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彩排一直持续到深夜,我们才各自告别往住处走去。
“桑博兄弟,你晚上住在哪里?”在今天一整天的训练里,波提欧很快又重新和桑博称兄道弟起来。
桑博向我们晃了晃手里的房卡:“和你们一样在歌德宾馆,我和老歌德关系不错,他总是会为我预留一个房间,要不然这样的旺季可没地方睡觉。”
“说真的,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晚特别暗。”我想起来昨天夜里非常明亮的雪光,但或许是因为全城的加热器都在正常运作的原因,经历过一整个晴天后,中央城区已经看不见一片积雪了。
甚至今晚连月光都没能从厚厚的云层中露出一丝缝隙。
“幽灵来了哦。”桑博不知从哪里弄出来了个自己的同款手偶,冷不丁将它伸在我身边,尽管是豆豆眼的可爱娃娃,但在冷风里我仍然被吓了一条。
毫无骨气地将我久违的台词喊出来:“哇!银枝!救我!”
银枝绝佳的身体记忆令他的长枪迅速护在我面前,真是让人安心的行为。
不过在发现是个娃娃后,我又瞬间感觉到了无比的尴尬:“桑博!!诶,这个娃娃有点可爱诶。”
“哦——真是有眼光啊,维利特老兄。来吧,老桑博同款娃娃,只需要200冬城盾!”桑博开始向我推销起来,但却遭受了无情的拒绝。
不过我愿意为另一桩生意多支付他一些冬城盾:“300冬城盾,给我做成银枝和波提欧的样子!不做就……”
“成交,合同这里,布料我晚上就能去准备,老桑博做手工可是很不错的!”
可恶,又喊早了,我在心里呐喊,但这样的娃娃与我们在享夜欢愉时的扮相十分接近,令我忍不住怀念起那个时候我和银枝他们用着柔软的棉花身体行动时的笨拙。
300冬城盾的价格至少还在接受范围内,我点点头表示希望能尽快将他们拿在手里。
桑博拿着我的钱后并没离开,而是一路跟着我们回到房间:“88冬城盾,换一次桑博帮忙解决问题的机会,现在是□□时间。”
我倒是想不出,他该如何进入我们虚无缥缈的梦里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但桑博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那么就让老桑博来帮忙分析一下,希莉儿·兰德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银枝说是对自身能力不足,以及无法抗拒命运的恐惧。
波提欧说是对巨大业务量的恐惧。
我说是因为对被处以私刑而死的恐惧。
“全都正确,但并不只是这些原因。”桑博的态度很认真,“希莉儿·兰德,最大的执念是贝洛伯格。她执政期间正是贝洛伯格寒潮来袭的时期,尽管她所有正确的提议全都被掌权者驳回,但她也的确为此付出过努力。”
桑博给出的理论是建设性的,但他最终的方法还是令我感到玄之又玄。
“告诉她你们来贝洛伯格的目的,并保证你们能将贝洛伯格推向更好的那一面,或许她会放下这份执念也说不定哦。”桑博临走前扶着门框向我们挥别,只剩下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波提欧,要不你今晚睡在沙发上吧。”我感觉波提欧此刻大概并不想一个人穿过百年酒店昏暗的长廊,“这个沙发有足够容纳一个人的位置,衣柜里也有没使用过的枕头和被子。
“银枝。”我去房间里搬被子时,听见波提欧在外面说话,这令我抱着被子动作有些停顿。
“我大部分空闲的时候都会怀念被留在「阿尔冈-阿帕歇」的家人,并将为他们复仇作为我从死亡的家乡爬出来后的唯一目标,直到我遇见了你和维利特。”
“是你们令我有了久违的家人般的感受,我仍然会为死去的牛仔们而战,但如果我在某天离开的时候,我会衷心地祝福你们能长久地在寰宇旅行下去。”
告别,这不是个好话题,甚至是我一度避而不谈的内容。
我抱着被子站在阴影里,或许是今天波提欧唱的那些牛仔的曲调,又令他回忆着鲜血淋漓的过去,这无疑是将快要愈合的伤口切开又缝合。
“波提欧兄弟,你在考虑的问题,我也同样反复思考。”银枝的话令我的心跳加速,但他最终说出了那个或许是最好的方法,“我愿意为捍卫你所捍卫的东西而战,我的家乡也曾遭受战火而满目疮痍,所以我当然能理解你的这份心情。”
“当你需要纯美骑士银枝的时候,我愿意为你效劳一切,以兄弟和纯美的名义。”银枝坚定地告诉波提欧,我不用看大约就可以推测出,银枝的神奇此刻一定非常庄重,如同他所有的誓言。
我想他们一定来了个拥抱,所以干脆多等一会,直到波提欧调整好情绪:“维利特,难道你抱着被子在里面睡了吗?”
我也干脆顺着他的话回答:“好吧,我今天真的有些累,这就来了!”
“波提欧。”我将被子递给他,“让我们成为你的家人吧。”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说,但我大约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期待这个。
波提欧“诶”了一声。
“一家人,无论在哪里都是一家人嘛!我记得仙舟人的话本里是这么说的,抛开那些奇怪的情节,里面的某些内容还真是实用。”我试图解释,但我的话并没说完,就也同样得到了一个拥抱。
值得一提的是,牛仔的力气大得惊人。
“既然如此,按年纪来看,我可是你们的大哥!”波提欧有点想要喝酒,但考虑到明天还有彩排到原因,他只接受了半杯牛奶。
“嗯,波提欧大哥!”我和银枝都清楚,大哥的身份对他而言有多么特殊。
“有空的话,带你们去我曾祖父的花园里吧,现在我是它唯一的继承人,但我曾经有想过,如果我有其他兄弟的话,我们就能共享这里了。”
只是我没想到,我的兄弟会是一个巡海游侠。
我说了许多,就好像我又躺在了那个露天的花园里,所有足以让人烦恼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直到我们各自躺下后,黑暗里还能听见波提欧的声音:“他宝贝的,老子激动的睡不着!”
但是暂时不用为他担心,因为很快他规律的呼吸声就传到我的耳朵里了。
“银枝,晚安。”我侧着身体和银枝相视而笑。
这回我也入睡得很快,并毫不意外地站在了贝洛伯格的街道里,我确信这里不是那些对外开放的街区,因为一切都陌生极了,甚至有些贴在墙上的告示都有明显风化的痕迹。
天气是雾蒙蒙的,周围的能见度不高,这让我感觉像是在匹诺康尼的梦境裂隙里行走,但……这里比匹诺康尼给我的感觉要更加真实。
我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试图呼唤银枝,因为我隐约我应该又受到了希莉儿·兰德的影响,那这个梦境是在什么时期呢,我暂时不得而知,只能遵循着微弱的指引继续向前行走。
越往前走,眼前的雾气越大,我想现在希莉儿·兰德从什么地方出现我都不会觉得惊讶。
不,真正令我惊讶的是,桑博在我面前快速地穿过了一个巷子,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追着他。顾不上质疑他出现在这里的合理性,我也紧随其后,至少他对我而言算并不算是陌生。
层层叠叠的浓雾却像是明白我的意图,等他再穿过某个几乎看不见的巷子口时,我再也没能找到他的踪迹。
“希莉儿·兰德,别玩这些了,我们并不是贝洛伯格的敌人。”我只能向对着空气大喊。
我的声音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却吸引来了一只在附近游荡的裂界造物,他从我的视角盲区一跃而出,就要向我的脑袋砍来。
来不及躲开的,我看见他的武器时,脑子里只有这样唯一的一个念头。
只是梦!只是梦!我只能强制自己从这场噩梦里醒过来,不过却完全没用,我的身体就像被钉在了地上。
但一阵金属碰撞后拖得极长的共鸣声,令我的耳朵也跟着嗡嗡作响,银枝的红袍子好像让我的世界重新明亮了起来。
裂界造物在他的长枪下化作飞烟消散,但他却说:“抱歉维利特,我差点来晚了。”
“哪有人刚刚救了别人一命,还要去道歉的?”这里的水汽很足,我看见银枝的红发也因此变得有些湿漉漉的感觉,但这也令它看起来更加红艳,就像沾满晨露的玫瑰。
银枝似乎拥有所有令我内心柔软的能力,他收起长枪,确认周围环境的确没有别的潜在威胁后才说:“因为我们彼此相爱,你或许正在期待我的出现。”
“好吧,是这样没错,但是你又是怎么猜到的?”
银枝笑起来,他的眼睛像是这里唯一我所能看见的春天:“因为我也正有着同样的期待,我希望维利特能站在我身边,这样我的长枪就永远可以挡在他面前,此即「纯美」。”
噢!银枝!
让这里的一切见鬼去吧,我要先给我的爱人一个维利特式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