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跋涉十小时,两人轮流开车,狗在后排晕了一路。下高速后又开了一段陡峭的山路,最终抵达一处偏僻山脚底下的民宿客栈。
这家客栈的装潢非常原生态,翻看评价,顾客大多是登山徒步的驴友。由此处作为起点,进行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的登山徒步。
一见到客栈老板,柳似云就立刻翻出合照询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见过的呀,就前两天刚来过。”乡下民风淳朴,没什么保守隐私的概念。
“那她现在还在吗?!”柳似云激动地问。
“早走了。我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还有点担心,问她要不要等人一起,她说没关系就自己走了。”
柳似云一脸的失望掩盖不住:“那她有说去哪里吗?”
“还能去哪,来我们这儿的不都是爬山的吗。你们到底要不要住,不住我就把房间给别人了……”
“住!”柳似云不假思索,又扭头询问,“住吧?”
佘初白与郎澈默契地点点头。
“要几个房间?”
毫无疑问柳似云需要一个单间,佘初白与郎澈互看一眼,前者开口:“要一个标间。”
“什么标间单间的,只有大床房和大通铺。”
“……大床房。”佘初白十分后悔多那一嘴,到头来结果也不会改变,只是徒增欲盖弥彰。
交完押金房费后,递过来的不是房卡,而是两枚十分具有年代感的黄铜钥匙。
远处,环绕着村庄的高耸群山如同巨人守卫一般,隐在阴暗夜色中,沉沉地凝视着远方来客。三人走去房间的一路上,心里悄悄打鼓。
推开房门,那颗跳动的心彻底死了。
对于自小就在都市长大的柳似云与佘初白来说,房间的简陋程度是刷新人生下限。而郎澈,刨开狼居洞穴不算,也是史无前例。
但公道来说,本就是村子专门为登山客开设的临时落脚点,一晚八十的房费,还附赠早点,没什么好挑剔的。
佘初白睡前仍在忐忑计算,他和郎澈两人的体重,再加上床上落满灰尘的棉花被,以这古老木床的承重结构,是否能支撑住。
不过就算摔下去,还有个厚实的狗肉垫背挡着。晕了一天车的郎澈,已然睡成死猪了。
佘初白叹一口气不再去想,侧过脸,闻着肩上的淡淡狗味,很快也陷入安眠。
第二天一早,佘初白被金属件生锈的嘎吱声吵醒,混混沌沌地睁开眼。
冷冽的晨风从山间吹进来,趴在窗台上透气的郎澈神采奕奕,又黑又亮的长发随风飞扬,淡金色的眼眸警惕地盯着远方,清晰锋利的五官线条显出桀骜不驯的气质。
大概只有这种时刻,才能瞧出几分狼的底子。
郎澈耳朵动了一下,灵敏地捕捉到佘初白掀动被子的声响,回过头,瞳孔中威严的金色立刻融化成温暖的金色,扑到床上来。
“快点起来啦,我都要饿……”
嘭——!苦苦支撑的床板不堪重负,干脆地撂挑子不干了。
佘初白上半身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下半身直直坠地。
“……死了。”郎澈摔下去的同时,吐出未说完的话。
佘初白裹着棉被作为缓冲,没感受到疼痛,只冷冷垂眸,扫向压在他身上的人。
“你不会饿死,只会被我打死。”
郎澈忙不迭起身,从破开的床洞里迈出来,佘初白随即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去卫生间洗漱。
再出来时,只见郎澈一脸愁云惨淡地抓着两块木板,试图掩盖罪证将它们拼回去。
咚咚——门被叩响。
“你们睡够了没啊,真亏你们还睡得着。”
佘初白打开门,柳似云第一眼就看见屋里榻了的床,顿时如鲠在喉:“……真亏你们还有这么好的兴致。”
佘初白:“真亏你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一夜的房费从八十暴涨到两百,凭良心讲,一百二一张的床还挺实惠。
客栈老板匆匆催他们去吃早饭,再过一会儿就冷透了。
三人走到一处小厨房,地是泥土地,没有浇水泥,一张小方桌上摆着包子玉米面粥。
桌边已有两名穿戴整齐的登山客在用餐,见有人来,又往紧凑挪了挪。
郎澈昨天因为晕车反胃就没怎么吃,此刻是饕餮转世八戒下凡。佘初白拿起个包子啃,酸酸辣辣,粉丝馅的,味道还不错。
两名陌生驴友跟他们搭话:“你们走哪条路?”
柳似云没心思搭理,郎澈更是吃得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只能由最不擅交际的佘初白回话:“还没想好,一般都走哪条?”
“我看你们这身上穿的手上拎的,跟下楼散步一样。你们是第一次徒步吧?是不是刷到个网红帖就头脑一热跑来了,也没想过万一在山里迷路怎么办,去年就有人在这里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找到。”
柳似云霎时脸色一白。
“我们才不会迷路,你担心担心自己吧。”郎澈不屑地回敬。
佘初白忽然意识到,对他们来说,大自然是神秘莫测的、危机四伏的,但对郎澈来说,是回老家了。
那两人被这么一怼,也没有好脸色了。柳似云尽量扯出个微笑,摆出谦逊的姿态求教:“那都要准备些什么啊?”
“像登山包、登山杖、涉水鞋都是必不可少的。补充能量的食物和水,噢,还有垃圾袋,绝对不能在山上丢垃圾。”
“还有呢?帐篷指南针那类的不需要吗?”
“都有卫星GPS了谁还用那老古董。你们要是想在山上露营过夜也可以带帐篷,但我一万个不推荐,失温很危险的,再说帐篷背着多重,这边山与山之间都有客栈,规划好行进时间就行了。”
柳似云:“能让我看看你们的路线图吗?”
两人对视一眼,微带着一些尴尬,递出手机。
……不也是看网红帖吗。
不过这个APP的界面没有见过。
柳似云问:“这个APP叫什么,我也去下一个。”
“六只脚。”一人答道。
“是所有徒步的人都在用这个APP吗?”
“还有两步路,用得比较多的就这两个。”
话音未落,佘初白已经猜到柳似云想干什么了。
果然,屡试不爽,带着同一串手机号和密码大杀四方。
在走阿秋走过的路之前,三人来到镇上的户外用品店。
店员热心介绍,柳似云有备无患照单全收,足足将二十升的登山包装满了。
佘初白拿了一根登山杖,一个大水壶和一只双肩包,扔到郎澈怀里,都只有一份。
郎澈疑惑地问:“你不要吗?”
虽然他知道佘初白体能强悍,但听着店员一路介绍下来,连他都认同身为人想要征服高山,没有这些东西万万不行。
“我不去。”佘初白打着哈欠,“你跟她去就行了吧,这不是你地盘吗。”
“……那怎么行!”郎澈匆忙吼完,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柳似云结完账,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被宰了。重新将包内工具一样一样翻出来,看看有没有能退的。
柳似云呆呆地举着一个工兵铲,佘初白趁机调侃:“你打算提前把植树节过了?”
不等柳似云回嘴,郎澈先着急地汇报上了:“小白说不跟我们一起去!”
柳似云斜他一眼:“不去也好,除了给人添堵他还能干什么?”
郎澈霎时泄气,垂下嘴角:“那不就只有我们两个了吗,好没意思。”
柳似云:“……要不你也别去了。”
“那你一定会出事的!到时候我们又要找阿秋又要找你!”
因为语气太笃定,所以听起来不像关心,反而像诅咒。
“我怎么就一定会出事了?”柳似云瞪着眼吵起来。
郎澈没有眼力见地罗列着:“你又矮又瘦,力气小,心却大,现在还很情绪化……”
柳似云终于听不下去,一把撞开郎澈,攥住佘初白的领口,冷声威胁:“你最好跟上,免得到时候找不到我把他埋哪了。”
因为太知道郎澈的原身是狗,而柳似云又不会朝狗发脾气,所以只能把账算到狗主人头上。
佘初白无可奈何,又拿了根登山杖,伸手去拿登山包时,郎澈凑过来殷勤地眨眼:“放我包里就好,我来背。”
佘初白没有理会:“做过狼做过狗现在又想做驴了吗。”
郎澈哼了一声,随后冒着一身热腾腾的傻气笑开。佘初白也是不明白,怎么损他还给他爽到了。
走出店铺时,郎澈贴到佘初白耳边低声说:“小狗去哪都陪着的才是好主人。”
佘初白置若罔闻,微微蜷缩手指。
到底是他在训狗,还是狗在训他?
重新回到村子,将车寄存在客栈,三人换上了轻巧保暖的冲锋衣速干服,朝着大山深处进发。
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遥远的高山顶上覆盖着一层未消的积雪,洁白而神圣。
走了二十分钟,一条浅水溪涧进入视野。
枯水期裸露的河床遍布岁月长河的痕迹,不知趴了多少年的河底石被涓涓细流经年累月地打磨,一个个都圆滚滚的,与岸边嶙峋的怪石巨阵俨然分隔出两派。
“慢点走,有点滑。”领头开路的佘初白回头提醒。
走在中间的柳似云点点头,握紧了登山杖,郎澈走在队末,实行“守护”之责。
荒凉的山群,沿路落满了干瘪焦黑的枯树枝,被鞋底一踩,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
“你们有买薯片吗?”柳似云突然问。
“我本来要买的!”郎澈愤然一指,“小白不让我买,说太占地方了,明明又不重。”
“你们真当来春游来了?”佘初白懒洋洋地回应。
柳似云停住,两脚跺着地上的枯树枝,咔吱咔吱咔吱。
就是广告里那种听了就馋的嘎嘣脆的声响。
“……”佘初白默默解开背包,拿出一盒饼干。三人分着,没几下就吃完了。又因为渴,咕噜噜喝水。
在一派悠闲祥和的氛围中,柳似云高声开唱:“刚翻过了几座山~”
郎澈很配合地跟着搭腔:“嘿!”
佘初白只剩下吐槽役的角色能担任:“一座都还没翻过去。”
柳似云:“又越过了几条河~”
“嗬!”郎澈继续炒热气氛。
佘初白也持续地泼冷水:“就越过了一条。”
柳似云唱得忘我:“崎岖坎坷,怎么它就这么多~”
郎澈看过很多回西游记,也记得一字不差:“俺老孙去也——逮!”
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是狗是猴都分不清了。
这不是春游还能是什么。佘初白彻底放弃挣扎了。
崎岖坎坷,这路上一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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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澈AKA狗中曾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