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
第二天，胡玉醒来时，宴青山早就出去上班了。
外面天光大亮。
胡玉洗了把脸，一打开门，外头熙熙攘攘的。他穿过走廊，才发现昨天晚上没开灯，竟然忽略了墙上的传宣栏。
墙上挂满了锦旗，十个里面有八个是写给宴青山，有个红框框的宣传栏，还有宴青山身戴大红花、手里拿着证书根跟领导合影的照片。
胡玉死死盯着，企图从一张照片里拼凑出宴青山在离开他的这几年里的样子。
“还留过寸头啊……挺帅气的嘛。”
照片里的宴青山表情严肃，一身正气的样子。胡玉心想，这样子去抓小妖怪肯定一抓一个一个准，能把人吓哭。
“排好队排好队——”
胡玉被外面的声音吸引，寻着声音走进大厅。满满一屋子人，而且身为妖怪的他敏锐地发现，这里面得有一半是妖怪！
胡玉颇为新奇，他还没见过这么多妖怪呢！
有的妖怪一看就是刚下山不久，衣服都不会穿，豆豆鞋搭配紧腿裤，上头穿个绿衬衫，实在是不堪入目。
“我记得你，小狐狸精，你也来报名吗？”
胡玉回头，正是之前见过的老头，平时就在桌子后面读书看报等退休那种角色。
“我看看，这是报名什么呀？”
“哎呦，我看青山跟你认识，他没告诉你吗？”
胡玉撇撇嘴：“我认识他，他可不认我。”
“呵呵呵呵，你们这些小年轻玩什么我能不知道，你都住他家里了。”老头眯起眼来笑。
胡玉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宴青山说的吗？”
“他每次一回家，身上就有一股狐狸精的味道呢！”
胡玉赶紧抬起胳膊闻闻自己：“没有啊……”
“不一样，不一样，可别小看我们这些老同志，也是有一些本事在身上的，要不怎么能来这里工作？话说远了，你要不要来报名，成为首都妖怪管理局小胡同街道办事处的临时工呢？”
“什么什么？”胡玉只听懂了“临时工”这个字眼，“什么临时工，有钱吗？”
老头点点头，热情洋溢地解释：“一个月六千块钱，五险一金，赶紧报名吧，对你们山里来的妖怪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这么跟你说，我们办事处已经一百年没招妖怪岗了。”
什么一百年不招聘对胡玉来说吸引力不大，要是能天天跟宴青山在一起工作倒是很不错，再说了……
胡玉看了看屋子里的小妖怪们，长得各有千秋，什么风格的都有，简直就是一屋子男模。
有点不妙。
胡玉当机立断：“我报名！”
“小狐狸，我看好你！”
老头呵呵呵笑着给他一张报名表。
（415）
胡玉以为陈舟一时半会儿不会想见他，没想到就是当天晚上，他又在群里约大家一起吃饭。
王迎春和宴青山都有空，胡玉却头一回在群里说不去了。
陈舟问他什么事儿。
胡玉说他在学习，他是真的在学习妖怪考试的东西。
不过宴青山和王迎春都在群里打了一个“？”。
胡玉看了看翻了两页的书，有点子心虚了。
下一秒陈舟的电话打进来，胡玉吓得没拿稳，手机差点掉地上。
眼瞅着就要无法接通了，他终于鼓起勇气接起来。
“喂？”
那头传来陈舟的笑：“怎么不来了？”
“……我真的在学习，我报名了一个考试。”
胡玉心想陈舟怎么能若无其事，这么自然的同他说话，是不是打算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默契地忘掉，再也不提起。
想到这里，他有点期待和轻松。
没想到那头陈舟像是住在他心里一样，立刻说：“你不准不来，你不来我就告诉宴青山我们——”
“去去去！我去！”胡玉着急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陈舟从来没有觉得逗他这么好玩，怪不得以前宴青山就爱逗他。
“胡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放弃幻想，不要逃避了。”陈舟的话，隔着手机捏住了胡玉的小尾巴。
“不要逃避了胡玉，我喜欢你。”
话筒一阵忙音，胡玉吓得赶紧挂断电话。
（416）
“最近在忙什么？”陈舟给大家倒酒，到胡玉的时候，他故意装作没注意的样子，也给胡玉倒上。
胡玉着急，又不想同他说话，只能瞪他。
宴青山抬手，轻轻搭在酒瓶口，给了陈舟一个向上的力道：“倒错了，胡玉不喝酒。”
“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脑子有点混乱，我喝了吧。”陈舟端起胡玉的杯子，里面只有一层浅浅的红葡萄酒，他一饮而尽，“倒了怪可惜的，这酒是八八年的。”
他笑着把杯子重新放到胡玉面前，脸上的满足倒像是一个真的爱喝酒的老饕。
只不过在场的人心都跟明镜似的，本来胡玉是不通人气儿的，今天不得不明白了。
气氛一下有点焦灼，原本写论文写得头昏脑胀的王迎春眼睛都冒亮光。
宴青山看着胡玉面前的空杯子，十分碍眼。
“拿瓶可乐吧，谢谢。”他叫服务员过来。
玻璃瓶的可乐奉上，服务员彬彬有礼：“需要我为您打开吗？”
“不用了。”宴青山接过来，用筷子利落得开启瓶盖，瓶口冒出一阵白烟，细密的气泡声冒出来。
他拿过胡玉的高脚杯，给他倒可乐：“老是喝可乐对牙齿不好，少喝点吧。”
胡玉哪敢不听，只能唯唯诺诺说好的。
“接着。”
胡玉伸手去接，却忘记人心险恶。
干净的杯子从他的指尖滑落，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可乐还溅到了他身上。
胡玉目瞪口呆。
宴青山挑眉看他：“你想什么的，老是走神，杯子都接不住。”
陈舟起身，递给胡玉一张湿毛巾：“难受吗？我车上有运动的短裤拿给你？”
胡玉可不敢，他疯狂摇头：“吃饭吃饭，我不喝饮料了，我喝水，喝水挺好的。”
（417）
就饱饭足之后，胡玉执意要回自己租的房子。
“张水从医院里回来休息一晚上，他爸替他在医院里照顾阿姨的。”
晚饭是宴青山结的账，听他这么说，宴青山又点了两个菜打包，让胡玉带回去。
胡玉是第一个走的，他没有哪一回跟大家聚餐，会像今天这样迫切地想回家。
“有事儿给我打电话。”陈舟隔着窗户同他再见。
胡玉拘谨地点头。
宴青山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目视他离开。
（418）
“张水张书——我回来了。”
胡玉推门进里，张水正在床上睡觉，他比上次胡玉看他的样子，感觉又瘦了一些。
张水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一个整觉了。
“胡哥你回来了……”
“我出去吃饭，带了吃剩的饭打包回来，你不介意吧？”胡玉故意骗他，饭菜其实都是新的，还热乎呢。
“不嫌弃……”
张水慢吞吞从床上下来，打开餐盒，沉默地吃着，吃了两口就开始掉泪：“俺妈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她现在连饭都吃不下……胡哥，医生说俺妈没几天了……”
他放下筷子，呜呜地哭。
胡玉同他一样悲伤，只能轻轻地拍他的背：“你哭吧，我知道你在医院里不能当着阿姨的面哭。你哭吧，哭出来，明天还要去医院陪阿姨呢。”
张水没吃下去，抱着胡玉痛痛快快哭了一场，直到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胡玉不愿他坐公交车，要坐两个小时，便借着探望阿姨的名义，故意打车把张水送到医院门口，到了简单上去站了一会儿，赶紧借故离开。
他也不忍心多看。
（419）
胡玉抱着书去找王迎春，在首都大学的图书馆学习。
王迎春白天也忙着上课，只能给他刷了一下卡，胡玉进了图书馆也不敢大声说话，强迫自己看书。
他太久没学习了，也没准备纸笔，就这么盯着书干看，不一会儿就趴在书上睡着了。
然后玩手机的王迎春，就在自家学校的表白墙上，看到了胡玉睡大觉的照片。
“果然好看的人到哪里都是焦点呢……”王迎春感叹，即使是习惯了胡玉那种震人心魄的脸，也不得不感叹。
人长得好看，性格又好，谁不喜欢呢。
一想到能看陈舟和宴青山的针锋对决，王迎春突然觉得课也有意思了。
自从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不局限于爱情之后，她的人生无比宽阔起来。
王迎春一下课就解救胡玉，把他从学习中解决出来，顺便资助了他笔和本子。
“嘿嘿，不好意思哦……我买了教材就没钱了。”胡玉拿着王迎春的笔记本笑。
“拿着用吧。”
“这是你们学校发的吗？质量好好啊。”胡玉摸摸纯皮的封面，上面有精致的烫金图案。
“不花钱的，我忘了参加什么活动给的奖品，陈舟应该有一堆……话说那
时候他在校的时候，简直就是风云人物……虽然现在也是啦。我记得当时他当学生会会长那一届，主持新生欢迎会的时候，隔壁学校的学生也都来看他呢……还没毕业就创办公司，干得风生水起，拿了校友的天使轮融资……”王迎春由衷地感叹陈舟的优秀，“不像是人。”
胡玉抬头，正巧看见陈舟的照片挂在优秀校友的宣传栏上。
陈舟戴着一副金丝的平光镜，微笑着看向镜头，让每个人路过的人都频频侧目。
“他才不是……”胡玉小声嘀咕。
“不是什么？”
“……不是这样的人。”胡玉指指照片，“我们走吧，我好饿呀，能不能请我吃饭？”
“好的哦，我跟你说我们学校食堂特别好吃……陈舟有时候还回来吃呢！”
两个人肩并肩走在校园里，好像回到了高中下课的时候。
此刻，他们同时感叹：“要是阿月在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