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岐,快停下,你不能这么做!”我喊的声嘶力竭,但其实却丁点儿声音都没有泄露出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做梦,明明竭尽全力地呼喊,但却仿佛被人压住了嗓子。
“我当然可以这样做。”幽岐告诉我,它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欠揍,不过它的动作比它的声音更加得寸进尺,“我还可以这样……”
我的手指摩挲着银枝面部细腻的肌理,感受到指尖下的温热,如果周围没人的话,倒不失为一种情趣。
但是!
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令我几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尴尬包围着的我,只能不断地和幽岐斗争,企图将这个占据我身躯的家伙推出体外。
甚至在我成功的一瞬,双眼中因为岁阳附身而出现的绿色火光黯淡的同时,我喊道:“银枝!别听……”
这已是身为短生种的极限了,身体再度被岁阳夺取主导权,火苗的尾巴像海藻般捆住我的嘴巴,将所有未能说出来的话堵在里面。
为什么不能再久一点呢?
“嘿嘿嘿,好像起到了一点反作用。”幽岐嘲笑我,“银枝看起来比先前还要着急。
“你为什么非要气他?”银枝甚至舍不得露出什么愤怒的表情,因为这样的情绪需要通过我的双眼来接收。
他只是在担心维利特,担心我会会看见他有失「纯美」风度的那一面,但偏偏他的长枪此刻也没了用武之地。
不能,绝对不能辜负银枝担心,维利特必须也做点什么。
银枝却已经先我一步行动了。
“幽岐,从维利特身上下来,我让你附身。”银枝试图改变策略,如果这个岁阳一定要选择某个人来附身。
波提欧附和道:“他宝贝的,老子也可以。”他不停地转动手中的美式居合,有些咬牙切齿。
善典也知道这事和「十王司」有些脱不开的关系,只能跟在后面说:“好了岁阳大爷,我是长生种,即使被附身一段时间也不打紧,你可否先放过这位兄弟?”
“不要。”岁阳用我的嘴巴拒绝了所以人,直截了当。
她又在我都脑海里用只有我们俩才听得见的声音说,“值了,值了。这可是我向银枝的复仇,他虽然夸赞了我永不熄灭的美丽火焰,却一直揍我!”
“是我无能才被你占据了身体,你大可折腾我就行。”我心里实在是又气又担忧又好笑,百感交集却不得不为自己和其他人思考得更多。
必须依靠自己和幽岐斡旋,我对此有着深刻的认知。
我试图在脑海里检索关于幽岐的全部信息,企图能抓取到一些蛛丝马迹。
很意外地是,久远的记忆竟然真的被我翻阅而出,我想起当初波提欧曾经提及过,我未曾上心的只言片语。
我甚至来不及考虑,为什么我能想到这个。
因为波提欧说:“幽岐源自朱明仙舟,是大岁阳「燧皇」的分身之一。”他转述的是景元的话。
神策府的将军没必要骗他们,那骗人的只能是……
至少一个岁阳不能同时来自两个仙舟。
我切入主题,必须先弄清楚这一点,才能开始谈后续的条件:“你究竟是不是「玄微仙舟」的。”
“废话,老子当然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岁阳,就算是分身,也是最古老的大岁阳的分身,那叫一个嫡……呸呸呸,你脑子里看得什么仙舟话本!”
岁阳主要依靠附身的人学习知识,幽岐通过我的脑子大概是“学习”了不少仙舟话本。
它可真是赚到了。
我又继续补充论点:“景元将军说过,你来自「朱明仙舟」。”
“废话,他能告诉你们「玄微仙舟」?老子钻进过「罗浮杂俎」的服务器,这根本是屏蔽词。”幽岐说得信誓旦旦,但我并不信任它。
我干脆随口胡邹一句:“不是因为你在「朱明仙舟」也被通缉过?”
“都是「朱明仙舟」的那帮人,不调查清楚,就想强行压老子去干活!!”
看起来似乎是被逼急了,或许我可以暂时确定它的确属于「玄微仙舟」。
“好吧,你带我们去「扶幽台」,我被你附身,我同意这个交易。”
“你同意的好快,开始让我担心这是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幽岐忽然又换了一种态度,在我耳边嘿嘿地笑起来,但好在它并没有再强行控制我的身体。
“这当然是笔划算的买卖,因为我们来「玄微仙舟」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抓你回「罗浮仙舟」。”无视了它的喜怒无常,我继续发挥身为金牌销售的口舌。
“你在「罗浮仙舟」越狱过一次,大概按照现在的条件会被直接遣送往「朱明仙舟」,毕竟那里才是已知的岁阳大本营。”
“到时候干什么苦力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只要我占据着你的身体,银枝就不能对我做什么。”幽岐通过维利特的双眼看清一切,“更无法抓我回去,「玄微仙舟」才是我力量的本源所在,寻常的法器无法在这里困住我。”
但维利特同样也非常自信:“是啊是啊,虽然寻常的法器困不住你,但等到我的情感被全部消耗掉,这个身体完全被你拥有的时候,银枝一定会揍到你哭着爬进造化洪炉里。”
“哦,还有波提欧,他现在是我的家人了,等着被「巡猎」追杀到死吧。”
幽岐因为「巡猎」的名头虎躯一震,作为古老的种族之一,它当然知道「巡猎」的复仇有多么不死不休。
“……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岁阳保护协会还没成立?”幽岐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开始和我打嘴炮,它原来被关在希世难得号上的时候,偶尔会这样和我聊天。
看在过去的份上,我也愿意多和它说两句:“抓你们的协会倒是有几个。”
“对了,能进造化洪炉里睡大通铺的那些,都是没干过正经坏事的好岁阳,大岁阳「燎原」当时死的可是有点惨烈。”感谢银枝和波提欧成为我的外置胆量,现在我连威胁岁阳都得心应手。
趁着幽岐犹豫到功夫,我继续追击,这就是金牌销售的心理学:“怎么样,我让你享受附身的乐趣,还能避免被银枝和波提欧事后算账,你帮我们到「扶幽台」去找巫颂。”
“成交。”幽岐有些不情愿,但它还是决定为自己辩驳两句,“维利特,我还是喜欢那个躲在银枝后面喊救命的你。”
“不好意思,我现在喊救命你只会被银枝揍得更惨。”我决定帮助他认清现实,“你也可以用我的嘴巴试试。”
幽岐翻了个白眼,忽然就有了种自己才是被胁迫的感觉。
但好在它也难得没再骗我们,在层层叠叠的桃花林中,找到了一条隐蔽的通道:“只有「玄微仙舟」的本地人才知道这个路,说真的你可别带我回罗浮仙舟了,我没干过什么坏事,犯不上异地坐牢。”
我忍不住想笑,但这种感觉是非常非常奇怪的,我的意识或者说是灵魂仿佛正飘在躯体的上空,其中一部分被幽岐挤着,它占据了我的孔窍,令我无法言语却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信息。
就比如银枝一直和我保持着非常近的距离,即使他并未太回应过幽岐的胡言乱语,但我就是知道他的视线一直帧秒不差地落在我身上。
幽岐在和银枝套近乎的同时,还不忘向我炫耀:“岁阳会和被附身者共享一些我们的能力。”
所以当时岁阳的祖先才能因此在仙舟留有一席之地,不是它们巧舌如簧,而是仙舟人自古以来的实用主义。
“银枝明显不想和你说话,你也别再刺激他了。”随着被附身时间的推移,我感觉自己的情感似乎已经被消化掉了一部分。
我不是觉得不开心,而是觉得、觉得有些冷,就好像岁阳幽幽的火焰,燃烧的却是属于我的热能。
幽岐小小地“切”了一声,但这个声音很快就变成了“咦”,随后就开始在我的身体里乱窜起来。
“你在抽什么风?”我忍不住问。
幽岐怒道:“短生种的续航太短了,虽然你的情感还算可口,但根本不够尽兴!”
“那就从我身体里出来。”
“不行,交易里说好的是到「扶幽台」,就算我吃不上美味的情感,你也别想太轻松。”幽岐贱兮兮地说,“我们走着瞧吧,你会感激你我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我感觉自己似乎是重新拿到了身体控制权,本能地拉住了一直离我非常近的银枝。
他的铠甲温度似乎比我的手指要高,我甚至感受到了丝暖意:“银枝……”
我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幽岐再次占据上风,它操纵着我的身体摔进了银枝的怀抱里。
我的意识好像快在这里断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