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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黄瓦,在蓝天下更显得庄严。
胡玉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哪里都想去转转。
三个人陪他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得空休息。胡玉买了四个雪糕分给大家吃,正当他跟王迎春回头时候。
突然看到了两个熟人。
胡玉拍拍宴青山:“你快看,那是不是胡猛和刘云城。”
宴青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正是他们俩。
刘云城坐在轮椅上,胡猛推着他。
“是他们,这么巧。”宴青山终于清醒了一点,“别打招呼了,碰到再说。”
“噢噢。”胡玉安心地吃雪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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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道碰见一次就一直能看到,出门也遇到了,走老城区的小胡同也看到了,到了天坛,得了,直接在大门口相遇。
“真巧!”胡玉朝他们打招呼,“俺们不会看得同一份攻略吧。”
“正好你们来了,过来帮忙拍个合照。”胡猛笑着把相机给他。
“我不会用相机呀!”
陈舟从他手里接过来:“我来吧。”
“哦。”胡玉乖乖地站在一旁。
陈舟给他们拍了好几张合影,刘云城接连夸他拍得好,然后胡猛就迫不及待把人推走了,看来是根本不想跟他们一起逛。
“跑这么快啊……”胡玉忍不住吐槽,“还没好好说话呢。”
陈舟问他:“这是你新的朋友?”
“是的!”胡玉信誓旦旦,他认为自己跟刘云城已经成了朋友了。
“是个der,”宴青山拍拍他脑袋,“这是报案的群众而已。”
“这样啊,他们俩是一对儿吧。”陈舟一针见血。
胡玉惊呼:“你也太牛了,我跟你说我也这么想的,他们俩之间可能有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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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日,刘云城也没有来过办事处,临近国庆,胡玉忙得脚不沾地。
以前他想的是恋爱之余工作挺好,现在是工作都忙不过来,跟宴青山说个话的工作都没有,整天就是在一声声胡老师的叫唤中。
这天加班到七点,胡玉正在写材料,一声熟悉的“小同志”把他叫起来。
“刘老师?”胡玉抬头,正式刘云城站在门口,只不过这次他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您这是要去哪啊?”
刘云城慢慢走过,递给他一封信,写着胡猛亲启:“来这儿好多天也麻烦你了,我买了今晚的火车票,这就要走。”
胡玉接过信:“胡老师怎么不送您?”
“我没跟他说。”刘云城朝他笑,“这么大年纪了,经不起离别了。”
“哦哦……我把这封信给他?”
“是啊,还得麻烦你呢。”
“这个肯定没问题,我给您叫辆车吧。”胡玉准备送他出去。
刘云城从包里拿出一袋子花生放他桌上:“这是老家自己种的花生,留下来你尝尝,也没别的好东西。”
“您自己种得?”胡玉很惊讶。
“就种了三分地,年级大了,活动活动,不过也有我的学生帮忙。”刘云城眯着眼,好像想到了自己的学生。
胡玉送他出门,刘云城再三推辞不过,只得让他一起跟着自己拦车。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胡玉心想以后可能也没机会见面了,便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胡猛自己一直没有结婚,无儿无女。
“……我听宴青山说,胡猛老师也一直没找对象,这几年专心搞事业呢!”胡玉实在想不明白。
刘云城这个年纪,也没有什么不好开说的:“到底是时代不一样了,我们那个时候两个男的在一起,出去总是低人一等,父母在外面也抬不起头来。”
“那就跑远一点呗,去个没人能管得到的地方。”胡玉没有爸妈,自然也没有束缚感。
刘云城朝他呵呵笑:“你们妖怪真是想一起了,胡猛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年轻的时候,终归是想得太多……就错了吧……临死之前也不要给人添堵了,说什么等了一辈子这样的事儿……”
错过了就错过了,后悔也没有用,因为人生像来不是十全十美,事事如愿的。
胡玉替他难过:“这样也太……难受了。”
“没啥难受的,”刘云城已然看开,“而且你看胡猛的性格,多少年不见,一见面还是哭,小孩一样哈哈……要是真在一起一辈子,亲眼送我走,我还真放心不下他。”
车来了,胡玉给他打开车门,扶着他上车:“您路上慢点,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吧!”
刘云城朝他再见:“再见小同志。”
“信我一定送到,放心吧。”胡玉朝他挥手。
出租车混入车流,橘黄的尾灯消失不见。
胡玉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他能感觉到,刘云城在他儒雅随和的外表下,有一颗果决坚定的心,从这个角度,宴青山跟他一样。
由此,胡玉意识到,刘云城说的话,可能就是宴青山没有说出口的。
“傻站着干什么呢?”宴青山从车上下来,“报告写完了吗?”
胡玉一个机灵,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我可不是胡猛!”
“……说什么呢?”宴青山盯着他的眼睛看。
“没什么……刘老师走了,回老家了。”
“嗯,回去吧。”宴青山朝他招招手。
俩个人肩并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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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胡猛就急冲冲来到了办事处:“云城走了?”
“走了。”胡玉从桌洞里掏出一封信,“还给你留了一封信呢。”
胡猛急忙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搭钱,看来这是这几日胡猛带他玩儿花的钱了。
他不死心地把眼睛贴到信封口看:“别的呢?什么都没有?”
胡玉道:“就给了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也没留一句话?”胡猛红着眼看他。
胡玉想了想,他们说了很多,但是没有专门留给胡猛的:“也没有。”
胡猛失魂落魄,徒劳地坐在椅子上,这个椅子,昨天刘云城还坐过,胡玉决定不告诉他了。
然后他开始哭,一个壮汉,不出声地抹眼泪,哭得铁树带雨的。
“哎呀……”胡玉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拿了一包手帕纸给他。
“你说他怎么这么狠心?”胡猛心里的话无处可说,“六十三年啊……以后再也不能见面了……他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
话说一半哭得哽噎。
胡玉顺着他的话:“你可别怎么办,刘老师不都说了吗?人家儿女双全,自有人送终,再不济还有学生呢。”
想来能帮忙种地的学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是啊……”胡猛擦擦眼泪,“老弟,让你看笑话了。人都放下往前走了,六十多年,我也得潇洒放下是不是?”
“……是的。”胡玉想放不下也得放下。
“我就是放不下,你哥我太重感情,有时候想想,对我们妖怪来说,年轻的时候谈得轰轰烈烈也不好,往后这么多年呢,还能不过了不成?”
胡玉见他话这么说,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放不下就放不下,那也是自己选的,自己找的。”
“都是自找的……”胡猛盯着水泥地沉思,“老哥我劝你,可别跟人谈俩爱,要找就找个妖怪吧……云城娶妻生子,我也很开心,好赖没耽误他这辈子……”
已经耽误了。
胡玉想,不过就像他说的,都是自找的,但求问心无愧。
“干什么呢这是?”宴青山推门进来,“哟,猛哥,大白天怎么来我们这儿哭了?”
胡猛摆摆手:“走了走了……”
胡玉想了一下,把刘云城给他的花生拿给胡猛:“这是刘老师留给我吃的,给你吧。”
胡猛伸手又缩回去:“他留给你你就留着吃吧,我那儿也有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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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青山晚上还住在宿舍,胡玉自从入职以后,也有了他的床位。
晚上胡玉睡不着,在上铺翻来覆去。
“你是白天奶茶喝多了吗?还不睡。”宴青山踢了踢上铺的木板。
胡玉回话,一跟头顺滑地翻下来。挤在宴青山和墙中间,动作敏捷,宴青山都没来得及熊他。
“哥哥。”胡玉趴在他耳边。
宴青山把他脑袋推开:“干什么?”
“我觉得你就是刘老师那样,要是我不来首都找你,你肯定也跟他一样,一个人,然后临死前还得来山上找我,说自己儿女双全,幸福美满。”胡玉念念叨叨,“……我跟你说我可不是胡猛。”
宴青山挑眉瞧他:“怎么?你要找别的小妖精?”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不像胡猛这么老实,说不见就恪守诺言,一辈子不去找刘老师……我就是死皮赖脸、死缠烂打,也要跟你在一起。”
胡玉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眼亮晶晶地盯着宴青山,手也不老实,顺着他的胳膊就忘胸口招呼。
宴青山手疾眼快截住他的手:“你赶紧回去睡吧,明天有的是活儿,还搁这儿想三想四的。”
“那好吧……”胡玉慢慢吞吞上去,“我说的都是真的。”
宴青山裹好被子,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