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就这样离开的话,似乎并不合适。
显然眼前的村民们已经不足以取信,那他们关于奥斯瓦尔多和雪衣的证词当然也同样存疑。
为了避免我们的记忆在这里持续的受损,银枝为每个人都制定了三条写在纸上的铁律即——我们三个的关系、目的、和需要做什么。
我几乎保持着每分钟都要瞥一眼的频率。
你的名字是维利特,是位充满勇气的星际和平公司员工,也银枝的爱人与波提欧的家人。
这是纸条上的第一句话,黑白分明。
即使是细枝末梢处,银枝仍然肯定了维利特作为一个主体本身的价值,而将其他的身份作为点缀。
一定要想办法在拿到奥斯瓦尔多消息之后,和他们一起顺利离开,我在心里发誓。
“你好,请问有人在家吗,我们是新搬来的村民。”波提欧敲开一间门,张口就来地随便编了个借口。
开门的人倒是很热情,问了好多我们需不需要帮助,但当银枝问他名字时,我看见他充满笑容的脸上,忽然就出现了带着攻击性的表情。
波提欧立刻脚底抹油:“嘿嘿,告辞!”
不过至少我们也得到了个线索:这里的村民已经连自我都忘记了,如果我们发现在迟一点的话,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呢?
我不敢想象,甚至可以说我对此感到恐惧。
波提欧看见我眼底的晦暗,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多想,我们去下一家试试运气。该汪的,放轻松~”
如此反复地从村头敲到村尾,大大小小几十家都被我们“友善”地拜访了个遍。
完全没有出现任何熟悉的面孔,直到我们站在最后一户的门口。
“你好……”我上去敲门。
房门却被人猛地从里面打开,如果不是银枝将我拉走,它可能会被摔在我脸上。
真是出师不利。
“嘿,你这人!”波提欧在我被拉开的同时将门扶住,嘴巴也还不忘记输出。
你这人!!是熟人啊!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谁,但我们三个至少还没到「遗忘」了十王司制服的程度,现在看起来真是分外亲切。
对方看见我们,似也先是一愣,随后才受巨大的熟悉感驱使着问道:“你们不是这里的人吧?”
银枝长话短说,三言两语概括了他现在的处境:“我是纯美骑士银枝,和两位同伴们曾到访罗浮仙舟,协助「十王司」处理过岁阳幽歧,或许你曾经见过我们。”
他低下头,不知是在想什么,突然冒出句话来:“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主角!”
我忽然有种莫名不安的羞耻感。
“那本话本叫什么来着,我知道的!我当时可是排了很久的队,还特地找工作狂上司请过假……”他非常执着于想出这件事,为能帮助他恢复记忆,我不好中断他的思路,只能悄悄地脚趾抠地。
银枝、波提欧,你们等着,我们马上要有第二艘飞船了。
“《记一百次重逢的约定》,对是这本……”还好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题目,我记得这本,衡离写的文,夹带私货放在他给我的文包里,就是为了吓我这个正主一跳。
“还有一本,这本也非常好看!《惊!那个被我拒绝过的纯美骑士,飞升成「纯美」星神了怎么办》”
是饭吗,你就端上来!我根本不可能拒绝银枝,当他对我笑的时候,让我去单挑星神也不是不行。
好像说完这些话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姓甚名谁,连忙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道歉道:“抱歉,抱歉,自从不小心流落到这里,我就有些浑浑噩噩的感觉,今天看到你们几位故人才是幡然醒悟。”
“我是「十王司」的善典,我原本跟随雪衣大人一起前往扶幽台,向巫颂大人换取工作报告的。”善典总算意识到当着我们的面将这些话本是多么尴尬的事情,他赶紧说了很多话来转移话题。
“有股莫名的气流将我们吹散了,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调查过,流落至此的只有我一个。”善典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所以其他人也都失踪了,但你们是景元将军请来的援军?”
善典因此对我们的信任大幅增加,但很可惜他手里也没有什么关于奥斯瓦尔多的消息,可至于岁阳幽岐,他倒是能说出两句。
“不瞒你们说,我和那个岁阳对话过,它告诉它本来就是玄微仙舟的岁阳,这次属于是回家了。”
在场的各位谁没上过幽岐的当,波提欧更是忍不住说:“他宝贝的,岁阳的话你都信?没被骗过?”
“……被骗过。”善典发现自己似乎是又被摆了一道,但他还想辩驳说,“我一开始和大部队走散的时候,是和幽岐在一起的,它跟我说了很多话。”
来,和我复习一下,岁阳幽岐擅长制造幻境、蛊惑人心。
作为幽岐的受害者,我不得不严肃地告诉这个十王司的工作人员,它们看起来并非完全无害。
可惜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我们再不快点走,就要连岁阳是什么都忘记在这里了。
银枝这样提醒我们的时候,善典忍住打了个哆嗦,好在是没继续和我争论这个话题。
*
出村的路意外地畅通无阻,倒是有个站在村口的人意味不明地向我们挥了挥手。
真可怕,跑远点。
“善典,你认得这里的路吗?”我们走到桃花林的边缘时,银枝问道。
善典摇摇头,说自己差不多也是在这里和大部队走散的,当时的场景非常混乱,他有些记不太清。
“但是我们可以先去「扶幽台」,或许面见了那位对「玄微仙舟」无所不知的大人后,事情能有个转机。”
“你认得路吗。”波提欧兴致勃勃的问。
善典一哂:“原本是认得的……”
意思是,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哪里。
“「玄微仙舟」地况复杂,道路经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化,即使拿着地图也毫无意义。”善典表示这并非自己的业务水平不足,“据说以往的同僚们都是以「扶幽台」为坐标分辨道路的。”
“但是!”善典很肯定地点点头,想了半天之后才说,“我就是在这里和幽岐走散的,如果它是本地岁阳,应该比我们认路。”
……
很有道理。
“但是我们应该怎么找它呢?”我忍不住问。
这回沉默交给了善典。
波提欧说了个冷笑话:“他宝贝的,或许幽岐直接回家了。”
但是我也笑得莫名其妙,为所有的现状。
但是我感觉我的身体突然变得有些不受控制,就好像有团冰冷的火焰堵在了胸口里,说不上太难受但也绝对不算舒服。
“哈?听说你们在找我?还是给我关进去的老熟人!”我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发出来了非常尖锐的声音,是幽岐。
这个混蛋附在我身上了,悄无声息。
它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据我所知,银枝每次都能在它出手前将它挑飞。
我看见银枝和波提欧都十分戒备的将武器举在身前,只是碍于我可能会受伤,所以迟迟没动手。
在场唯一懂岁阳的善典顶着压力解释道:“或许幽岐的力量与这里出自同源,「玄微仙舟」更能让它展现出在外面时更强大的能力。”
“说得不错小子,我有点喜欢你。”幽岐用我的手给善典鼓掌。这并不代表幽岐也会喜欢我,虽然在希世难得号上时,它以成功捉弄我为乐。
“幽岐大人,既然如此,请务必带我们前往「扶幽台」吧。”善典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姿势。
幽岐倒没太为难这个它还挺喜欢的人类,因为他选择来为难我们。
幽岐兴致勃勃地说:“嘿嘿,让我附身在这具身体上带你们过去,否则免谈。”
“不行。”银枝几乎是立刻说,“维利特会因此而受伤。”
这下子就来到岁月们喜闻乐见的蛊惑环节:“你说什么?”
“你难道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吗?只是你的小情人会因此而受点轻伤而已,我想这仍然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幽岐好像……正在试图……
属于我的意志在躯体里急地吱呀乱叫,试图用我的脸和我的手指去勾引银枝!
它干了我平时大庭广众之下,绝对没有胆子干出来的事情。
我被动地伸手摸上银枝的脸:“真的很划算哦。”
看着那双担忧又忌惮的绿色眼睛。
不……我崩溃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