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银枝,他与我并肩于这个废弃街道中,继续这段和希莉儿·兰德完全脱不开关系的梦境。
我们不是没试过用手机联络波提欧,但所有的消息全都显示发送失败。是的,我甚至对此习以为常。
直到……
有个小女孩闯进这片寂静的世界里。
“小妹妹,你迷路了吗?”当她歪着头看向我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问出了这句话,相比于考虑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现的孩子,我倒是更在意她的安危。
“迷路?”她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想是,我迷失在这里了,这是个非常、非常大的迷宫,我生来就被困在这里。”
小女孩的话听起来很有哲理,但她脸上却挂着极不相衬的童真的笑容:“我叫希莉儿,真高兴能见到你们,你们能带我去远方的那座图书馆吗,总有一种感觉,那里会有我想要的答案。”
希莉儿??希莉儿·兰德!!
银枝却并没有这次感到非常惊讶,我后知后觉地想起,银枝曾经也算是参与过她的整个童年:“我想我们愿意为你这么做,希莉儿女士。”
“请你为我们指引前进的方向。”银枝谦逊地说,令自己的视线和希莉儿保持在持平的位置上,以此来表示尊重。
他的举动令我的内心感到柔软。
希莉儿发出小小的欢呼,但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很克制,像是长期受过约束的模样。
一路上这个小姑娘都很兴奋,她说自己喜欢坐在广场的长椅上晒太阳,为肥胖的白鸽撒一把玉米,然后将报纸盖在脸上,就这样一直睡到太阳落山。
我实在没办法将她和所谓的「暴君」、「愚者」相提并论。
如果希莉儿·兰德生于普通的家庭,大概这样也不过是最简单的心愿。只可惜她身为大守护者,贝洛伯格曾经的权利巅峰,她的悲剧是早已注定的。
“哥哥你在想什么呢?”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走神,希莉儿停下和银枝分享她的小秘密,转而问向我。
我不好意思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能搪塞道:“没、没什么。”
希莉儿露出狐疑的神色,但好在她并未追究太多。
随着不断的深入,周围陌生的建筑风格也越来越陌生而华丽,我甚至看见了一个完整的大剧院,中央城区的那个只能算是它缩小版的复制品,但现在它也成了裂界造物的老巢。
“不知道贝洛伯格的人们,放弃这些由自己建造出来的文明时,是怎样沉重的心情。”银枝忍不住感慨,他将一支玫瑰放在早已被冰封住的喷泉上,“我以纯美的名义,祝愿这片土地能重见光明。”
城里静悄悄的,希莉儿眨眨眼睛没有言语,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回应过我们。
空气开始变得没这么潮湿了,但却不是个好兆头,因为天空现在晴朗到古怪。用不了多久,第一片雪花从天上飘落下来。
这是贝洛伯格最常见的风景,只是没有加热器的作用,地上逐渐开始铺上一层积雪。
“银枝。”我看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雪,感到有些忧虑,“或许我们得先找个地方避雪才行。”我确认过,旁边那个大型图书馆的门并没被人锁上。
“维利特,我想你说得对。”银枝为我拂去肩头的积雪,他的视线停留在远处的一只裂界造物身上。我敢肯定,只要对方稍有进攻的趋势,银枝就会以「纯美」向它投下裁决。
推开这扇大门比我想象中的更费力,它的框架已经被冰雪冻得太久了,巨大的沉闷声响就像野兽的嘶吼,令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是谁在那里!他宝贝的,不要装神弄鬼。”我听见了第三个人的声音,但它熟悉到令我激动。
几乎是在波提欧说完的瞬间,我就喊道;“是我!维利特和银枝。”
“喂喂喂,你们总算走到这里了吗。”波提欧开始叫唤起来,“你们如果再不来,我都准备烧掉这座图书馆吸引你们的注意力。”
他旁边,桑博举起双手,掌心向前地举在胸口的位置上,竭力表示这个想法和他没有关系:“各位朋友们好久不见,老桑博可真高兴能在这儿看见你们。”
他看起来完全相信了我们正在被希莉儿·兰德的灵魂纠缠这样的鬼话,因为希莉儿本人的幼年体就站在我们旁边。
所以,我刚刚在外面看见仓皇而逃的桑博的身影,似乎并不只是错觉:“桑博,你当时遇见什么了?看起来像受到了惊吓。”
听我提起这个,桑博瞬间有些尴尬,但他还是故作神秘地说:“当然也是希莉儿·兰德本人,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桑博,有时候也会有难以应付的时候。”
“所以?”我反问。
桑博将手一摊:“所以老桑博得酌情多收一些服务费。”
我看见波提欧说着“他宝贝地”就冲了出去,我会向你致敬的桑博。
“铛铛铛——。”突兀的钟声在我耳边响起,我知道这座建筑的顶楼有一个巨大的铜钟,但却不明白,它为何还能工作,又是谁敲响了它?
几乎我们所有的人都被这巨大的声响唬住,动作停了一瞬。
坦白说,我仍然会对此感到害怕。
但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只见原本我和银枝合力推开的大门,此刻正自己缓缓合上。银枝眼疾手快推出一张长桌,企图将门卡住。
但木质的桌子很快就在石门的作用下一分为二,它就这样在我们面前变得严丝合缝。
“哇哦。”波提欧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惊呼,“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该汪的。”
希莉儿·兰德究竟想做什么呢,我感到难以理解。只是为了大费周章地将我们困在这里,这样就能破坏我们和贝洛伯格的音乐会吗?
“她过来了。”希莉儿开始哭泣,“我劝过她,但是她完全不会听我的。”
“是谁?”银枝翠绿色的双眼紧紧盯住声音来源的方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桑博咽了口唾沫,替希莉儿回答到:“我猜猜,是希莉儿·兰德。”
谁不知道希莉儿·兰德就站在我们边上?她除了哭泣什么也做不了。
“成年之后的「暴君」希莉儿·兰德,这个姓氏赋予了她很多权利。”桑博笑的有点勉强,但他仍然认为这会成为一场好戏,“伙计们,按照你们三个不同阶段的梦境来看。”
“是不是这里还会有一个希莉儿,是真正的幽灵形态呢。”他站在我旁边说这句话时,一定还吹了一口气。
!!!
桑博真的很有说鬼故事的天分,至少令我感到毛骨悚然。
童年的希莉儿哭的很伤心,波提欧和银枝正试图安抚她但收效甚微。
伴随着她的颤抖和尖叫,藏书的架子开始剧烈颤抖、坍塌,又重新汇聚起来,最终我看见了穿着银鬃铁卫服装的希莉儿·兰德。
“这下我可以肯定了,刚刚遇见的就是她。”桑博小声告诉波提欧,“你们要小心一点,我感觉她似乎没什么自己的思想,就像他们说的被裂界造物记录出来的虚影,但她却保持着「存护」的本能,或许是最难对付的那个。”
我正想问问桑博,什么是「存护」的本能,就看见波提欧已经快速地给他的美式居合上了趟,将还在哭闹的希莉儿挡在他的身后。
下一刻,希莉儿·兰德带着寒风的钢刃就往桑博的面门上袭击来,如果银枝的长枪没来得及,他会失去那个能说会道的喉咙。
“哇哦,谢了银枝老兄,下次找桑博帮忙,我可以不收你的服务费。”桑博掏出武器,加入这场战斗,他们三个和希莉儿·兰德打得有来有回。
眼看着这间图书馆就要在打斗中被毁于一旦,我赶紧拉走希莉儿,将她藏在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角落中。即使知道她的本质,但此刻我也顾不上害怕地挡在她面前。
好在他们三个人成功分担掉了所有的火力,我暗自松了口气,告诉身后已经恢复平静的希莉儿:“别担心,虽然我能力有限,但银枝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我们会没事的。”
没有得到回应,我又试探着喊了几遍:“希莉儿?”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我勉强鼓足勇气扭头看去,她身旁站着另一个和她完全相似却虚幻的个体,正安抚似地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是死去的希莉儿·兰德,我以这样的视角看过上百年的贝洛伯格,绝对记忆深刻。
“停下吧。”她的声音很空灵,或许这是她几百年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正在战斗的希莉儿·兰德机械般停住,甚至还维持着进攻的姿势。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幽灵?”波提欧将我和实体化的希莉儿从她身边拉开了,这么多的希莉儿实在让人眼花缭乱。
“幽灵?或许我的确是个幽灵吧,只是我对自己的死亡现在倒没了什么不甘。”透明的希莉儿说,“非常抱歉打扰了你们的夜晚,但我一直想找人帮我达成这件事。”
我不确定在梦境里吓唬我们是不是求人的态度,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选择继续听完她的诉求。
“我身边的这两个孩子,都是我长久生活在裂界中而分裂出来的裂界造物,只是我们和那些没有意识到家伙不同。她们似乎会不断地重复我在某个时期的生活,以无穷无尽的痛苦和矛盾为一个周期,如此反复几百年百年。”
“但至少我们三个彼此陪伴。”
我真的能理解,在经历过独属于希莉儿·兰德的百年孤独之后。
“你希望我们做什么呢?”我听见自己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