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
流言蜚语传播的速度比当事人想象的快。原本快要平息的事件，在宴青山载胡玉上学后的那天早晨，一发不可收拾。
课间，两人肩并肩走在操场上——这并非胡玉所愿，宴青山威胁他，不听话就在学校里亲他。
权衡利弊之后，胡玉安慰自己，好朋友也这样天天在一起。
才怪。
好朋友不会腻腻歪歪非要喝一瓶饮料，更不会擦掉他嘴边的巧克力渣，还要说他是“小笨蛋”。
宴青山就差把“我们在搞对象”写脸上了。
默认的公开这件事儿，冲击着在校学生的神经。在闭塞的县城里，还没有哪个人公开自己是男同的。
特别是其中一个是自打他上学以来就是无可争议的校草。
实在太高调了。
两人走哪里都听到相机咔嚓咔嚓偷拍的声音。
胡玉心里打颤。
好消息是再也不用害怕两个人的照片引发轰动了，不稀罕了。
宴青山咋保持一贯的冷静：“眼睛往哪瞅呢，说话看着我。”
“你小声点，”胡玉龇牙利嘴，“那边有个女生哭了……”
宴青山那句“关我什么事儿”还没落地，就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学长……你真的喜欢男生吗？”
胡玉畏畏缩缩，准备溜走。
宴青山反手抓住他的领口，一边转身道：“不是，我只喜欢他。”
此言一出，胡玉耳朵红了，本来不痒的尾巴骨也痒了。
女生哭得更大声了：“呜呜……那祝你幸福!”
“谢谢。”
回去之后，金照月道：“我跟你说，这样理智的是少数，你还是得小心。”她对胡玉耳提面命，“不过宴青山是个真男人，我没想到他愿意公开，实在是太爷们了。”
（250）
两个人就这样形影不离地过了两天，政审的事情顺利通过。
胡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看来公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大家没有这么无聊到去毁掉一个人的前途，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呀。
周末，宴青山带他去附近的山里玩儿，这有漂亮的枫叶。
火红的枫叶漫山遍野，一树一树的秋天在燃烧。
胡玉掏出了琉璃珠，上头只有一个小米粒般大小的黑点了。
宴青山递给他杯子：“喝水，我记得你这个宝贝珠子以前是黑色的。”
胡玉眨眼：“褪色了。”
宴青山觉得他眨眼的小动作可爱得要死，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胡玉在说谎：“小骗子。”
两个人顺着山路到头时，有一座寺庙，游人众多，熙熙攘攘。
胡玉是狐狸精，第一怕道士，第二怕和尚。
这样的庙他遇见是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拔腿就跑。
宴青山拎着他：“进去拜拜，最近倒霉事儿太多了。”
“不行不行不行！”胡玉闻到烧香味儿已经腿软了，“我姑奶奶说了，我不能进庙烧香！”
“啧。”宴青山看他极其抗拒，也不强迫他，“里面有棵五百年的银杏树，想带你去看看。”
“我不爱看银杏树我就爱看枫叶。”胡玉开始胡扯，“红红火火多吉利！”
“行吧，翻过去还有一座道观。”
胡玉脸都绿了，这是啥山啊！
“道观更不能进了！我跟你说我一进道观就倒霉，打死也不去。”
宴青山捏了捏他的嘴巴：“你是妖怪吗，这也不去那也不去，山脚下有个狐大仙庙你去不去。”
胡玉当然愿意去，供奉的就是他姑奶奶。
“那个行。”
（251）
“帅哥你好，请问看什么？”
宴青山指了指柜台：“麻烦拿一下这个平安扣。”
（252）
“哦呦，今儿怎么有空跟我们出来玩了？”金照月很惊讶，“校草呢？”
胡玉吃着雪糕哼着歌：“我也不知道，说出去办点事儿，一下课就走了。嘿嘿～咱们去看电影吧？”
王迎春道：“我请大家看吧，老是让你们请吃饭……”
胡玉拍拍她肩膀：“没关系，今天我请！”
这实在是头一回，以往胡玉可是穷得叮当响，全靠着金照月蹭吃蹭喝。
“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胡玉自豪地说：“宴青山每周给我零花钱。”
“多钱？”
胡玉伸出一个拳头。
“一百？”金照月摸了摸头发，“还行还行。”
“不是呀，十块钱。”
“……你还是攒着吧。”金照月十分无语，“给你十块钱你都花得大手大脚，给你一百你也存不下。”
（253）
胡玉还是抢着买了三个人的票。
这个电影院比较小，在一条商业街的二楼，过来看电影的很多都是学生。胡玉进去那会儿，里面已经坐了半边人了，他一从过道走过去，就有声音在背后窃窃私语。
“快看……他就是宴青山的男朋友……”
“听说学习倒数第一呢……”
“长得挺漂亮……嘻嘻……有点娘……”
胡玉充耳不闻，对他来说这些不认识的人无关紧要。
金照月倒是气得够呛，回头狠狠扫了一眼，没人敢说话了。
三个人位置在中间，胡玉旁边坐了一个男生，频频看他。胡玉觉得有点眼熟，但是实在记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电影开始了，是一部校园爱情剧，胡玉看得有点无聊，两个女生倒是很投入，他也知道不能玩手机，无聊地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正对上旁边男生的视线。
黏糊糊的。
男生朝他微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胡玉一下子想起来他是谁了——
前几天在厕所里非跟他站起一起小便的男生。
奶奶个腿，这是遇到变态了。
胡玉立刻想离开，转头看了一眼被男主感动到泪眼汪汪的两位女士，决定还是忍耐一会儿。
剩下的时间里，这个男生靠着胡玉的方向倾斜，假装无意地把手伸过来，胡玉一时没注意，他的手就碰到了胡玉的大腿。
胡玉吓得缩到另一头，心里直恶心，刚刚被他触碰的皮肤像滑溜溜的泥鳅爬过一样。
他低声呵斥：“你有病吧？”
男生笑着低声说：“不好意思，没注意。”
好在电影结束之前，他都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254）
“胡玉你探头探脑看什么呢？”金照月给他一根甜筒，“我们回家了哈。”
胡玉拦住她：“等等。”
直到刚刚的变态出门走向与公交车站相反的方向，胡玉才放心地带她们离开：“走吧，我送你们去车站。”
（255）
送走两人后，胡玉顺着路回家，上山的路不通公交车，好在也不是很远，而且有一条穿过居民区的小路。
胡玉给宴青山发了消息，说看完电影准备回家了，然后戴上耳机，一边听歌一边悠闲地走路。
这一块楼盖的比较早，有几排房子甚至是平房，没有路灯，只有个别家门口的小灯泡亮着。
胡玉从一片黑暗里冒出来，又进入另一片黑暗，还好他不怕黑。
拐进最后一个小巷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他背后冲出来，怪叫一声。
胡玉反射性回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影突然脱掉裤子。
借着一点昏暗的光，胡玉感觉自己眼睛要瞎了，他的第一反应赶紧逃跑。
他在前头闷头跑，后面的人也追了上来。
胡玉吓得发不出声，心脏砰砰跳，一边担心人追上来，一边害怕自己原形可别被吓出来。
他使出平生最大力气，一门心思冲出去，终于跑到了光亮的大马路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跑得他衣服都湿透了。
“胡玉，你跑什么呢？遇到鬼了？”
是宴青山。
胡玉好像找到主心骨了，一把抱住他哇哇大哭。
宴青山不明所以，顺势拍拍他脑袋：“怎么了？”
“我遇到变态了——”
宴青山脸色一青：“没事没事，我来了。看清脸了吗？”
胡玉摇头又点头：“虽然他戴着口罩，但是我知道是电影院里的变态，发型衣服是一样的……”
宴青山看了一眼漆黑的小胡同，人肯定是跑远了，现在追希望渺茫，胡玉又吓得嘚瑟，只能后面再想办法。他现在是生气又心疼，只能先紧着安慰胡玉。
“宝贝没事了啊，”宴青山背着他，“我们先回家，回去慢慢说，我一定替你把这歌变态找出来。”
（256）
回去之后，胡玉抱着热牛奶，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宴青山气得心肝肺疼。胡玉在他手里，是珍惜的不得了，生怕多亲一会儿跑了，多蹂躏一会儿哭了的，竟然遇到一个变态把人吓成这样。
第二天六点钟，他就拉着胡玉守在高中部教学楼二楼，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让胡玉一个一个认。
本来他还担心那个东西心里害怕不敢上学，没想到他大摇大摆来上课，竟然还穿着昨天作案的衣服。
胡玉一口咬定：“就是他！”
宴青山拍拍他：“你在这里等着。”
胡玉拉他手：“别打架啊，我们去找老师。”
“嗯。”
（257）
“早啊班长，去哪啊——”
迎面走来的金照月跟他打招呼，宴青山罕见地没有搭理。金照月见他脸色阴沉，活脱脱一副阎王样，心里一惊。从前初中部的宴青山是有名的校霸，经常打架进派出所。
这又是谁惹到他了？
她顺势回头，只见宴青山已经把一个陌生的男生拎起来——
他甚至没有开场白，拳头带风直冲面门！
一拳见血。
男生捂住嘴哀嚎，跪在地上，吐出两个带血的牙齿。
宴青山这才好整以暇：“知道为什么揍你吗？”
男生发抖，说话含含糊糊：“不是我……”
宴青山一脚又踹向他的裆，男生凄厉的喊叫，捂着下面在地上打滚。
见到这一幕，围观的学生吓得后退。
“喜欢露是吧？我让你没得露。”
胡玉赶紧从二楼冲下来，拉着他往回拽：“别打了别打了……”
他实在是害怕，想起宴青山为了王迎春转班级，在家属院揍老师那回。今天的他比上次还可怕，得有个人拦住他。
宴青山不为所动，反手拽着他的手腕，胡玉一个踉跄——
“谁还敢欺负胡玉，我就揍谁。”
【作者有话说】
宴青山真的很靠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