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我刚才的话并没有让阿哈毫无还手的余地,祂在场上转动一圈后，才颇有仪式感地回到属于“自己”的高塔上。
祂如果再慢一些，我的脑袋都快被灯光烤冒烟了,难道这也是阿哈的计谋之一？
“自大的领袖啊,你可知我的痛苦！”阿哈继续祂的表演。
汇聚在我脑袋上的灯光终于小了些，我悄悄揉着酸涩的眼睛，想看看祂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你的军队碾压了我的城池，踩在我子民的骨血前进,将我困在这最后的领土上！你才是非正义的一方！”
阿哈将自己包装成正义的一方,所有攻击祂的人就会成为反派,虽然剧本是包容的、自由发挥的、但我维利特的艺人怎么能有负面新闻？
还有我自己，在阿哈的剧本里，活得像个祸水。
不行！经纪人也不能有负面新闻。
“那为什么你的人民没追随你？那些假面愚者们都躲在酒馆里下注,赌我们谁能最终胜利！”我知道自己吹得过了头,但事已至此还是先装下去吧,“不过请放心，悲悼伶人会为你恸哭的,然后为你所做过的穷奢极欲而向整个寰宇道歉。”
“不如问问在场的观众观众,谁愿意站在你那边向我们正义的一方开战？”如果你希望能扩大某件事的影响,那就拉更多的人入局，这可是我在星际和平公司学会的本领。
“铛——！”全场的灯光亮起，所有人都感到阵阵刺眼。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听见人群之中有人这样说,但那又如何,难道他只靠自己就能战胜星神的分身吗？
无论他们的头顶有没有数字，既然我这个「观众」也能参与到演出中来,其他的「观众」当然也可以。
“伟大的领袖维利特啊，我和我的友人从远道而来,听闻你将讨伐这位专断的王，请允许我们做你麾下的追随者吧。”灯光亮起，现在说话的是砂金老板。
“伟大的领袖维利特啊，我志愿加入你，成为你的智囊。”甚至连拉帝奥教授都开始凑热闹。
但谁会质疑追求聪明人的选择？
很快有一多半的玩家做出了选择，我的队伍空前壮大，真是难以相信。
应该怎么做？维利特从来没有追随者。
“我的王啊，请下令让发动对这个王国最后的进攻，擒拿这位众叛亲离的王！”人群永远都在拱火，“我们有这么多的追随者，而祂却茕茕孑立！胜败只在眼前。”
他们试图提醒我，这是多么精彩的艺术加工，只要当一方的人数取得绝对的优势后，他们也就自然地符合了正义，除了我被推出去了。
我原本无意如此，但在砂金老板和真理医生的推动下它看起来却全像是我的智谋，不我现在是被放在架子上的「王」了。
可惜人类的思维怎么能追赶跳跃的星神？
阿哈的飞升正是因为祂窥及了整个世界的本源，祂只需要简单地改变环境，就能扭转一切。
“胜败只是一时的结果，放眼整个寰宇，这个星球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如此渺小，也包括你们，你这位可悲的王！”阿哈发现祂并没在人数上占据优势后，选择专门攻击我。
“来吧子民们，请为你们自己而战！所有的人都将会成为这场正义之战的胜利者。”我说话的时候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强词夺理的反派，这个认知令我产生了丝毫的不确定。
我看向阿哈的方向，听见祂在我的脑子里笑：年轻人，如果你面对的不是阿哈？在这样的权利之下，还能不能保持平常的心态？哈哈哈哈哈，你是个绝对的可塑之才，阿哈能看见！
阿哈就像是一位长辈，祂虽然很很地嘲笑我，却也毫不客气地点出了我心中最害怕的东西。
可剧本的安排是什么来着……
挑战阿哈，并试图战胜祂……
对，是这个。
不对！阿哈正在影响我的判断，我的目标只是为了战胜阿哈！
“我是个平凡的人，但我却被安排了一个这样的任务。”我在心里狠狠地回呛祂，“对我而言这原本无法被完成，但现在事情有了转机时，崇尚诡计和恶作剧的你，难道会在乎我用了什么方法？”
阿哈嘻笑着站在舞台上，祂的面具四散而开，向那些所有选择认同我的人发动攻击：“表态即为「参演」，阿哈愿意同时战斗，哈哈哈哈真是太精彩了！不愧是第一巨幕厅！”
是的，不乏有浑水摸鱼的人认为，只要跟随大多数人的选择，就能将胜利的概率提高，但阿哈杜绝了这个，祂对「作弊」的标准一直随心所欲，或许是为了营造出紧张刺激的氛围，这一关里格外严苛。
一直有两个面具在围堵银枝和波提欧，阿哈的意思非常明显：如果有能力，你们就自己来拿吧，几个差点成功扭转局势的家伙，阿哈可不会悄悄放水。
相比于其他人的，这两个面具无论是速度还是攻击力度都算得上是最强。
“维利特，别过来，这边现在很危险。”银枝将另一个企图偷袭我的面具挑开，这下子他不得不独自面对两个面具。
其中一个面具划开了他的胳膊，渗透出来的不再是棉花，而是鲜血，和他红色的衣服染在一起，叫人看不出伤口的深浅。
“该死，银枝你真的受伤了！”波提欧的这句话如石破天惊般令在场的动作停了一瞬。
要知道，在这之前并没有人会真正地在阿哈的游戏里受伤。
稍有犹豫便立刻被阿哈的面具击退，看着周围逐渐减少的人，我想维利特也应该做些什么。
“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还是在往前跑，我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退出玩家留下来的长柄武器，“但至少我必须和你们一起面对，就算是一起受伤。”
我握住银枝染血的那只手，我们的小臂紧紧地贴在一起：“不要因为担心维利特的弱小而选择独自战斗，他也有和你共同面对困难的理由。”
然后又和波提欧击掌：“还有你，作为兄弟当然得一起上。”
我顺利或狼狈地躲过了几次攻击，而我正在为此沾沾自喜时，我发现这一切都在阿哈的计算之内，我和银枝他们的距离被来开了。
面具强烈的攻势让我无法立刻往他们的方向支援。
可阿哈却仍不满足：“噢，放眼整个寰宇，我们是如此渺小，可为什么你们仍然会向阿哈发起挑战？”
我感觉身体逐渐腾空，不止是我，这里所有的人、舞台、甚至是观众席上的椅子都因为失去重力的控制而在空中漂浮。
我看见瞬间又有几个玩家选择了放弃游戏。
可……银枝和波提欧是不会放弃的，因为对方的武力而选择放弃并不是「美」的行为，也不是巡海游侠的作风。
即使我看见银枝的脑袋上，鲜血正不停地涌出来。
“别担心，维利特。”我听见他的声音，但我知道他一定会这样说，他甚至还在对我笑，血液就那样顺着他弯弯的眼睛弧度流下来，但在紧随而来的躲避之中糊满了他的半边面颊。
银枝一定会感到疼痛，他分明是个会为了鲜花凋零而难过的人。
波提欧也并没太好过，他的左手胳膊被打坏了发射引擎，右腿膝盖处的金属骨骼也有一定程度的损伤，令他只能站在原地还击。
“他喵的，老子今天绝地不会认输！”
我用非常狼狈的方式躲避着跑向他们，银枝看见了我的动作，他试图在躲避地间隙喘息着告诉我。
他说：“对不起维利特。”我知道他是指阿哈的面具，可该死的和他的伤口相比，我认为阿哈的面具一点也不重要。
我该怎么做呢？即使是银枝也会有难以解决的麻烦，比如当时将我们吞进肚子里的巨型真蛰虫。
银枝当时驾驶希世难得号撞破了它的肚子……
是的、飞船、当我们和对手体积相差悬殊的时候，就想办法将自己变成更大的整体。
我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我的牙齿颤抖着，我的血液在血管中沸腾，手指点了几次背包才取出我因为「纯美」的命途而获得的飞船「绝无仅有号」。
它真的很漂亮，如果我对属于自己的飞船有所期待，那一定就是这个样子。
因为先前银枝的特训，我知道驾驶舱里每一个按钮的用途，不过即使不知道也没关系了，难道我能看着银枝和波提欧在此陨落吗！
银枝的脑袋受伤了，身为经纪人的我，当然具有保护艺人的责任。
绝无仅有号以全速撞上了阿哈没有面具遮盖的那团虚影，我的视线完全是一片漆黑，但我感觉在遥远的天际，阿哈的本体都发出了轻微的震荡。
“维利特！！”我永远记得银枝的声音。
但我感觉绝无仅有号已经撞损，我在安全装置的作用下从驾驶室里弹了出来，因为巨大的撞击声令我眼前黑蒙一片。
那是五颜六色的光晕。
或许，我也能配得上点燃星际的烟花。
就像银枝当日的那样。
“阿哈，阿哈，这可真有乐子，这的确是阿哈想要的乐子，就像阿基维利一样莽撞哈哈哈，为什么阿基维利不在这里，他真应该再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我听见乐子神在我的脑袋里大笑。
最终我跌落在银枝温暖的怀抱之中，他额头上的血低落在我耳旁。
“没事了，维利特睁开眼睛看看我，你真的做得很好。”
我勉强地看着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不是银枝的血，而是他的眼泪，从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别哭。”意识的尽头，我只来得及这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