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
胡玉根本抽不出时间招呼他们,他的吧台前围满了人。
“帅哥~一杯威士忌~”
胡玉把清透的冰球放进水晶杯里,今晚他已经数不清倒了多少倍威士忌了,有时候他怀疑这些人只会喝威士忌。
也有可能威士忌是酒单上最便宜的酒,那也要八十八一杯!
他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接触杯子而微微发凉。
“你叫什么名字?”
胡玉把酒递给她:“fox.”
是的,老板给了他一个艺名,来保持神秘感。
不得不说跟他的样貌很相配,特别是顶灯打在他脸上时,制造了一种基督教堂里塑像般的圣洁,可他看向你时,又让人毫不迟疑地想到狐狸精。
胡玉短暂地喘口气,他看向卡座,王迎春朝他招手,同时他注意到他们没有点酒。
(363)
“青山,这里——”
宴青山穿着上班的制服来的。
他们的制服很奇怪,设计的理念大概是既不想引人注目,又要突出威严庄重感,导致肩章、胸牌等重要的设计没有鲜明的标志,只是黑底银杠。
腰带要是朴素的黑色和银色,夏天上衣更简单,就是黑色短袖,只不过宴青山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牌子,上面有他的编号、姓名和职务。
他进来那会儿,舞池的气氛正达到顶峰,一群人在群魔乱舞。他凭借着一米九的身躯,游刃有余地从人群中分出一条道,直达卡座。
陈舟招呼他:“你今天也加班?”
“那怎么办,领导一个电话不得不去啊。”宴青山笑着跟他拍了一下手。
王迎春颇有意味地打量着他。
“怎么着,今天才发现我帅啊?”宴青山朝她爽朗地笑。
“我听胡玉说,你找女朋友了?好事将近,马上要结婚了——”
宴青山摸摸鼻子,正在思索怎么回答。
一阵浓重的胭脂香气从他耳侧袭来,他警觉地侧身,对上一张惊艳的侧脸,他屏住呼吸。
“你们的酒。”胡玉单手拖着托盘,放下三杯威士忌。
“胡玉你穿这个什么制服呀?”王迎春笑着拉拉他的燕尾服,“有点像动画片里的兔八哥穿的。”
胡玉愁眉苦脸:“太紧了,抬个胳膊都费劲。”
“贴身一点才好看呢,”王迎春赶紧投出手机来给他拍照,“我要发给阿月看看!”
“现在有空吗?过来休息一下?”陈舟率先拿起酒杯。
“这会儿还不行,我找了个替班的还没来。”胡玉收起盘子,“马上,等他来了我找你们玩儿。”
说罢,朝他们眨眨眼,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中。
宴青山发现,从头到尾,胡玉没给他一个对视的机会。
他拿起水晶杯,润了润嘴:“没错,是真的。”
这是他希望看到的结局。
“啊?什么?”王迎春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陈舟却自然地同他碰杯:“恭喜,等你请我们喝喜酒。”
宴青山眼神一暗:“等着陈总的大红包。”
“你结婚我可以一定包个大的。”
(364)
胡玉好不容易脱身,一屁股瘫坐在沙发里面。
“你们光在这干喝酒啊?”胡玉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走啊,跳舞去。”
王迎春有点难为情:“我还没蹦过迪呢。”
“哎呀,很简单的,我教你。”胡玉展现出老手的样子,温柔地拉着她的手,走进舞池。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陈舟看他娴熟地摇摆身体的样子,活像一尾摇曳的鱼。
宴青山皱眉:“我可没教过。”
两人相视,打心底觉得在这里工作可真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把人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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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外面看他俩跳了一会儿,眼瞅着胡玉身边又渐渐围上一群盯着他的人了,陈舟拉着宴青山进去:“活动活动?”
“走啊。”宴青山也不遑多让。
他不是没玩儿过,这些高等学府的学生,学的狠,玩的也多,期末考试最后一天结束,学校里还开party彻夜蹦迪呢,跳一跳不算什么,算是绝佳的社交场合。
两人人高马大的,并排一起更有气场,跟拥挤的人群摩肩接踵后,他们把王迎春和胡玉围在中间。
看到来了两个不好惹的男人,周边一直轻佻看着胡玉的客人才偃旗息鼓。
这怎么比,比身高比不过,比脸比不过,比有钱,这俩人人手戴着一块劳力士,肌肉块也大。
胡玉有点人来疯,他牵着王迎春的手,在忽明忽暗的舞池里教她跳舞。他笑起来很有感染力,认真注视对方的时候,会给人莫名的勇气。
王迎春被他感染,逐渐放下拘束,跟胡玉对着摆动身体。
胡玉见她上道了,于是转身向干站着的陈舟:“来来,我教你。”
陈舟任由他牵起双手,胡玉像教王迎春一样带他跟上节奏,显然陈舟不是很擅长跳舞。
“班长~原来也有你不擅长的事情啊——”胡玉笑得眼睛眯起来。
陈舟被他牵过的手热热的,比身上别的部位更能显示它的存在,就像他此刻看胡玉的眼神。
“你会吗?”胡玉转向宴青山。
宴青山举起双手后退:“有我不会的?”
胡玉朝他翻白眼:“没想碰你。”
怪没意思的,他这么想。
绕了一圈其实是想再牵一下宴青山的手,也不是非要牵,只是给自己一个可能性,真的能碰到时候,胡玉认为自己也会逃避。
这是这种不道德小心思,被直接拒绝,跟直接戳破没什么区别了。
“怎么不带你对象一起来?”
宴青山说了什么,音乐声音太大,胡玉没听清:“什么——!”
他看到宴青山欲言又止,然后踩着鼓声朝他的方向前进半步,胡玉的身体像被击溃的队伍,颓败地同频后退。
宴青山却不打算放过他,将审判他的话语,从他的耳边传递:“她不知道我有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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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没意思的。
胡玉借口去洗手间,蹲在外面吹风。
他就那样肆无忌惮地蹲在路边,两条长长的胳膊,支着膝盖伸出去,触碰马路上的风。
周围站着三三两两抽烟的人,胡玉不抽烟,这个时候却想尝尝抽烟什么感觉。想到这里,他又想宴青山会抽烟吗?他抽烟会是什么样子呢?
“抽烟吗?”
一根薄荷的细烟递到他眼前。
胡玉顺着烟抬头,却是他意想不到的人。
王迎春笑着拍拍他脑袋:“别这么看我呀,搞得我像坏孩子。”
“只是没想到你也学会抽烟了。”
“读研学会的,压力太了啊。”王迎春伸了一个懒腰,胡玉认真看她,却找不到从前半点那个胖胖女孩的影子。
“我们去个人少的地方抽吧,别被他们逮到。”王迎春朝他狡黠地眨眼。
胡玉带着她往里走。
“还记得从起,咱们放学,我和你,还有阿月一起去陈舟打工的地方吃饭,他总给我们的披萨多放很多芝士……我记得那个餐厅也有这样一条小胡同。”
胡玉点点头:“是啊。”
“我被霸凌的时候,你们俩还打群架呢,就在那里。”
“我还记得,后来大家都来了。”
“是啊,所以还能在这里相遇真好,虽然我知道胡玉你不是只为了见我来到这里,但是能再见到你真好。”王迎春很认真地对他说。
“嘿嘿。”胡玉心虚地拽拽胸口的衣服,“我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是跟宴青山分手了呗,想回来看看他……不过他都有对象了,再说这些也没意思了。”
王迎春欲言又止,她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的真相或许并不是胡玉所见的,宴青山一定在隐瞒什么,只是她在思索自己真的要告诉胡玉吗?
“不说这些啦,”胡玉不好意思地挠头,“大家走在一起,还是朋友……这玩意儿怎么抽啊?”
王迎春有点犹豫,刚出来那会儿,酒吧颓靡的气氛还在,她有点上头,想教胡玉抽烟,现在吹吹风冷静多了,看着胡玉的眼睛,就跟小孩一样。
怎么感觉是在做坏事儿。
胡玉还在自顾自研究,把烟塞嘴里:“这样吗?点火就好了?我听说第一次抽会咳嗽……你带打火机了吗?”
王迎春当机立断:“没带!啊哈哈,我忘记带了竟然。”
“啊……”胡玉有点失望,突然眼前一亮,“小事儿,我去借给个打火机给你抽。”
周围可是站了一群烟民呢。
“哥们儿,借个打火机——”
胡玉话没说完,陈舟来寻他们。胡玉立刻捂住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我这儿有。”陈舟从西装裤兜里摸着一个金属的给他。
“啊——你也抽烟啊。”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陈舟笑他,“高中有一次被你看到了,你忘记了?”
胡玉肯定是不记得了,他单手打开打火机,像模像样挡住火苗,作小弟样子凑到王迎春面前:“来来,我给您点上。”
王迎春笑着凑上去:“都怪我,引得你学抽烟。”
“怎么,你还不会?”陈舟从兜里掏出一个青色的烟盒,“劳驾。”
胡玉又殷勤地给他点上:“陈哥,多多关照——”
陈舟被他这一声哥叫得尾巴骨一酥。
“该我了吧?该我了吧?”胡玉手里那根王迎春给他的细烟都浸汗了。
陈舟叼着烟,腾出双手来,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手把烟抽走了:“好孩子不要学这个。”
胡玉挑眉看他:“我可跟你们这俩模范好学生学习呢。”
“让你失望了。”王迎春笑着看他。
“我也不是好学生。”陈舟附和道。
胡玉十分郁闷。
宴青山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站在烟雾缭绕的两人中间。
“好啊,抽烟不叫我,怎么着,孤立我了?”宴青山娴熟地从陈舟烟盒里抽出一根,“打火机呢?”
王迎春扬扬下巴:“胡玉那里呢,来给你青山哥点上。”
她的玩笑有点不合时宜,好像还停留在高中,大家都知道两人在一起谈恋爱的时候。
胡玉想,王迎春这么聪明的人,也会说出不合适的话呀。
或许熟稔的朋友之间就是这样呢。
他没有回答,但是手已经凑到了宴青山跟前。
宴青山将就他手心的火苗,低头附身,凑近他的指尖。
橘红的光照亮他英俊的脸,胡玉日思夜想,无数次在梦里抚摸的脸。
跳动的光替他触碰了,第一缕香烟替他触碰了。
火苗舔过烟头,宴青山倏尔起身,毫不留恋。
胡玉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怪没意思的。
只有自己还困在原地,走不出去,还要假装走出去了。
胡玉靠着墙,听他们说首都的房价,说周边有什么好玩的,哪个新开的饭店好吃,有一种慢慢融入这个城市的感觉。
冲淡了一点刚刚巨大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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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住得离酒吧近,他走着回去,顺便给王迎春打了辆出租。
“胡玉你怎么回去?你住的地方挺远的,要不要在我家住一晚?上次你的床铺还在。”陈舟顶着宴青山的目光,坦荡地问。
“啊?我今晚回去一趟吧,好久没见我室友了,我还给他带了吃的。”胡玉打包了酒吧剩下的果盘。勤俭的张水来到首都,水果也舍不得买。
陈舟打算拦辆出租:“我给你打车?”
“不用,”宴青山拦下他,“我们顺路,我送他。”
陈舟毫不吝啬拆穿他:“我怎么记得你家在反方向?”
“最近搬到我对象那里住了。”
这句话,把陈舟的别有用心的反问结结实实打了回去,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宴青山一眼。
胡玉每每从宴青山口里听到“对象”两个字,小心脏都得瑟缩一下,他自嘲得想,多听几次或许就习惯了。
“交给你了,再见。”陈舟笑着拍拍胡玉脑袋。
宴青山盯着他的手。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