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
胡玉一手一个大袋子，头歪着，夹着手机给顾客打电话。那头是个说话很快的小姑娘，让他直接送上来。
他跟随人流挤上电梯，跳动的红色数字从一楼直达二十三层，这还不是顶层。
胡玉第一次坐这么高的电梯时候，很兴奋，因为即使是狐狸大仙，也不可能在十几秒内飞上百米高空。
人类比妖怪厉害。
胡玉夹紧了自己不存在的尾巴。
二十三楼整层被一家公司租下，一层全是密密麻麻的格子，靠墙用铝合金和玻璃隔出来几间会议室。
一个穿平底鞋，夹着文件的小姑娘朝他小跑过来：“小哥！跟我来跟我来。”
胡玉沉默地点头，她大步流星地在前面引路，逼得胡玉也不得不加快脚步多走两下。
已经到了饭点，所有人还在紧张的工作中，胡玉不由得纳闷，这是什么牛马公司。
胡玉听从她的指挥，把外卖放在桌子上，正准备收钱，女孩接了一个电话：“我在会议室呢！中午吃那家刺身……老板叫我？我马上过去……小哥！你帮我摆一下呗，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哦！”
边说边风风火火小跑出去。
胡玉也不着急，后面也没有单子了。他把袋子解开，拿出餐盒，均匀地围着饭桌摆了一圈。
做完这些，姑娘还没回来。
胡玉寻了一个椅子坐着等她，屋里有些热，中央空调的开关在墙上。胡玉不知道怎么用，也不敢乱动，只能静静地坐着。
外头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在发呆，宴青山也会在这样的地方上班吗？
“哎呀，你怎么不开空调？”女孩抱着一箱矿泉水进来。
胡玉连忙起身去接。
“不用不用！”女孩把水放桌子上“我们公司女的当男的用，哦对，钱给你。”
她拿出一沓崭新的大钞给胡玉：“拿瓶水喝吧。”
胡玉点了点钱，放进口袋里，拉上拉链。
他确实有点口渴：“谢谢你。”
“不谢奥，不用我送吧？”
胡玉点头，等她走了，摘下口罩，拧开水瓶。
掌心有汗，瓶盖第一下没拧开，胡玉随意地在衣服上擦擦，这一下拧开了。他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
“饭来了吗——”
胡玉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他惊讶地转身。
来人话音刚落，挺拔的身影便闪进来。一身合体的西装，他单手松着领口的领带右手拿着一沓文件，这是连吃饭的时间都要用在工作上。
但是当他抬头看见胡玉的那一刻，手里的a4纸哗啦一下，铺了一地。
他身后传来一身惊呼：“老板——！这是用完印的合同！”
女孩火速冲过来，半蹲在地上捡文件。
奇怪的是，她家老板好像被定身一样，她顺着老板的目光抬头看过去，再次爆发惊呼。
是个美人！
胡玉朝他们笑：“陈舟，你当大老板了呀！”
（316）
于是，午餐时间，老板罕见地没有“与民同欢”。
而是拉着他的高中同学在办公室，闭上门叙旧。
关于老板有个漂亮同学的八卦已经在秘书龙飞色舞地描述下，传遍公司每一个角落，连保洁阿姨也没放过。
（317）
“你办公室太小了吧？”胡玉好奇宝宝一样，这里摸摸，那里瞧瞧。
陈舟笑着给他倒茶：“平时有什么事都在会议室说。”
他倒水时，还要多看两眼胡玉的背影，对方正坐在他的老板椅上，新奇地往外看。
“你来多久了？”他站在胡玉身后，双手扶住椅子。
胡玉抬头，他的脸逆光，看不分明表情，但是陈舟却能把他的脸看得清清楚楚，分毫毕现。
“差不多一个月吧？”胡玉被人打量地心里有点毛，伸手去够茶杯。
水太烫，他手刚碰到茶杯，又迅速缩回来，像一只小狐狸，摸了一下冰冷的水面。
陈舟轻笑了一下：“手疼吗？”
胡玉吹了吹指尖：“还行。”
他的手匀称而白皙，被烫的指尖透出一点殷红。
两个人四年多来头一回见面，胡玉有点莫名的紧张，努力保持镇定，但烫红的指尖暴露了他的小心思。
他其实是有点害怕遇到熟悉的朋友的，深层的原因是他害怕有人问他，你跟宴青山怎么样了。
好在他的朋友都是个顶个的聪明，都是人精，陈舟更是各中翘楚。
欣赏了胡玉的不安和焦躁，陈舟适时地打破沉默：“要在这里呆多久呢？”
“我还没想好……短时间应该不会走吧？房子租了一年呢！”胡玉转着椅子说话，一刻也不得安静。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陈舟问他住在哪，打工累不累，另胡玉放心的是，他一句也不提宴青山的事儿，好像他们都不认识宴青山，也不曾知道胡玉跟他谈过恋爱。
交谈一直持续到日料店老板打电话过来。
“我拿到餐费了，马上就回去，哈哈哈……不会跑的，这才多少钱？”胡玉豪气地说。
陈舟安静地听他打完，他其实也有好几通电话，只不过都他一进门就设置了静音，所有来电都被他冷酷挂掉。
“我要走啦～”胡玉起身。
“等一下，”陈舟拉住他的手腕，“我今晚下班找你吃饭？”
胡玉挠挠头：“不太行……今天缺人，晚上挺忙的，要不过两天等我忙完，我约你？”
陈舟似乎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他沉默地看着胡玉，胡玉发现他的目光比以前多了一重大人的感觉。
但他还是同意了：“可以，我等你电话。”
胡玉朝他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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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很耐心，但他讨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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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敲门进来，给他带了一份没动的刺身。
陈舟简短地说了一声谢谢，突然问：“今天谁点的午餐？”
秘书谄媚笑：“正是小的我。”
“干得不错，给你发红包。”
“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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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玉把钱交给翘首以盼的老板手里，对方笑得很开心，抽了一张给胡玉：“今晚加鸡腿！”
鸡腿没加成，等胡玉忙完，又到了凌晨一点。
他拎着两份炒面溜达溜达回去，张水睡得正香。自从知道了开空调不花钱之后，晚上他一回来就先打开空调。
胡玉轻手轻脚吃完饭，拿着毛巾去公共卫生间洗了一个冷水澡，裹在被子里刷手机，许久没有动静的qq今天有人跟他说话了。
是陈舟问他下班了没，胡玉想太晚了，打算明天回。
他退出来，点进宴青山的号里，一无所有。宴青山好像忘记密码一样，最后一条说说留在高中文艺汇演的时候。
或许是今天遇到了从前的人，他又翻出了两个人的照片，一张一张看。
张水半夜起来上洗手间，见他抱着个手机还不睡：“哥，你看啥呢？”
“前女友。”胡玉揉揉眼睛，“桌子上有一份炒面，你明早吃？”
“谢谢哥。”张水头沾枕头就睡。
胡玉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想着宴青山的样子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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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特别忙，胡玉只能抽空在手机上跟陈舟说话。对方每次都秒回，搞得胡玉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老板。
过了周末，他才腾出空来请陈舟吃饭。
为什么是他请客，因为陈舟每回约他他都没空，只得推辞说下次我请你。
不过胡玉倒是很无所谓，毕竟上学那会儿，总是陈舟请他们吃，拿奖学金和打工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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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班，秘书见陈舟穿了一件celin的白体恤，配了一条牛仔裤。
“哟，男大学生！”
陈舟朝她笑：“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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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玉忙叨叨回来，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过得很简朴，高中发的系扣白衬衫甚至都还留着。
不过人好看，穿什么都像高定。
胡玉摸了一把脸，正要出门，撞上了刚下班回来的张水。
“我今天出去吃。”
“哦哦，”张水点点头，“俺给你留门。”
胡玉往外走，还没走出群租房的大门，冲进来一群片警。
“都别走都别走——”
张水从屋子跑出来，紧张兮兮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手机收起来！带上身份证跟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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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胡玉跟张水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办事处的空调给的足，还有热茶水喝。对张水来说真是个好地方。
叫他们来的原因是房东偷电的事情终于被供电公司发现了，收电费的报了警。这也不是胡玉他们的责任，现在一时间找不到房东，片警先把他们叫来。
“身份证。”
胡玉乖乖掏出来，他们妖精下山也是有证的，这个是姑奶奶给他办的。
“口罩摘一下。”
胡玉摘下来。
周围人都看过来。
片警看了一眼身份证号码：“9999……不对啊，我们没接到通知有9999，你暂住证呢？”
“啊？”胡玉一头雾水，这个身份证难道是假的？
“你暂住证。”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张水帮他说话：“警官，暂住证不是十年前就取消了嘛。”
“那不一样，普通人没有，你这个特殊，你不会还没办理吧？”
胡玉点点头，他猜测这个身份证应该是他们妖怪独有的开头，只是来城里打工还要办理暂住证他是没听姑奶奶说过。
他哪里知道，姑奶奶闲云野鹤，在山里自在，能知道给他办个身份证就不错了。
“算了算了，看你也不懂，我叫管理你们的人来接你，你在这里呆好了别乱走。”
胡玉问：“我能用下手机吗？”
“等人来了再说。”
胡玉看了一眼墙上的表，离他跟陈舟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只得耐心再等等。今晚这顿饭看来是吃不成了。
（325）
房东一直没找到，其他租客多多少少交了一点电费就被放走了。
只有胡玉和张水一直坐在那里，张水展示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口袋：“俺刚来打工，真的没钱。”
胡玉替他把钱交了：“你先走吧。”
“俺等你一起。”张水看他的眼神更坚定了。
一直看着他们的片警接了个电话：“来了？我先去接你……谁说不是呢！大晚上还得加班……不麻烦不麻烦，改天一起吃饭……”挂了电话，又对他们说，“在这儿等我，接你的人来了，马上就能走了。”
胡玉小鸡啄米地点头，他有点饿了。
接待室的窗户能看见大院停车场，张水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一辆大越野车，真帅。”
胡玉想起来宴青山的小叔叔也有一辆：“我坐过那种车，里面可大了。”
张水很羡慕。
胡玉也跟着他往外看，这一看不得了。
那熟悉的大长腿，倒三角身材，利落的板寸头，即使在昏暗的夜里，胡玉立刻认出来这个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