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
胡玉抱头蹲下。
这下给张水整懵了：“你是不是真犯了啥事儿？”
“我没有！”胡玉小声又夸张地扯着面部肌肉道。
约莫过了四五秒，等人进楼了，胡玉双手撑着窗台，就要往下翻。
张水哪里见过这个架势，吓得赶紧搂住他：“你干啥你干啥！”
“我回头再跟你说！我得走了！”胡玉一使劲儿没翻动，张水一包力气。
胡玉急了，这里是二楼，上来也就三分钟。
“自首能判的轻！”张水一口咬定他就是法外狂徒！
“哎呀！你个憨憨！我跟你保证我没有！”胡玉急中生智，“好了好了，我不跳了。”
说完松手，要回到座位上。
张水还是社会经验少，不知道人的套路深。
他这边刚满怀信任松开手，那头胡玉一个回马枪，单手撑着窗台跳了出去。
“哎——！”
张水追过去哎了两声。
“你哎啥呢？”片警带着一个青年进来。
张水苦着脸解释：“他……”
片警板着脸：“他去哪了？”
张水指着窗户：“他跳窗户走了。”
片警推开他往窗户外边看：“跑没影了！”
“哟，这是多怕我。”宴青山倒是不在意，抽了把椅子坐下，“我们有的是办法找到他，说吧，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身份证还在我这儿呢。”片警递给他。
宴青山接过，目光在半空中滑过小卡片的表面时，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腾一下站起来。
“哟，这个人真犯过事儿？”
“没有。”宴青山把身份证揣进兜里，沉着脸对张水道：“说一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张水吞咽了一口口水，这个人长得很帅，不过怪吓人，眼神怎么感觉要吃了自己？
（327）
胡玉乱糟糟的，他手机被收走了，钱也都交了罚款，出租屋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了。
凭借送外卖的路线记忆，他一路小跑着去跟陈舟吃饭的地方。
晚上稍微凉快一点，他还是跑出了一身汗。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见了宴青山第一反应是逃跑。
明明自己找的人就是他。
（328）
胡玉赶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完了两个小时。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钟了，他远远就看到陈舟背对他，坐在露天的小马扎上。
他气喘吁吁跑过去：“对不起，我来晚了……”
陈舟一点也不生气，如同胡玉意料的那样，陈舟怎么会生气呢？
他把冷掉的茶水倒了一半，掺了热的给胡玉：“喝点水吧，这次不烫。”
胡玉一饮而尽。
“遇到什么事儿了？”
胡玉摆摆手：“没什么，就是钱和手机被偷了。”
他真诚地看着陈舟的眼睛，这要是换个一般人，肯定上去安慰他。
陈舟打量他的脸，胡玉发现这回见面，陈舟老爱不说话，然后看着他。
胡玉回报以更真诚的微笑。
陈舟对此毫无办法：“哦，被偷了，用我陪你报警吗啊？”
“不用不用，我已经去过派出所了！”胡玉赶紧摆手。
（329）
这顿饭吃的胡玉心不在焉的，他脑子里一直浮现宴青山的样子。
他好像比之前更帅了
就是黑了一点。
晚上乌漆嘛黑，就着路灯那一眼，胡玉反复咂摸了很多遍，饭都吃的食不知味。
这还是他挑的一家烧烤店。
陈舟问他：“现在喝酒吗”
胡玉愣了一下，才从思绪中抽身：“啊……我不能喝酒。”
“还跟以前一样不喝酒不吃鸡肉？”
“嗯对，你记性真好。”
“怎么跟小妖怪一样。”
这句话把胡玉吓得一激灵：“啊”
“没什么。”陈舟轻笑，“我喝点你不介意吧？”
胡玉连忙摆手。
陈舟给他要了一份鲜榨果汁，自己点了一瓶冰啤酒。
清爽的气泡在玻璃杯里沸腾，发出轻微而细密的爆裂声。
陈舟端起酒杯，同胡玉的碰撞。
“就庆祝我们再次见面吧。”
胡玉点头，看着陈舟一饮而尽。
（330）
最后这顿饭还是陈舟请客。
因为他喝酒了，于是找了一个代驾。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这是陈舟今晚来吃饭的目的之一。
（331）
胡玉怕宴青山回去找他。
让车停在了三百米开外的路口，借口里面车开不进去，就要同陈舟分别。
没想到陈舟临走前从车里掏出一个手机给他。
“我备用机，你先用着，里面有我的电话。”陈舟怕他拒绝，又道：“等你找到手机再还给我。”
他话说得急，隔着车窗塞到胡玉怀里之后，车子立刻就走了，不给胡玉推辞的机会。
（332）
胡玉没有回去，他找了一个二十四小时的kfc，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宿。
来到这个城市，他再一回梦到了宴青山。
梦到了宴青山当着他的面，把分手短信又读了一遍。
（333）
胡玉没有钱，饿了一天肚子，半夜三更不得不小心翼翼回去。
张水睡得可香了。
胡玉没开灯，但他能在黑暗里视物。
中间桌子上放着他的手机，还有两百块钱。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胡哥，钱是给你准备的。
落款张水。
胡玉很感动。
大半夜把张水摇醒。
“哥你回来了……”
胡玉嘘了一声：“水弟，我问你，后来那个人咋样了？”
张水放心地拍拍他：“那个人老好了，他说他是你们老家驻首都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有问题随时联系他，手机也还给你了。”
胡玉不敢置信：“就这!”
张水挠头:“就说了这些。”
“他没问你我住哪也没跟你回来？没有打听我的事儿？”胡玉抓着床摇晃。
“没有……没有……”
张水抓住床头：“胡哥我看你也不用藏了，人家根本不知道你以前犯得事儿。”
他现在笃定胡玉肯定有前科。
胡玉反手指自己：“我啊？”
“没事的哥，俺娘说了，错了就改。”
胡玉道：“停停停——你让我静静。”
“奥。”
胡玉也没脱衣服，径直窝在床上。张水感觉他怎么听了这个消息也不开心。
过一会儿，他隐约听到屋里有抽泣的声音。
张水起身，扒在上铺床边看：“哥，你哭了”
“放屁！”
胡玉擦干眼泪。
张水觉得这中间绝对有爱恨情仇可以说道说道，于是压低声音问：“那个人是不是你前女友现在的对象？”
这下就说通了。肯定是胡玉觉得自己送外卖混得没有人家好，这次落荒而逃。而且，这两人之前肯定认识。
张水再一次醒悟：“你们仨是不是高中同学？”
不得不说，从某种意义上他真相了。
胡玉背对他，决定不同他讲话。张水安慰他：“确实也没办法，人家长得可帅了，还吃公家饭。哎……我要是你前女友也选他。”
胡玉越听越伤心：“大人都这么现实吗？”
张水摸摸鼻子：“钱很重要。”
胡玉收回去的眼泪又流出来，他一度认为就是因为宴青山变成了现实的大人，才会跟自己分手。
他以为宴青山会对自己念念不忘，没想到人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上，连他住在那里也不关心。
衬得胡玉这么多年就像小丑。
他还在固步自封，宴青山早就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宴青山既然不来找他，是不是也不想看到自己呢？
想到这里，胡玉空落落的，又伤心又羞愧，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难受了。
原来自己已成了可有可无的高中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