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利特是个化外民。
他生活在巷子尽头的那间屋子里。
他们家安静又温馨,只是阳台上的那个花盆,似乎因为光照不足的原因,无论维利特怎样勤勉的除草浇水,却总是光秃秃的。
“也许我只是不擅长种花。”维利特这样和朋友说,尽管他看起来有些失望,他的房子是小巷里唯一一个没有被鲜花覆盖的地方。
朋友于是建议他:“你大可去花市买上几簇,那里有的是充满生命力的花朵,我知道有一些花朵并不喜欢阳光。”
“噢,可我真不甘心。”维利特摇摇头,“我希望装点房子的花朵,是能由自己种出来的。”
朋友想说,自己种植的花朵和买来的花朵同样可以装饰房子,但拍了拍他的肩膀,尊重了维利特的想法。
于是维利特就这样继续自己的栽培,久到邻居踏过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扣响他的房门。
这位领居是新来的,拥有一头红色的、闪亮的头发,和一双迷人的翠绿色眼睛。
又一个化外民,有人路过他时,不算礼貌地说了句。
“你好!”青年穿着一身和这里格格不入的铠甲,他的胸口却别着多艳丽的玫瑰,当他笑起来时,就好像有束光被他的铠甲反射到了维利特的阳台上。
“我是纯美骑士银枝,刚刚搬来这个巷子,很高兴认识你!”他热情地向维利特打招呼,仿佛连头发丝都充满了活力。
“你好。”维利特很少遇见像他这样的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这并不代表他想和新邻居有什么交集“是的,我很高兴我们能成为邻居,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不过现在,额,我想,我就先回去。”
前面说的不过寒暄,后面才是他真正的想法,维利特自认为,并不是个非常开朗的人。
银枝却全然听了进去,他为此折下一朵玫瑰,将它递给维利特:“感谢你友善的态度,请收下这朵花吧,愿伊德利拉的纯美,与你同在。”
“啊……”维利特看着娇艳欲滴的花朵,只觉得心生喜欢,再看邻居家的花台,只见上面不知何时全都被换成了这样的玫瑰,并且毫无移栽的痕迹,全都长势喜人。
维利特觉得自己的种植水平再一次受到了挑衅。
但他还是收下了这朵花,因为将他递过来的那个人,笑起来时有一股电流穿过了他的胸膛。
“回见,先生,我想要去拜访下一位领居。”银枝向他道别。
维利特望向手里的玫瑰,忽然又觉得它并不是那么值得喜欢:“什么呀,原来是见人就发的。”
但他还是将这朵玫瑰插在家里最贵的那个花瓶中,摆在了个能晒到阳光的小几上。
转头,维利特就将这支花抛在脑后。他还有别的很多事情要做,比如去「星际和平公司-罗浮仙舟分部」上班,然后在下班时间迎接源源不断的应酬。
今天,他的应酬地点是一家拍卖行,客户是个对藏品颇有研究的商会会长,所以尽管他确信自己应该买不起任何一件拍品,但为了投其所好,还是选择邀请对方一同前往。
“资料都准备好了,我会适时地点出哪几件值得购买,然后获得那个老收藏家的信任。”维利特向自己的上级汇报,他知道其中的一些,并不是真品。
但他永远也不会说,这场拍卖会背后的投资者是「公司」。
只可惜,希望借这场拍卖会笼络客户的,并不是只有维利特,还有个叫斯科特的话家伙。
他是公司出了名的嘴臭,就差把我是反派写在脸上。
因为和维利特的竞争关系,所以他们见面说免不得有一阵唇枪舌战,当然维利特认为最终都以他的胜利告终。
“到时候我们就各凭本事吧,我可不会让你的。”斯科特对着他摆摆手,表示自己对此势在必得。
他当然可以,他的财富恰好比维利特多那么一点儿,够他买上一两件藏品。
客户会喜欢这些精心包装的礼物,斯科特如此说。
维利特不想在和他多说什么,因为公司里也不是只有斯科特一个人,能买得起一两件藏品。
他会将各凭本事这句话还给斯科特的。
*
“是的,先生,这件藏品……”维利特盯着每一次落槌,精准地向他的客户介绍产品的来源和估价区间,他也毫不意外,在对方眼里看见欣赏的表情。
客户虽然没有遇上心头好,但还是同他握手:“或许和认真的人做朋友,是件非常荣幸的事情。”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先生。”维利特适时地表现出自己的谦逊的态度,“公司会竭尽所能为你的财富服务。”
客户哈哈大笑。
但在出现一个特殊藏品时,维利特有些卡壳,按照他的认知,这个藏品至少不在这场拍卖会的单子上。
“这是一位神秘卖家临时增添的产品,它是个做工精美的鼻烟壶……”
维利特看见客户饶有兴趣望向他的眼神,还是决定硬着头皮按照自己的理解继续说:“是晶莹剔透的贝母材质,但看起来年份尚短。我之前从未见过它,可以肯定这不出于任何一个名家之手,它的价值不值得这个起拍价。”
“但是、但是它太漂亮了。”维利特见客户迟迟没有说话,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也有些词穷。
为了不冷场,只能继续往下说,这次说出来的才都是真正的想法:“恰到好处的镶嵌着金属边框,正中央的那个玫瑰图案,更是……出彩。是的,如果我有钱的话,我会想要买下它。”
“即使它的价值不值得这个起拍价?”客户问。
维利特摇着头说:“喜欢的才是藏品。”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他的客户是出了名容易买到西贝货。
客户拍着大腿,说了句“好”,爽快地举起自己的竞价牌:“我是个颇有诚意的商人,小兄弟虽然他们总嘲笑我买到假货,但有一点你说得很对,喜欢的才是藏品哈哈哈哈。”
维利特就这样莫名其妙给他的客户哄上天,看来真诚在某种程度上是绝对的无敌。
但更莫名其妙的是,客户就因为这句话,在答应和维利特合作的同时,将鼻烟壶送给了他。
直到这个鼻烟壶被维利特放在床头时,他还仍然充满了不真实感。
望着上面的玫瑰花图案,维利特就又想起,今天送玫瑰花给自己的那个青年。
真漂亮啊,他在昏暗的台灯下感慨,至少这个鼻烟壶是独一无二属于维利特的“花”。
想到这里,他伸手轻轻的在那朵“玫瑰”上擦过,一遍还是三遍?维利特忘记了,他只看见有淡淡的稀薄烟雾从顶端冒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害怕,只是呆呆地看着这团烟雾在他面前汇聚,竟然渐渐凝结出一个人的形状。
“鬼啊!!!”维利特大叫起来,差点失手将鼻烟壶打翻。他躲在椅子后面,试探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人”的形状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赫然是白天时维利特见到的银枝。
维利特几乎是立刻喊出来了他的名字:“银枝???”
“吾乃鼻烟壶中的精灵,并不是什么银枝。”那人冷漠地告诉他,周身似乎都是冷色调的感觉,和银枝的确截然不同。
维利特难以置信的揉着眼睛,但银枝的形象却并没有消失:“可是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因为你唤醒了我,主人。我会变换成你脑海里最先想到的那个人的模样。”壶中精灵有点不满地说,似乎他并不是很认可将维利特称呼为主人。
维利特下意识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
“你难道不知道?鼻烟壶里的精灵可以帮助别人实现愿望,全仙舟的人都知道。”
维利特咧嘴一笑,有点不好意思:“但我是化外民。”
精灵有点绷不住,但他颇具职业素养:“这样,你向我许三个愿望,然后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三个愿望就可以让你离开鼻烟壶吗?”维利特脑海里闪过了无数部囚禁文学,正在考虑是不是要直接许愿帮助他离开。
“当然是离开你家!”精灵瞬间急眼:“这个鼻烟壶是我家!我帮助一万个人实现愿望才换到了这个美丽的家!不许对我的家下手!!”
……
维利特选择沉默,但他忽然又意识到:“所以你刚刚开场的时候,是在装深沉?”
精灵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哼,快点说愿望吧。”
“不会吧,难道因为我这个美丽的容颜,所以你不愿意放我离开了?”精灵变出镜子,十分陶醉的欣赏银枝的脸。
“够了,那根本不是你自己的脸吧,那是我新领居的脸。”
维利特真难以置信,如果银枝知道自己对他完美的脸干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之后,会不会立刻用那个看起来就得到过很好锻炼的胳膊,将他的脑袋打歪。
“啧啧啧,孤家寡人大晚上不开灯在家里回忆新邻居完美的脸。”精灵嫌弃地摇摇头,“你邻居知道吗。”
“……你够了,这不重要。”
“请马上许愿,这对我非常重要,前提是你的愿望不能是再获得三个愿望这种,也不能是要求我、你、或者任何一个人去死……”精灵又开始说起他们鼻烟壶精灵一族的准则。
“拜托,请许一些不伤害别人的愿望,所以不要请我帮你,让谁爱上你。根据我十分成熟的经验,爱情太容易让人受伤了,我有几次差点因为许愿者令别人感到被伤害而受处罚。”
“后来鼻烟壶精灵保护协会特地通过了这个法案,确保再也没有一个精灵因为这样的要求而被处分!”
维利特感觉世界是如此的荒唐,他打断说道:“等等!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鼻烟壶精灵保护协会?而我却从来没听过!”
“因为你是个化外民,而且不是所有的鼻烟壶都能被我们尊贵的精灵挑选上,另外这是歧视!”精灵说,“罗浮有岁阳保护协会,为什么不能有鼻烟壶精灵保护协会?”
“好呐。”维利特叹了口气,是不是我说完三个愿望你就能走了。
“听好了,第一个愿望是,我想要一个和你的家一模一样的鼻烟壶。”维利特认命地说,“你得给我,因为我不希望将他送给我的那个客户知道我,它被我弄丢了,你懂的吧。”
“喔喔,这倒是可以。”精灵十分大方地复制出来了个完全相同的,或许是因为维利特的品位,他愿意为维利特打一个小小的擦边。
“怎么样,看在你赞美了我的房子的份上,我决定帮助你,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牢牢抓住这位的心。”精灵镜子的反光处,露出来了带着笑容的朱红色嘴唇。
维利特立刻说:“不不不不,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领居。”
“哈,如果可以倒带的话,我真想让你再听听我刚刚和你说过什么话。”精灵表示你们人类真难理解,“好吧,不要这个愿望,还有两个愿望你准备说什么?”
维利特有很多愿望,但如果你让他从这些愿望里挑两个能实现的愿望出来,似乎一切又开始变得难以抉择。
“人类就是这样,永远不如我们精灵直接,你们根本弄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精灵十分习以为常,“让我猜猜,你应该不喜欢花,你家里一朵花都没有。大概也不喜欢阳光,这里是最阴暗的一间房子。”
很好,完全猜错。
这就是因为人类从来不直接。
“你可以给我一点钱吗?”维利特干脆说,这样他就能搬去一个阳光更好的地方,也许在那里他的花盆能重新开出花朵。
“嘿,你喜欢花。”精灵发现了那个被插在花瓶里的玫瑰,“我看的出来,噢,是玫瑰。”
“可怜的小东西,你需要更舒服的生长环境。”在精灵的魔法下,玫瑰重新长出根须,它被移植进了空花盆里。
维利特正准备说,自己绝对养不活任何花朵。
但精灵先他一步开口:“没关系,这个是友情赠送的,我喜欢玫瑰。”
和银枝可真像呀,维利特看花了眼。
“唔。”精灵贴近他,看清了他的表情后说,“我跟你打赌吧,即使你不爱我,也一定对我很有好感。”
“我不会爱上一个精灵。”维利特立刻反驳。
精灵却晃着手指表示回答错误:“我是说,你提到的那个银枝。”他再一次欣赏镜中的美貌。
“很奇妙。”精灵说,“许多人在看见我的时候,他们脑袋里浮现的是凶兽或者魅妖,但你却想象出了这样一个、完全无法挑剔的美人。”
“毕竟很多人在得到我之后,又被自己幻想出来的凶恶形象给吓到。”
维利特也理直气壮地说:“你也都说了吧,银枝这样的人,是很难让人不对他产生好感的。”
为了防止金陵继续探究他的私人情感问题,维利特决定许第二个心愿:“听着,我的第二个愿望是,今晚你自己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社畜明天早上还得去上班!
但是维利特发誓,自己听了一晚上窸窸窣窣又噼里啪啦的声音。
“你到底在做什么!”直到他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句,外面才恢复安静。
第二天维利特顶着黑眼圈质问精灵。
精灵也回答的理直气壮:“装修,装修我的鼻烟壶!我一直都没时间完成这个。”
“仙舟有规定的装修时间。”
“但是我只有今天晚上。”
“哦,好吧……那……”维利特想继续往下说,但精灵打断了他的声音。
“听着,虽然我很愿意,但是我们的愿望是很珍贵的,也许你这一生只会遇见我一次。”
你应该将愿望留到更重要的时刻。
维利特打着哈欠洗漱,对精灵的脑回路难以理解,就在他含着一嘴泡沫的时候,门铃响了。
精灵重新钻回鼻烟壶里,维利特手慢脚乱地去开门,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门外的那个人还是依旧光彩照人,就好像连早晨的太阳都愿意格外地眷顾他。
“早上好,维利特先生,想要来一块貘馍卷吗,这是我自己做的。”银枝快活地逆着阳光向他打招呼。
光线透过银枝身体的边缘打进来,照亮了一部分维利特的家具。
维利特有点难以置信,原本这个时间段,阳光离他家里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
“今天真是个迷人的天气,我真喜欢四季宜人的仙舟联盟。伊德莉拉女神的荣光在上,衷心祝愿你今天也能收获生日的好心情。”
他早上没有穿铠甲,一件酒红色的衬衫,令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温柔。甚至衣服的袖口上,还能看见些面粉的痕迹。
银枝大概是很早就起来做这些点心了,难道这样的人也会专门来做一些讨好邻居们的事情吗。
“噢、噢!我是说,谢谢你。”维利特并不希望他的努力得不到回报,于是立刻给出了自己积极的回应,这一次他也注意到了银枝柔软的红色头发,“你起早准备的这些点心吗。”
“是的,我习惯早起。”银枝笑道,“我想带着它们和各位领居打招呼。”
“但是我们的这些邻居好像并不太习惯早起,只有我在比较远的地方上班。”维利特翻遍家里,只找到一箱速溶奶茶可以作为回礼,他边往前走边说着。
“所以纯美女神伊德莉拉指引我,最先来问问你是否需要这些点心。”银枝并未因此感到失落,“如果我们一直都住在这个巷子,总有机会能打上招呼的,我知道仙舟人管这个叫做缘分。”
“你观察过我们?”维利特有些小小的戒备。
银枝立刻道歉:“失礼了,只是我看见你家的灯光还亮着。”
因为维利特的房子是阳光最后才照到的地方,所以他早晨起床的时间里,必须要开着灯才会让室内足够亮堂。
“不好意思。”维利特反应过来后,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
精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看起来完全不像不喜欢他,你的眼神都要黏在他头发上了。唔,他看起来也差不多。”
“啊,他也在看我的头发?”维利特有点茫然。
精灵:“大概是你比较矮吧。”
……
“我不矮。”维利特立刻反驳,然后他就又接收到了银枝关怀的视线。
“是的,你并不矮。”即使没头没尾,单单只有这一句话,银枝也能够接下去。
维利特和精灵互怼了一个晚上,以为银枝也是准备调侃,打算自己随便说点什么立刻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按照罗浮仙舟的平均身高来看,你应该至少在中位数以上,并不算身材矮小。”银枝却是十分严谨地分析,“况且伊德莉拉女神并不认为,一个人的「美」和他们的身材密不可分。”
“「美」是受很多因素共同交汇而行程的,如果可以用颜色来形容,我像那一定是非常多姿多彩、世界上最炫丽的颜色 ”
“你真的很会聊天不是吗。”维利特瞪大眼睛,他现在十二分地清醒着,“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神策府新来的公关?我知道他们最近有点外交危机。”
是的,他承认没有人不会对银枝心生好感。
“只是一个恰好在这里小憩片刻的旅客。”银枝笑着说,“我旅行过很多个星球,罗浮仙舟是个非常是个居住的地方,我准备在此度假。”
可维利特却又清醒了。大概银枝的假期结束后,他就会搬去其他地方吧。
所以就当是短暂的,遇到了一位很友善的邻居,这样想的话,就可以觉得自己也是个幸运儿。
“喂,你真的不想挽留他。”精灵有点谨慎地说。
维利特在心里感慨:“我为什么要挽留他,我们只是邻居,萍水相逢。他看起来就像是生机勃勃的玫瑰,我根本养不活任何一朵花。”
“只要你许愿,我帮你实现。”精灵说。
“你教我养花?”维利特有些疑惑。
精灵吐槽:“我可以把眼前的这朵玫瑰移植到你家的花盆里。”
“听着,我并不需要。”维利特只能告诉他,“我的房子阳光不好,养不了花。”至少谁都不能阻拦银枝奔向自由,维利特乐见于此。
钟声开始急促地响起,给了维利特立刻离开的机会:“啊,我上班要来不及了!抱歉银枝,我想我必须得走了。”
听见他这么说,银枝立刻开口:“我有飞船的驾驶证,按照仙舟惯例,我已经学完了这里的驾驶规则,可以开星槎送你去办公地点。”
“但是你不是还要给领居们送点心吗。”维利特一边给自己打领带,一边说,他心里其实有点儿雀跃,如果银枝能送他的话,他大概就不必卡着死线急匆匆跑到公司。
甚至路上或许还会有富裕的时间。
银枝却说:“请在此稍作等候,纯美骑士愿意为你服务,我可以稍后再去派送这些点心。”
维利特想,他的确拥有幸运的一天,这样难得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班。
斯科特听说他签到了新客户后,特地跑来找茬。
“真是难以置信,你甚至让客户给你花钱。”斯科特的脸色有点难看,“但是你可别高兴地太早。”
“公司最近在接触一个客户,他具有非常高的宣传价值,要不要和我打赌,如果谁先签下这个客户,输的那个人就要学鸭子叫。”
维利特想都没想:“不要,我有客户可以开单,你又没有,可没什么时间准备新的资料。”
“哈?那我可赢定了。”斯科特高兴地走开。
有的时候他可真羡慕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同事,完全不需要在意别人的态度,总是把老子就是反派这样的表情挂在脸上。
“那就让给你吧。”维利特对无所谓地整理文件。
如果他能意识到,公司正在接触的人是银枝的话,他一定不会这样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公司希望你在罗浮仙舟期间,可以帮忙宣传一些和公司有合作的产品?”维利特再一次得到了点心,因为银枝此刻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
这个纯美骑士似乎是来询问他的意见。
维利特在心里大笑:等着吧,斯科特,这次你要学鸭子叫了!
于是,他说:“我认为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公司目前还没有什么炙手可热的艺人。但是你出众的外貌,一定能带来很高的话题度。我们常常会说,当你第一次遇见某个人的时候,会最先注意到他的眼睛。”
维利特没谈过恋爱,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话说出来实在有些暧昧:“你有一双足够令人印象深刻的绿眼睛,最初被你看见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呢。”
“吓了一跳?”银枝有些意外,身为骑士,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会带来恐惧的人,大概维利特是在用幽默的方式开玩笑。
维利特的叉子准确地选中了一块点心:“对啊,我说到底是谁那么坏,居然敢用广告牌堵着我的门口。”
“你简直迷人又闪亮,就像是会在出门的时候悄悄往自己的身体里装灯带。”
银枝被他逗乐了:“身为伊德莉拉女神的信徒,保持仪表的整洁是最基本的要求。「纯美」的女神美貌盖世无双,我愿穷其一生都在寰宇中宣扬她的美丽,自然也需要以身作则。”
“那么,答应公司的安排,对你并没什么坏处。”维利特抓住重点,“你可以在宣传公司产品的同时,让所有人感受到你和「纯美」的魅力。”
“真的?”银枝对维利特的观点有些意外。
维利特斩钉截铁地说:“美德和美貌虽然是对好兄弟,但是美德藏得深,美貌藏得浅。”
“大多数人通常会在美貌在家的时候,才找他问路——请问你知道美德在哪里吗?”
“虽然以貌取人并不好,我知道这一点。”维利特又立刻说,“但我也认为,当我的面前出现两条路的时候,我会更倾向于往看起来不太攻击性的行人的那条路上走。”
“在考虑别人是不是个好人之前,我得先考虑自己是不是安全。”维利特说得很坦荡,“所以我这个人吧,其实挺现实。”
银枝的每一根精致头发丝都在诉说浪漫,维利特的发散思维想,和他相比自己大概还挺没劲。
但银枝居然还能夸的出来,让维利特忍不住怀疑,银枝是不是称赞型人格。
“我不这么认为。”银枝说,“你勇敢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我旅行过很多个星球,也遇到过很多危险的事情,知道有些人的出场就会令人感到充满压迫感。”
银枝告诉他:“事实上,这或许并不是以貌取人,而是你更谨慎。就像我们今天早上见面的时候,你也并没因为是我,而放松紧惕对吗。”
“是这样没错。”维利特挠着头,心想好像也的确是这么回事。
“所以我在想,如果是你建议的观点,或许我可以试试。”银枝笑起来,他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五官变得格外柔和,看起来就像盘子里的貘馍卷那样毫无攻击性。
维利特差点忘记,他昨天晚上上门的时候,穿着一身铠甲,于是又说:“但是你在签合同的时候,或许可以看得仔细一点……我是说,最好留意一下合同的时效。”
“因为你看起来,像一阵随时都能离开的,自由的风。”这是他给维利特的感受之一。
银枝的笑容更明显了。
精灵在鼻烟壶里翻滚,似乎也想说两句话,但是在他刚冒出一小股烟雾的时候,就被维利特毫不留情地按回去。
哎,真希望我也能和银枝一样自由,维利特想。
“这个愿望有点难度,但是没关系我会帮你实现的。”精灵突然开口。
维利特没想到,之前还不允许他许愿的精灵居然这样随随便便地宣布第三个心愿成立:“可是我并没有说我要许愿!!”
精灵用无辜的声音告诉他:“我没说吗,许愿的方式有两种,除了直接说自己要许愿以外,还能通过直接接触我们的房子许愿。”
“回见维利特,这个解答也是友情赠送的哦。”精灵说完这句话后,果然再也没有理过我。
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两个完全相同的鼻烟壶,现在只剩下了一个。精灵似乎带着被他称为房子的那个一起消失了。
我愣在原地,银枝接连喊了我好几声。
“发生什么事了维利特,你身体不舒服吗?”银枝关心地问我。
“没、没。”维利特摇了摇头,“总之我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嗯,愿伊德莉拉女神的光辉与我们同在。”
*
我们的话题顺利地转移到合同大约会有什么内容聊到了我们各自的故乡。
当银枝说到他的家乡曾经沐浴在战火中时,我忍不住说出那句在「罗浮杂俎」上讨论度很高的话题:“子弹什么时候才能变成象征和平的鸟类呢?”
银枝望着自己武装到手指的铠甲说:“子弹或许永远不会变成飞鸟,但飞鸟会在枪林弹雨中把自己的羽毛淬炼成坚硬的盔甲,然后永远翱翔在更广阔的天空下。”
噢,我为银枝的这句话而震撼。
那银枝又是在受了多少伤之后,才淬炼出这副铠甲的呢?
我多想多了解一下银枝呀,但天色太晚了,我们必须道别,然后回到各自的床上去。
“我是说……嗯,我们,我们……”我将他送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说。
银枝替维利特补完了他之后没说完的话:“我想如果我们合作的话,之后还会有很多能够互相分享的时间,我很高兴和你聊天维利特。”
维利特瞬间高兴起来:“那、那晚安!”
“嗯,晚安。”银枝也笑起来,他在维利特的期待中回到自己的房子。
他一边脱卸铠甲,一边回忆今天和维利特的交流,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等等,他似乎从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是他今天在维利特家桌上看见的鼻烟壶。
为什么这个小东西掉到他口袋里了?银枝有点疑惑,正好明天给维利特还回去吧。
鼻烟壶上的玫瑰图案却引起了银枝的兴趣,他忍不住用手指在上面摩挲。
一股烟雾从壶口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渐渐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个人的缩影。
“维利特?”银枝托着鼻烟壶,没想到这团烟雾,居然和刚刚和自己聊天的维利特一模一样。
“您好,迷人的先生。”精灵露出爽朗的笑容,“我是住在鼻烟壶里的精灵,请允许我称呼您为主人,并且为您实现三个心愿。”
“在您许完愿望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哦。”
“那就祝维利特,今晚好梦吧精灵。”银枝回应了这个微笑,“还有你也是,精灵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