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
三天之后，胡玉顺利通过笔试，并收到了面试通知。
他当时正干回自己的老本行送外卖，等红绿灯的时候，收到了面试的短信，他开心地骑着摩托去找宴青山。
宴青山正忙着审案子，胡玉就坐在走廊的不锈钢椅子上等他下班，偷偷观察他工作。
其实胡玉一来，宴青山就知道他来了，忙碌中还对上他圆溜溜的眼睛。
胡玉对着他笑。
宴青山被自己双脚带着走过去：“过来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我收到面试通知了！”胡玉开心地跺脚，“面试的时候你是我的那个什么，面试官吗？那我是不是一定没问题了！哥哥！”
报案的、被抓的小妖怪都害怕宴青山，听到胡玉这么叫他，纷纷投之以八卦的眼神、放大的耳朵。
“……”宴青山想堵住他的嘴，“我要是你面试官，一定把你刷下去。”
胡玉嬉皮笑脸：“那我可举报你公报私仇。”
“随便你，把我整下岗了更好。”宴青山挑眉看他。
两个人许久没有这样不绷着的对话了。
好像谁心里也没谁。
胡玉利索地跟他再见，骑上停在门口的小摩托，挥挥手消失在人流里。
等待他的半个小时，只为了说上这么几句话。
他就觉得顶顶开心了。
（427）
胡玉在网上搜了一堆教人面试的视频，认认真真做了笔记。什么给你一支笔怎么把它卖出去，给你十块钱买什么能放满整个房间……
稀奇古怪的问题，胡玉看着不觉得是刁难人，反而很有趣。
宴青山回来的时候，胡玉正在电脑上研究买白色蜡烛，把他吓了一跳。
“你看这个做什么？做法用吗？”
胡玉兴致勃勃：“我在准备面试呢！你看网友说的，这个问题可是面试官最爱问的。”
宴青山定睛一看，颇为无语，反正他作为考官是不会出这么缺德的问题的。
“别看这些了，面试的时候不会问的。”宴青山看他全心全意准备面试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忍不住给他泄密：“就问问你的工作经历，来自什么地方，法术什么样。”
胡玉不仅没有轻松，反而更加焦虑了：“那不更完蛋！我没干过什么正经活呀，除了送外卖就是下工地，还有当酒保！我的天啊——没有一份高学历的工作！”
宴青山皱眉：“不能这么说，工作没有高低贵贱，能自食其力就是正经的工作。”
胡玉唉声叹气：“算了，事到如今只能临时抱佛脚，复习复习姑奶奶教给我的法术了。”
宴青山对他修为什么样，一直很好奇：“你都会什么？”
胡玉诚实地给他一一道来。
“……”宴青山听完沉默了。
胡玉大惊失色：“你表情什么意思？”
宴青山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428）
面试那天，胡玉紧张地早饭都没吃下就来排队了。
他跟一群人和妖怪挤挤挨挨坐在走廊里，等叫他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一进门，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叫。
面试官齐齐抬头看他，胡玉尴尬地笑：“太紧张了，没吃下早饭。”
不过人他都面熟，里头虽然没有宴青山，但都是办事处的马上要退休老头和老太太。
胡玉按照指示，给他们展示了比较难的法术，比如变成小狗、老虎，大家都啧啧称奇，表示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妖怪了。
胡玉越听越有信心：“我的工作经验也很多呢！这个叫什么……社会经验丰富！能处理复杂的情况！”
“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胡玉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他还是有个心眼，多留了一会儿，打听打听其他妖怪的情况，才发现这群老家伙对每个小妖怪都这么说！
胡玉一下又焦虑了。
宴青山忙完过来巡视，胡玉正坐在角落里，面如死灰。
“面试完的考生不要逗留，”宴青山清清嗓子，“尽快离场。”
聚在一起讨论的人迅速散开，胡玉还在梦游。
宴青山又走到他跟前，踢了踢胡玉的腿：“说你呢，快走吧。”
胡玉犹如灵魂出窍，梦游一般走出去。
瞧着胡玉转个弯不见了，宴青山闲庭信步跟上，两人一快一慢，终于在门口保安亭相遇。
宴青山长臂一伸，把胡玉拽进小屋子里，从怀里掏出两个肉夹馍给他。
“吃吧。”
胡玉期期艾艾接过来：“我觉得面得不好。挺一般，大家都挺厉害的。”
“没那么糟糕。”宴青山见过的妖怪多了，胡玉什么水平他也知道，绝对是顶顶好的，“都是一群老油条了，肯定不会让你当场知道什么结果。”
“真的吗？”胡玉最相信他的话，“你说的我都当真。”
宴青山从他手里拿回一个肉夹馍：“还有我的一个。”
（429）
胡玉被录取的那天，他正在医院的过道里。
张水跟他说妈妈要叶落归根，想要回家，但是现在一离开病床就很痛苦，正在联系车，看有没有司机愿意拉他们回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胡玉感觉面前的他突然变得老练了，就像他送外卖的时候，在这个城市见过的大多数人那样。
“胡哥你呢？你的面试咋样了？”
胡玉摆摆手：“没出结果呢，我看够呛。”
“胡哥你一定行，俺看人很准的。”张水朝他笑。
两人看着窗外绿油油的梧桐，胡玉突然接到了录取的电话。
“真是太巧了。”胡玉有点不敢相信。
张水拍了拍他的肩膀：“俺就说你一定行。”
“等我请你吃饭。”胡玉朝他笑。
“嗯。”张水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哥，我欠你的十万块钱，我一定想办法还上……”
“钱慢慢还，我没有用钱的地方。”
“你跟你前女友咋样了啊？”张水突然问起来，“俺光记得你嗷嗷哭了。”
胡玉想了想：“……等你忙完，我跟你说。”
“那也行，我还没谈过恋爱……”
胡玉明白他没说完的话，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430）
宴青山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的。
今天本来不是他的班儿，领导看他忙，特地给他放了两天假。
“好好休息休息，等你徒弟来了，就有人给你干活了！”
徒弟。
宴青山在心里咋摸这两个字，他是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当胡玉的师傅。
给他休假也来上班，他呆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出神，想着胡玉一会儿该怎样兴高采烈地过来报道，怎么跟他表达自己的开心。
要不要主动请他吃饭呢？
宴青山在思考这个问题，只是吃个饭，不算出格的举动吧？
毕竟正常的仪式来说，师傅请未来的徒弟吃饭很符合流程。
他已经在想周围有什么胡玉爱吃的饭店了。
然后他就看到胡玉沉着脸走进来，看上去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431）
胡玉没有制服，办事处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去量体裁衣。
宴青山开车带他过去，车子经过护城河，今天是周末，路上大排长龙。
看到宴青山了，胡玉心情好了一些，开始跟他絮絮叨叨今天的事儿。
“张水在找车吗？”
“是的，但是很多司机不愿意接，怕人走在路上……救护车拉回去又太贵了，来回要五千块钱。”
宴青山打开副驾面前的盒子，里头有一沓名片，他翻了两下，找出一张给胡玉：“联系他吧，就说是我介绍的，是个妖怪开的公司。”
胡玉颇为新奇：“这么厉害！妖怪还能当老板呢！”
“是啊，他进城早，已经干了五六十年了。”
“五六十年，长得什么样？还是年轻的样子吗？”胡玉很好奇。
“倒也没有这么夸张，他把样子固定在四十多岁上。外貌这种东西，你们不是想变就能变吗？”
胡玉若有所思。
绿灯亮起，宴青山发动车子。
胡玉突然道：“要是我也跟你一起变老，是不是就是普通人的一生了？”
宴青山没有回答。
（432）
胡玉当天就把名片给了张水。
第二天，张水一早给他打了一通电话，感谢他，也感谢宴青山。
“胡哥，我跟我妈先回老家了。”
胡玉正在吃早饭：“好的，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还有，钱的事儿一定别着急还，慢慢来。”
“好的哥……再见。”
“再见。”
（433）
胡玉制服还要一周才做好，但他十分积极，表示没有工资也要先去干活学习。
宴青山说他没制服不合规矩，就安排他坐门口桌子后面，登记访客，协助群众取号。
胡玉这才发现，上班跟他想的不一样，根本不是天天跟宴青山在一起。早上一来点个到，宴青山就出外勤，中午也没空回来吃饭，胡玉一个人吃的午饭。一直到下班时间了，宴青山才押着几个人从外头回来。
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胡玉眼巴巴瞅着他：“我什么时候上岗啊？你不是我师傅吗？宴师傅宴师傅。”
“你老老实实先坐上两天，稳稳性子。”宴青山正忙，实在腾不出空来管他。
胡玉不开心也只能答应。
结果第二天，看报的老头指着外门喊：“胡玉——外头有个法拉利找你！！！”
胡玉不明所以：“谁是法拉利啊？”
“哎呦，这你都不知道！跑车啊跑车——”
胡玉满头疑惑，出门就看到陈舟开着一辆骚包的黑色跑车，还有比跑车脸更黑的宴青山。
“陈舟你违停了啊，往旁边开开去。”
陈舟朝他笑：“警官，我接完人就走。”
胡玉此刻恨不得立刻蒸发，消失在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