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
这事儿还得从前几天说起。
陈舟的房子胡玉去过，可以说除了两张床是必须的，其他都是拼凑的，屋里没有沙发，连吃饭的桌子都是单位多余的塑料板办公桌。
这天下暴雨，难得酒吧没来几个客人，胡玉比平时提前下班了一个小时，那也是凌晨一点了。他正愁怎么回去，就看到角落里靠着沙发睡觉的陈舟，面前是喝了一半的酒。
胡玉拍拍他肩膀：“陈舟，醒醒——”
陈舟太困了，胡玉这么一碰他，他立刻倒向胡玉。
胡玉不得不用手托着他的脸颊，比他想的要热。
“会不会感冒了啊？”胡玉有点担心，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确实有点热。
他想了想，拉起陈舟的胳膊，打算把他背起来。作为一只狐狸精，他有的是力气。
一直装睡的陈舟，在胡玉真的轻轻松松把他背起来后，忍不住“醒了”。
胡玉听到他在背后轻笑：“你醒啦？你车呢？”
陈舟扶着他的肩膀下来：“你力气这么大。”
“昂，我可厉害了。你还行吗，能走不？”
“让我缓缓，”陈舟靠着玻璃门框，外面是狂风暴雨，雨水哗啦哗啦打在玻璃上。
胡玉惆怅地叹气，指尖接住一滴吹进来的雨滴：“好大的雨啊。”
“嗯。”陈舟有些累，他已经连续三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了，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
他想抱着胡玉沉沉睡去。
“我们回家吧。”
胡玉这才反应过来，陈舟是来接他的。
（374）
客厅里没有沙发，胡玉洗完澡，盘腿坐在地上吃雪糕，等他吃完两根，打完一局游戏后，陈舟才围着浴巾出来。
他家唯一一件浴袍在胡玉身上。
胡玉把一碗西瓜拿给他吃，是胡玉亲手切的，大小很不均匀。
陈舟愣了一下，接过来，也学着他，盘腿坐着。
外面狂风暴雨，呼啸的风由远及近，又打着旋离开。
好像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胡玉操控的游戏小人有点鲁莽，每次都躲不开boss的致命一击。
陈舟看他尝试了两次后，放下手里的西瓜：“我来吧。”
“啊？”胡玉惊讶地看他，“这可难了，你不是不玩吗？”
然后他的怀疑在陈舟一分钟通关后烟消云散。
胡玉给他鼓掌：“班长你真的太厉害了，没有你解决不了的事儿。”
陈舟笑笑：“也有。”
“什么事儿？”胡玉躺在地上看他。
陈舟附身过来，掌心撑在他脸侧，胡玉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也看到了他的肌肉，和附着在上面的陈年伤疤。
“你这是怎么弄的？”
陈舟随口解释：“哪个？啊……我记不清具体是什么事情了，反正都是小时候挨过的打。”
胡玉有点替他难过，陈舟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心疼的表情，他想装出一副不经意地因往事受伤的表情，好引起胡玉更多的同情，但是此刻因为感受到胡玉为他心疼而无比幸福的心情，压过了一切。
于是，他没有更成功把气氛引向危险的边缘，而是切实地笑出声：“骗你的。”
才不是。
陈舟在心里默默补充，也只有胡玉相信自己说的每句话。
也只有胡玉，他不舍得用自己的苦难让他难过。
他想要胡玉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周末有空吗？”
胡玉捡起地上的ps：“白天有空的。”
“我想买个沙发，你抽空陪我一起吧。”
“好啊。”
外面的雨还在下。
陈舟有些困了，他枕着胡玉浴袍的一角，像只猫一样，蜷缩在他身旁。
此时此刻，他认为一切辛苦的工作都是值得的，他得到了接胡玉回家的车，得到了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子，得到了胡玉的陪伴。
他拥有了金钱，才能给胡玉幸福，并且无比坚信这件事。
（376）
“怎么最近这么多事儿？！”宴青山在狂风暴雨里抓住一只偷东西的耗子精。
老师傅给他撑着毫无意义的伞：“哎呀哎呀，政策变了嘛，乡下的妖怪随便进京啦，好事儿好事儿，再给你找两个人给你干活……”
处理完耗子精，宴青山看了一眼表，已经两点半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驱车前往胡玉工作的酒吧，没想到过去已经打烊了。
他冒着雨走到玻璃门前，往里看，黑漆漆的。
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胡玉——”
不多一会儿，里面来了个人：“胡玉跟他朋友走了——！”
“多谢。”
宴青山捏捏鼻梁，颓唐而沉默。世界的大雨在他身体里，冰冷而刺骨。
（375）
“你们一起去买家具？”王迎春忙得焦头烂额，“我没时间哦，你跟宴青山说了吗？”
胡玉在吃沙冰：“跟他说什么啊。”
“也是哦……”王迎春自言自语，手下的键盘已经敲出火来了，“我是觉得多一个人搬东西比较好搬吧。”
“啊……感觉我专门找他说蛮奇怪的……毕竟还是前男友呢。”胡玉吃到了百香果的籽儿，酸得脸皱在一起。
“啊？你们俩不单独说话吗？”
“不啊，qq也不说话。”
“这样啊。”王迎春已经听不到胡玉在说什么了，全身心投入到她的论文中。
胡玉给她留下一杯柠檬茶，悄悄溜走了。
（376）
陈舟带他去的家具城离市中心不远，可想而知价格也高得吓人。
胡玉在导购的推荐下，试了一款纯皮的羽绒沙发。
“太舒服了！”
陈舟笑着替他拿衣服：“多试几个，刚刚开始。”
“先生，您要不要看看我们的中式红木家具？”
胡玉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不要木头的，躺着不舒服。”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在替陈舟做决定，只顾着自己舒服。
“嗯，那就不看木头的。”
导购还想解释一下红木不是一般的木头，胡玉已经躺到另一个沙发上去了。
他看了一下小小的价签，惊呼道：“我的天，十万？！”
“先生是这样的，我们的沙发是意大利品牌，纯手工制作……”
胡玉已经听不到导购后面说什么了，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哎呀哎呀，我可别给你们坐坏了。”
陈舟却不容置疑地按着他肩膀坐下：“买得起。”
这一刻，胡玉才意识到陈舟真的变有钱了。
他感到由衷地开心。
（377）
两个人不光买了沙发，还选了书柜书桌等等一应俱全，一直逛到天黑才出来。
陈舟本来想带胡玉去饭店里吃点精致的，没想到胡玉看到麦当劳就走不动了。
他只得跟胡玉坐在店里，跟一群小朋友挤挤挨挨坐在一起，守着一张小小的方桌。
陈舟给他手里的薯条挤上番茄酱：“我白天比较忙，这两天你帮我个忙。”
“什么呀？”胡玉吃饭时候把口罩摘下来了，陈舟看见他的嘴角沾到了一点番茄酱。
“住在我家，白天帮我接待一下上门安装家具的老师。”
胡玉点点头：“小事儿。”
陈舟伸手想替他擦掉，胡玉却歪头闪过：“怎么了？”
“……没事，沾上番茄酱了。”
“哦哦。”
胡玉拿起纸巾擦掉。
陈舟看着皱皱巴巴的纸巾，沾着一道抹开的血红色。
（378）
“迎春？是我，陈舟。”
“怎么了陈舟？天啊，我这周太忙了，都没跟你们打招呼。”
“这周末一起来我家吃饭吧。”
“你下厨吗？我一定去，叫上青山？”
“嗯。”
王迎春的话筒传来胡玉的声音：“陈舟买了超级舒服的沙发！”
“哈哈哈好哦～我要跟你一起躺上去。”
（379）
宴青山赶到的时候，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这两天接待处的案子激增，他一直连轴转，周末也不能休息。
他把车停到路边，去水果店买了几样昂贵的热带水果，都是胡玉没吃过的。
老板以为他要送礼：“我给你找个好的包装。”
“不用，自己吃。”宴青山拎着水果，又从车上拿下来提前定好的冰激凌蛋糕。
这才上楼去陈舟家。
（380）
陈舟正在厨房炸猪排。
门铃响了。
胡玉有点不想去开，但是王迎春在另一个房间接导师的电话。
他只得跑过去开门，果然是宴青山。
“干嘛冷着脸看我？”宴青山朝他挑眉，“接着。”
胡玉瞪了他一眼，乖乖伸手接过来：“这是什么啊？”
“粑粑。”
胡玉才不理他，兀自打开包装：“什么蛋糕啊？怎么凉凉的？”
“冰激凌蛋糕，巧克力的。”
“噢噢。”
胡玉没吃过，他很想吃，又不想表现出来很喜欢宴青山带来的东西。只能忍着，窝在离宴青山最远的沙发角落，蜷缩着看漫画。
宴青山坐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买新沙发了，挺舒服。”
陈舟正从厨房里出来：“嗯，你们过来都没地方坐，我带着胡玉去选的，他挑得很好。”
胡玉骄傲地点头：“那当然。”
“吃饭了。”陈舟把米饭端出来。
胡玉非常积极：“我去拿筷子。”
开红酒的时候，找不到瓶起子，胡玉又从抽屉里精准地翻出来。
王迎春笑他：“这倒成了你家了。”
“我这几天一直住在这里。”
吧嗒一声，宴青山的筷子掉到地上：“不好意思。”
“我给你重新拿一双，”陈舟递给他一双新的，“我白天忙，他这几天帮我签收家具订单。”
宴青山开玩笑：“给他开工资了吗？”
“没有，管饭。”陈舟对上他的视线。
宴青山错开他的注视：“那怎么行？胡玉，你怎么不要工资呢？”
胡玉不懂其中的剑拔弩张，大大咧咧道；“都是朋友，都是朋友，谈钱伤感情。”
颇为豪气地举起自己的可乐：“干杯吧！”
王迎春也笑眯眯地举杯：“干杯～”
四个水晶杯清脆地碰在一起，宴青山只觉得吵闹。
(381)
宴青山说他下午还要上班，没喝酒，一瓶红酒全被陈舟和王迎春消灭了。
胡玉更是滴酒不沾。
吃过饭，胡玉主动承担刷碗的责任。
四个人围在一起，打了几把麻将，宴青山给他们三点了一圈炮，实在倒霉。
打到最后他自己都气笑了。
领导给他打了几个电话，催他回来。
宴青山只得告别：“我要走了，小春你去哪，我捎着你。”
“我不坐你车了，反方向呢。”
“你呢。”
“啊？”
胡玉没头没脑，反映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问自己。
“我……”他想说我不走，可是转念一想，家具也签收完了，这里不需要他了。
“你现在走吗？”陈舟拿出一大盘刚切好的水果。
宴青山已经穿上外套，拿着车钥匙在门口看他，好像他一句拒绝，他就离开推门离开。
“我好久没回去了，张水找我呢。”他笑着收拾自己的衣服，“你等等我，我把衣服拿一下。”
宴青山轻轻长舒了一口气，嘴里却说：“那你快点。”
“别催我呀……”
陈舟把水果给他放进保鲜盒里：“别找了，快走吧，下次再来拿，反正离得这么近。”
王迎春吸了吸鼻子，空气中莫名有种紧张的氛围。
“哦哦，那我先走？”胡玉环上鞋，“啊，我洗的衣服还没凉。”
“我知道。”陈舟一向可靠，“走吧，不用担心。”
宴青山已经打开门，黑着脸在门外等他：“快点。”
胡玉有点委屈，这么连等他一会儿的耐心都没有呢。
（382）
宴青山一言不发，手扶着方向盘等着胡玉上车。
胡玉本来都打开副驾驶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关上门，坐到后面。
宴青山只觉得头嗡嗡的，他看胡玉就想看自己的宝贝，跑到了别人家，还傻傻的给人输钱。
“怎么着，喜欢坐后面，我是你司机？”
胡玉摇摇头，期期艾艾地开口：“我听说副驾驶都是给对象坐的。”
宴青山修长地手指敲着方向盘：“你坐陈舟的车坐哪里？”
“坐副驾啊，反正他也没对象。”
宴青山冷哼一声。
胡玉鼓起勇问他：“你哼什么，怪声怪气的，我又没惹你，你今天态度可太差劲了。”
“哼你是个傻狐狸。”
“……你才是。”
一路无言，胡玉偷偷通过后视镜观察的宴青山的眼睛，睫毛长长的，他的眼睛有点内双，不笑的时候看人好像带着审问的意味。
等红绿灯的时候，宴青山跟他在镜子中对上了眼。
两个人这样沉默看了三秒，胡玉先移开了视线，因此也错过了宴青山下一秒藏不住的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