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胡玉被姑奶奶传唤,是在梦里。
由于胡玉刚修炼成人没多久,道行低,他们之间是单向联系通道,只能姑奶奶找他。
胡玉在梦里睡得四仰八叉,脑袋上还顶着毛茸茸的耳朵,尾巴骨连接的尾巴也冒出来了。
一只纤纤玉手,如白瓷般细腻,似观音托净瓶般圣洁,毫不留情地捏住狐狸耳朵。
“胡玉!”
胡玉惊醒,身体在意识清醒之前,腾一下起身叩拜:“姑奶奶好!姑奶奶万寿无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青春永驻人见人爱——”
没词儿了。
胡玉偷偷抬头看她。
姑奶奶不笑时,冷若冰山,你瞅她是绝对不会想到跟狐狸精一词沾上关系的,只觉此人拒人千里之外,但笑起来,又是另一副模样,如春回大地。
她平日也不施粉黛,不赘金玉之物,靠着几百年修炼的道行,自带一股超然的气质。
“你不知道自己睡觉会露馅儿吗?”姑奶奶弹了弹他的耳朵毛,“睡得死沉死沉的,随便一个人进门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胡玉谄媚笑:“我锁着门呢。”
“事情办得如何了?”
胡玉滴溜溜眼珠子一转,化作小狐狸贴在她脚下。
姑奶奶瞅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这个小玩意儿玩得乐不思蜀,早把重要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胡玉期期艾艾道:“姑奶奶日理万机,只给我租房子的钱,忘记给我饭前。我这几天吃了上顿没下顿,您瞅瞅,肚子都瘦了!”
太姑奶奶才不吃他这一套,伸手捏了一把他毛乎乎的肚子:“明明是胖了。”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条项链,坠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亲手给胡玉戴上。
“此物是因缘珠,颜色越深,代表两个人因果越重。用时需将两个人体液混合,沾于其上。”
胡玉用爪子挠了挠耳朵:“什么体液?”
姑奶奶正准备解释,梦境扭曲。
现实中有人闯进她的结界,胡玉只看到模糊的影子,一个男人推门。
梦结束了,窗外天光大亮,胡玉从床上起来,摸摸脖子,喃喃自语:“姑奶奶怎么穿着道袍?”
(34)
“什么是体液?”
金照月正在擦黑板:“我记得生物好像学过呢……血液肯定是啦,还有血浆、唾液、汗液、尿液应该都算吧?”
胡玉拿小本本记下。
“你怎么回事,不会要偷偷背着我学习吧!”
胡玉道:“放心,我绝不会背叛你!”
(35)
宴青山认为胡玉又有坏主意。
月考他坐胡玉前头,老感觉胡玉阴测测盯着他后背。天刚开始热,照顾女生的身体,班里没开空调,只开了窗户。宴青山作文刚写完最后一句话,放下笔。胡玉在背后拿什么东西狠狠怼了他一下,正中他脊梁骨。
!
老师正走从他身边走过。
宴青山忍了。
收了卷胡玉也不老实,手里攥着个宝贝珠子,晶莹剔勾的,对着窗户反复看,边看边说:“怎么不好使呢?时间太短了?”
宴青山去完洗手间回来,敲敲胡玉桌子:“咱俩换个位,你去前面做题。”
胡玉抱紧桌子:“不行!你在前面挡着老师,我还能抄点。”
宴青山盯着他乱糟糟的丸子头:“你老实点,别搞小动作。”
胡玉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睛,朝他不要钱的笑。
这场考的是数学,宴青山早早做完卷子,趴在桌子上睡觉,他甚至故意把卷子放在右手边让胡玉抄。
结果身后的人不领情,其目标根本不在卷子上,拿他那个破珠子轻轻蹭他的后背。
第一下,宴青山刚睡着,不跟他计较。
第二下,宴青山抬头。
第三下,宴青山也不回头,把凳子往后挪了十公分,后背使劲儿往后一靠,就听到胡玉闷哼一声。
收了卷子,宴青山居高临下看着胡玉。
胡玉有一点店心虚:“你撞我干啥呀?”
“因为你手欠。”他拿起自己的笔,敲着胡玉的脑袋,一字一顿:“你、去、前、面、坐。”
胡玉故技重施,紧紧抱住桌子:“我不要,除非你说……”
“说什么?”
“说‘胡玉你帮帮我,咱俩换个座吧,谢谢’。”胡玉大言不惭,这样不就算是帮助宴青山嘛,救命之恩,点滴相报!一点点还呗!
宴青山不再同他争执,他歪头,同时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你可抱紧了。”
下一秒,胡玉连同桌子被一同举起。
胡玉视线从宴青山的腰部到他的胸口,擦过他的鼻尖,英气的眉毛,一直到宴青山的头顶。
宴青山轻松地举着桌子在半空中转了半圈,胡玉赶紧攀住桌子腿。
围观的同学惊呼:“我靠山哥你这个肌肉行啊——”
周雨看热闹不嫌事大:“山哥——!再来一圈!”
宴青山没理他,朝胡玉轻蔑一笑:“还皮吗?”
“你有病啊!”胡玉脸上挂不住,骂他,“快把我放下来!”
“你说‘宴青山求求你把我放下来’,哦对,还要加个谢谢。”
“没门!”胡玉心想,反正等会儿老师就要来了,你不放也得放。
正当宴青山琢磨给他扔出去时候,一双手从胡玉背后,挟着胳肢窝给他抱了下来。
是陈舟。
“好了,快考试了。”他轻轻把胡玉放下,不容置疑地把他按在演青山的座位上,“就这么坐吧。”
这节考英语,胡玉坐到了宴青山前面,没法搞小动作了,只能安安心心抄试卷,好消息是现在陈舟在他前面。
宴青山做完题,一边转笔一边看着胡玉抄陈舟的答题卡。
他视力极好,眼瞅着胡玉把C抄成了D。
心想胡玉真是个学渣,守着他俩抄都不会抄。
(36)
考完试提前放学,胡玉自信满满冲向操场,据他这几日观察,宴青山打球打到一半,就会把短袖校服脱下来,只穿工字背心。
他只要混入围观人群中,偷走宴青山的衣服,用完再还给他就好了。
等他下楼傻眼了。
球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群人。
胡玉扒拉一个男生问:“帅哥,今天咋这么多人啊?”
“咱学校跟根隔壁校队打比赛!”
胡玉看那个篮球传来传去,想起第一次见面就被砸中,摸了摸额头结痂的伤口。
篮球真是害人精!
且不说宴青山衣服好好穿着,比赛刚开始不久,众目睽睽下偷走宴青山的衣服简直不可能。
胡玉突然看到陈舟坐在场边计分,计上心来。
“班长!班长!”
胡玉的声音被女生的尖叫声盖过去,宴青山刚投中一球。
“陈舟——”
胡玉一叫陈舟的名字,陈舟立刻回头,在裁判发球的空隙,朝他勾勾手,好像唤一只小狗。
人群闪出一条小缝,胡玉侧身挤过去,挤了一身汗。
陈舟守着计分的牌子,眼睛紧盯着球,手上长眼睛一样把桌子上的可乐递给胡玉:“喝可乐吗?冰的。”
“谢谢班长。”胡玉刚碰到陈舟的指尖,陈舟却收回可乐,头也不看地拧开再给他。
胡玉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一半,又把自己脸按在瓶身上,跑下来流了一身汗。他额头上的绒毛一团团糊在一起,胡玉伸手擦了擦,头发一多就是热。
他眼神紧紧锁定场上的宴青山,看到对方大汗淋漓、衣衫整齐不禁有些失望。
胡玉小声嘀咕:“哎呀,咋还穿着呢……”
陈舟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胡玉摆摆手。
恰好裁判吹哨,对方球队叫停,比赛接近尾声,目前校队领先三分。
宴青山是队长,他招呼队员回来简短喝个水。
胡玉见他走过来,悄咪咪后退,毕竟等会儿还要行窃。
宴青山瞅着他往陈舟身后躲,一把把他手里的可乐抢过来:“借我喝口。”
“哎哎——你快说谢谢我!”胡玉指着他鼻子。
“不客气。”宴青山给他留了一小口,随即拍拍手,“来来,开个小会——”
几人围成一圈,交头接耳后,勾肩搭背打气。
“必胜——!”
胡玉神色凝重,怎么还不脱!
好在临上场前,宴青山脱掉了白色短袖扔在椅子上。
好机会!
胡玉把瓶盖拧松。
“你还喝吗?”陈舟问他,“我给你拿个新的。”
胡玉扬起脸朝他笑:“这不还没喝完吗?”
他眼底亮晶晶的坏意,任谁都能看出来,陈舟看他用拙劣的手法,“一不小心”把瓶子里剩下的可乐全都撒到了宴青山的白色短袖上。
陈舟把目光专注投在球场上:“……比赛快结束了。”
“哎呀哎呀,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我去洗手间给他洗一洗~”胡玉抄起衣服就往外跑,“你跟他说晚上回家给他!”
(37)
“我衣服呢?”宴青山指指空荡荡的椅子,“班长你看见了吗?”
陈舟看了一眼自己手表:“我先走了,打工去了。”
周雨搭上宴青山的脖子:“找啥呢帅哥?班长~一起去吃饭啊。”
“靠,谁把我衣服偷了。”
“我的脱给你穿啊?”周雨贱兮兮地脱自己衣服。
“别,怪恶心的。”宴青山皱眉,“算了我直接外套。你们先走,我去个洗手间。”
他拎起运动包,穿过茂密的林荫小道,路过的学妹跟他打招呼,宴青山点头朝她们微笑。
“比赛赢了~太厉害了~”
“学长再见~”
转过楼角的时候,他看到一个面熟的女生还在打扫卫生,地上散落了一堆扫把,几个垃圾桶也东倒西歪的。
宴青山帮她把桶扶起来。
女生期期艾艾跟他道谢。
他这才想起来好像是前几天跟他告白的女生。
说起来那封信都还没拆呢?
被他放哪去了?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天快黑了,早点回去吧。”宴青山话音刚落,路边的灯亮了,几只小飞虫冲着灯泡撞来撞去。
“嗯……”
(38)
离球场最近的洗手间就在实验楼一楼,宴青山进去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没开,保安打开手电筒蹬蹬上楼去巡逻。
宴青山摸黑进洗手间放水。
洗手间的灯是声控的,经年累月已不灵敏,宴青山都提上裤子了,灯才亮起来。
他本来洗完手就要走的,突然发现最里面的水龙头没关好,一直滴答水。
“真没素质。”他甩手向前,黑色的球鞋踩在地板上残留的消毒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水珠。
他拧紧水龙头,灯熄灭了。
窗外斑驳的树影照进来,打在镜子上,初夏的湿漉漉的雾气浸染黑夜。
借着密密麻麻树叶中透露的一点点光,宴青山在镜子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一条的尾巴?
它太白了,以至于让人看不分明,像云朵一般,透过隔间旧门的小小缝隙,流动着摇摆。
宴青山安静转身,猛地拉开门。
“啊啊啊——!!!!”
那片洁白的东西在推门的一瞬间消失,转而代之的是胡玉白花花的后背。
“你猫在这里做什么?”
趁着黑,胡玉连忙把什么东西忘怀里揣。
啪,灯亮了。
于是,宴青山看到了胡玉怀里自己失踪的衣服,以及衣服包裹的珠。
哦,还有胡玉通红的胸口……
宴青山捏捏拳头:“……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