住我也要多读几遍。”
宴青山温柔地对他说:“反正看了你也记不住,越看越忘。”
“……”胡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气氛有些凝滞,宴青山刚想说要不先吃点水果,没想到一滴眼泪从胡玉的眼睛里滴落。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泪珠砸在他的手心里。
胡玉抽抽嗒嗒哭了。
宴青山又想笑又又点心疼,只得先哄他:“这有什么好哭的?”
一问不得了,胡玉哭得更大声了:“你不懂!我要、要是在台上忘词儿了……金照月得杀了我!”
宴青山的心立刻柔软起来。
胡玉不是害怕出糗,而是害怕搞砸好朋友的计划。
会让朋友伤心这样的可能,给他巨大的压力。
他把胡玉捞到自己怀里,一下又一下摸着胡玉的背,好像在触碰一件昂贵而易碎的珍宝。
“你这么看重金照月啊。”
胡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有……”
才怪。
在做小狐狸的那些日子里,他也有过一些普通狐狸朋友,可是它们的寿命太短了,当胡玉化做人类小孩时,曾经的朋友已经以动物的命运死去。
山中漫长的岁月,只有他和姑奶奶相依为命。
山下的朋友,是他人生里第一次遇到的不会轻易死去的人,与之建立的友谊也是弥足珍贵的。
“好啦。”宴青山亲亲他的嘴角,“她不会怪你的,因为你也是她重要的朋友。真正爱一个人,就不会因为没有满足自己的期待而责备他们。”
胡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懵懵懂懂,但他好像抓到了一点小尾巴,便问道:“那你呢?你会因为我没有满足你的期待而生我气吗?”
“肯定不会,”宴青山向他保证,“你考不上大学这件事儿我已经完全接受了。”
“不是……”胡玉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担忧。
“放心吧,就算你搞砸了,还有我兜底。”宴青山道,“只要有我站在舞台上,就不会让你下不来台。再说了,这个节目有我跟陈舟,拉票效果直接到顶。咱们的战略已经一骑绝尘,战术什么的差一点也无所谓。”
胡玉哭出来就好多了,他借着取桌上抽纸擦眼泪的机会,故作镇定地从宴青山的怀里钻出来。
“哇!是水果捞!”
宴青山看他吃完,又催促他洗漱,等他上床盖被之后,才放心地关灯离开。
黑暗里,胡玉摸摸自己的嘴角,上面柔软的触感好像一口水蜜桃。
(224)
第二天下午,全校停课,演员们快速吃了个饭就准备化妆。
这里头胡玉的妆造时间是最长的,金照月找的化妆小姐姐主要给他画。
化妆间很大,但是参加表演的同学也很多,免不了挤挤挨挨,磕磕碰碰的。都是同学,老师在外面坐镇,一般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胡玉坐在化妆镜前快坐了一个小时了。化妆师才画完妆,开始给他做发型,一边做头发一边夸赞叹他长得好看。
“你睫毛也太长了吧~哇,你的发际线太完美了……你这个头型太完美了!咋睡的啊……”
给胡玉念叨困了都,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一道不友善的声音传来。
“真不要脸,老师都说了主演也只化半小时,你一个男的画了一小时了,后面的同学怎办?”
胡玉觉得这声音挺熟悉,这不是之前欺负王迎春的那伙人吗?
往后一看,王嘉果然站在后面,朝这里不怀好意地笑。
还没等化妆师和胡玉解释,在一旁调度的王迎春站出来,面无表情地挡在他身前:“这是我们自己花钱请的化妆师,不是学校安排的。”
“哟,你还有钱请化妆师啊。”
来者故意把“我们”和“我”混淆,王迎春也不胆怯:“没办法,发了奖学金就得给班级做点贡献,你羡慕你也好好学习吧,还有机会。”
女生被她气走了,临了翻了两个白眼送给她。
胡玉朝王迎春竖大拇指:“小春你是这个。”
王迎春朝他笑:“你什么也不用操心,安心准备演出,有问题叫我。”
胡玉顿时倍感欣慰,小春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呀。
(225)
化完妆后,胡玉穿着夏季校服短裤,在陈舟和宴青山的帮助下,穿上了十斤重的裙子。
宴青山在他背后给他系带子:“这样紧吗?”
胡玉扶着墙:“不行不行,有点喘不气来。”
金照月一把推开宴青山:“慈母多败儿!胡玉!吸气!”
胡玉照做,金照月狠狠收紧缎带,硬生生把胡玉的腰又勒细了一圈。
“吸气!”
胡玉捂住胸口:“吸、吸不动了……”
宴青山赶紧抢过金照月手里的带子,嘴上说着让我来我力气大,实则做了个假动作,胡玉心领神会,表现出马上要晕倒的样子。
金照月这才满意地点头:“行了行了,别勒了,上台再不会走道儿了。”
“好的。”宴青山快速打了一个蝴蝶结。
陈舟拿出一双带了一点跟儿的白色玛丽珍鞋,蹲下:“你扶着我肩膀?”
胡玉点点头,一手扶着陈舟的肩膀,一手抓住宴青山的胳膊,把脚伸进鞋子里,陈舟给他扣上带子。
金照月满意地围着他转了一圈,末了正了正水晶皇冠,拍拍手:“好了我的小公主,准备上台表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