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2）
“医院不让抽烟啊。”金照月从背后给了陈舟一巴掌。
“这么严格吗？金护士。”陈舟不得不碾灭了烟头，他在外头的花园里，这里有个专门的吸烟点。
“别人我不管，你们还是不要抽了。”金照月伸了个懒腰，“雨过天晴，真是个好天气啊。”
湛蓝的天空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陈舟长久地注视天空，光线射进他琥珀一样的瞳仁，令他有一种炫目的感觉。
“你是看我失恋了来安慰我的吗？”陈舟揉了揉眼睛，朝她开玩笑道，“那可令你失望了。”
“我？安慰你？”金照月反手指指自己，“才不是……你是我们几个里面最理智的，再说了，你的人生还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赚钱！”
陈舟摇了摇头，他实在是太疲惫了，疲惫到说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
金照月坐在他身边，花园里的石头凳子带着昨晚的寒冷：“其实你表白这件事也让我很惊讶，我以为你会一直放在心底……”
陈舟有点头疼，身体上的，可能是昨晚受了寒风。他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你把我想得也太缩头乌龟了。”
金照月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只是没想到你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陈舟没有回答她。
有时候离胡玉太近，会给他一种幸福近在咫尺的错觉。
但终归不是他的。
（473）
胡玉跟着宴青山返回首都的时候，陈舟已经不告而别，提起回去了。
“他跟我说了，他有点感冒，怕耽误工作，于是提前回去了。”宴青山收拾行李的时候告诉胡玉。
回去之后，或许是快到元旦了，陈舟也很久没有出现在胡玉面前。
（474）
宴青山在一次跟他小叔叔宴沉的通话中，告知了他跟胡玉复合的事情。
宴沉长久沉默后，再说话的口气听起来像接受了这个现实，但宴青山知道他不是。
“好久没见面了，我抽空去首都看看你们吧。”宴沉这样说道。
胡玉为此颇为紧张：“他不会来抓我的吧”
“不可能，有我在呢，”宴青山搂着他窝在沙发上，“他说他还要带着他对象一起来。”
“他对象还是咱们上初中那个吗？”
宴青山点点头。
胡玉感叹道：“这都多少年了还没结婚？”
宴青山神神秘秘：“我之前上他们道观去，听说是他女朋友不想结婚……宴沉对这个女人言听计从，说什么就是什么。”
“哇哦！”胡玉一脸听到八卦的快乐，“这也太厉害了，我还记得我刚见你小叔叔时候我可害怕了！”
“摸摸，”宴青山顺顺胡玉的头发，“他就是个道士，现在你是有编制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以后他还得来找你办事儿。”
“我可不会因为这个盛气凌人呢，”胡玉一脸正气，“我是为人民服务。”
宴青山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好的，胡长官。”
（475）
宴沉来的那天正赶上胡玉值班，是宴青山一个人去机场接的他，还有他谈了六年但宴青山一直没见过的女朋友。
见到她的第一眼，宴青山有些理解为什么宴沉被彻底拿捏了。
宴沉肯定是个帅大叔，温柔风趣的类型，从小到大自然也是不缺桃花。可那个女人站在他身边，让人完全了忽略了他，只因她实在是自有一种强大的气场。
见之过目不忘的美。
宴青山的职业习惯让他迅速过了一遍国内的重点关注名单。
一般来说，越强大的妖怪越好看，以他的工作经验来看，加上眼前有胡玉天天对比着，他认为这样的样貌实在不像人类。
宴沉看出来他的戒备，笑着给他一个拥抱，在他耳边小声说：“是人！相信我的专业能力。”
宴青山收起眼里的打量，笑着打招呼：“来这里玩几天啊？”
“青山，来，叫婶子。”宴沉拉着女人的手过来，“这是我大侄子，体制内工作，干点类似保安的工作。”
女人眼里含着笑：“你好，我是迎春。”
（476）
胡玉下班前眼皮子一直跳不停，他打车去了宴青山给他留的饭店地址，是个人均两千块钱的高档餐厅。
胡玉对这些高档餐厅是彻底祛魅来了，他总结是大大的盘子小小的菜，不是好好吃饭的地儿，更像是装场面的。
考虑到这是双方第一次见面，宴青山为了表示重视还是选了这么一个地儿。
胡玉出门前紧急洗了个头，选了一套立领的黑色中式长袍，跟旗袍一样两边开叉，不过比旗袍要宽松，里头穿真丝的裤子，上头绣着金竹。
胡玉把头发用玉簪盘起来，这一身等闲人穿还真压不住。
他穿过大厅往楼上走的时候，过客频频回头看他。
装过转角上楼时，迎面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叫他：“胡玉。”
胡玉抬头，是许久不见的陈舟。
“今天有饭局？”陈舟含着笑看他。
胡玉解释道：“是宴青山的家人来了，叫上一起吃个饭，不是不叫你哦。”
“我知道。”陈舟侧身给他让路，“去吧。”
胡玉点点头，拾阶而上。
他的发丝在灯光下反射一种冷硬的金属感，让人想到了深秋冰冷的湖面。
（477）
胡玉推开门，屋里只坐着宴青山和宴沉。
“小叔叔好，”胡玉老老实实打招呼，紧挨着宴青山坐，他现在还是怕宴沉。
宴沉心里不让他们在一起，面上可看不出来，反倒十分热情：“你好你好，胡玉也长成大人了，头发更长了。等会儿我对象回来，见她就叫小婶婶就行。”
胡玉点点头，专心喝茶。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打开门，一种熟悉的感觉从胡玉背后袭来。
胡玉起身，回头，看到了一个他绝对想象不到的人。
“姑——”
胡迎春抬眼瞥了他一眼，胡玉赶紧把话咽下去：“古代的美女一样呢！小婶婶长得真好看！”
胡迎春同他握手：“你叫胡玉是吗？真可爱。”
寒暄一番后，四人落座，这一顿饭真是吃得胡玉消化不良，陪笑笑得脸都僵了。
散场后，宴青山开车把他俩送到酒店。
目送姑奶奶上楼后，胡玉拉着宴青山撒腿就跑。
“跑什么——？”宴青山十分不解。
胡玉催促他开车：“开车开车。”
车拐上了绕城高速，胡玉才拍拍胸口：“吓死我了，你也没跟我说宴沉对象是我姑奶奶啊！”
“啊？！”宴青山震惊，“你姑奶奶？那个八百年的狐狸大仙？”
“是啊！”胡玉点点头，“宴沉不会不知道吧？”
“……我觉得他不知道，他甚至信誓旦旦你姑奶奶是人类。”宴青山想到这里就想笑，“还不让我跟你谈恋爱呢，他自己跟妖谈了六年都做不知道。”
“姑奶奶来首都肯定有事儿找我。”胡玉长舒一口气，“她轻易不爱来这么吵的地方，嫌扰她的清净。”
（478）
第二天，胡玉就受到了召见，连同宴青山一起。
宴沉去首都的道观交流了，酒店套房里只有胡迎春一个人。
胡玉跟宴青山上去的时候是早上九点，推开门，胡迎春已经穿戴整齐，斜靠在沙发上看看报纸，透过她背后的落地窗，能鸟瞰整个首都。
胡玉看见桌上摆着两个布制的小锤子，进去二话不说，十分自觉地拿起来，站在胡迎春背后就给她垂肩。
胡迎春抬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单人沙发：“小山，做吧。”
宴青山恭恭敬敬坐好。
约莫一刻钟，胡迎春都没说话，只专心地看报，等看完最后一栏了，她抬抬手：“好了小玉，你也过来坐吧。”
胡玉挨着她身边坐好。
胡迎春牵着他的手说：“我这次来，是要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我知道你前不久，因缘际会下救了一车人的命。”
她指得是那场车祸，胡玉点点头。
“来之前我给你起了一卦，你欠青山的救命之恩，已然因救了这么多人的命而还清了。胡玉，你想修成我这样的狐仙，已经没有尘缘的牵挂，前途坦荡了。”胡迎春锐利的眼神盯着胡玉。
听到这里，宴青山心里一紧。
“我问你，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胡玉毫不犹豫：“我还想要，我在这里有我爱的人，更重要的是，我的朋友也在这里，我还有一份工作，能帮助很多人、很多妖怪。我觉得这是我要修炼的道。”
胡迎春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跟青山说两句。”
胡玉只得先去门口等着，路过宴青山的时候，对方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不知道两个人在里面说了什么，胡玉蹲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宴青山才出来。
“好了，我们走吧。”宴青山拉着他的胳膊起来。
“这就走了？姑奶奶没叫我再进去？”
“没有，她说她要干的事情已完成完了，剩下的随你。”宴青山牵着他的手下楼。
“你们说什么了？”胡玉很好奇。
“说了很多……不过你唯一需要知道的事情就是，我跟她说了要跟你举办一场婚礼，邀请她来。”
“啊？”胡玉瞪大眼睛，“在哪结婚啊我怎么不知道。”
宴青山笑着亲亲他的额头：“现在你知道了……我也不知道在哪，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外面阳光正好，灿烂地铺在笔直的柏油路上，世界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剧终）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