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冈-阿帕歇的形式比我想得更加严峻,市场开拓部在前几次的冲突中,遭到了十分激进的抵抗,并出现了一定的伤亡。
为了尽量减少损失,除了必要的勘探机器人外,我们被要求尽量集体行动。
在项目部24个系统时滚动的屏幕上,我无数次看见波提欧对着镜头恣意地笑。
“维利特。”组长冷不丁点到我的名字。
几乎是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同时,我的身体就已经站了起来。
“你的电话。”他将办公电话递给我。
我看见屏幕上,被束缚住双手的波提欧,就这样直直地站在镜头前。我们就这样互相望着对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无法忽略他旁边的,银枝铠甲上耀眼的反光。
我想,我应该和他们站在一起,就像我们曾经的无数次那样。
“哎呀、哎呀,看着朋友落难,你又做了什么?”大领导冷不丁站在我身后,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欣赏着我的难堪。
我有些麻木地说:“我没做什么……”
是啊,我没做什么。但至少我应该做些什么的,如果抛开一切,抛开星际和平公司员工的这个身份,维利特应该做些什么的。
我当了几年公司员工,却当了几十年的维利特。
那么那个被藏在深处的、真实的维利特会做什么呢?
我转头看着奥斯瓦尔多,猛地给了他一拳。鲜红的血液从他的鼻腔里喷射出来,手机跌落在地。
大屏幕上再一次滚动过波提欧的通缉令,但我也同时听见了他的笑声。
他是该笑,为有我这样的兄弟。
“维利特是我的挚友,是纯美骑士的伙伴。”银枝想要来找我,自动机兵-灰熊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从来都知道,他们一定会过来找我,那么在这之前,我得做点什么给兄弟们添点彩头:“你看看你,石心十人参与的那些,更加体面的项目,永远和你没关系。只是一颗如此偏远的行星,却让你源源不断地从总部把人往这里调。”
“我虽然是个职场菜鸟、一个谁都可以呼来喝去的新人,但我也直接隶属市场开拓部总部。”有人将我从他身上拽开,但却没拽动。
「琥珀王」在上,我发誓拽我的这五六七八个同事,全都没出力。他们平时在酒吧欢呼用的力气,都比这大。
“你以为你是什么?”所以我自己站起来了,直直地望着他,然后在他耳边说,“你是,公司真正的那条,干脏活累活的狗、无法升职的狗,一个好用又永恒的小喽啰。”
我帅气利落地将身上的工牌摘下,按照心中演示过无数次的那样,往天上抛去。
“我不干了!”
奥斯瓦尔多的脸色差得可怕,他没反驳我的话,但瞬间就取消了我在公司的所有权限。
这也意味着……场地里有外人的警报声会瞬间响起。
啧啧,这算不算是钓鱼执法?
几只自动机兵撞开了办公室的大门,波提欧一拳砸碎报警系统后,伸手向我打了个招呼:“维利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啊——!”银枝拽着我,接连刺穿了好几个冲上来的自动机兵。
我以一种几乎要被他夹在胳膊下的姿势,扛着出了公司员工的根据地,一路跑过枯槁的草地和破败的城市,在一个尚且保存完整的小镇上停了下来。
这里聚集着一些当地居民和星际和平爱好者,当看见我身上的属于星际和平公司的制服时,他们眼里流出来的,是足以灼伤人的质疑。
“波提欧,我的孩子,你接到朋友们了吗?”一位温柔的妇人试图打圆场,说话时还不忘搅拌着手里的蛋糊,“再有一会就可以吃饭了,尼克和孩子们今天收获不错,每人都能分到一大块烤肉。”
波提欧将我和银枝推到人前,十分豪迈地介绍到:“是的格雷阿姨,您还记得吗,这是维利特和银枝,我的好哥们!”
“我们刚刚在那群公司……咳咳,那里大闹一通,现在可真是饿极了。”他将一个靠近我们都小姑娘随手抱起来,“来吧我的小姑娘,你今天在家有好好地帮格雷阿姨做事情吗?”
“当然有的爸爸!”她有着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睛,忽闪忽闪的打量着我们,“叔叔们好!”
波提欧的女儿?我和银枝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
“来吧年轻人们,叙旧的时间还有很多。”老尼克放下他的大烟斗,招呼着大家围坐在地上,“我忠诚的牛仔,是不会带外人来营地的,我可以为我的孩子担保。现在,举起你们的酒杯,让我们感激这片土地,给予牛仔们赖以生存的美酒、佳肴和音乐!”
“敬明天!”
“敬牛仔!”
“敬伟大的阿尔冈-阿帕歇!”
夜幕深沉,我们三个躺在草地上,睁眼就是绚丽的星空。
“即使在宇宙的航线里,我也很少看见这样的星幕。”我忍不住感慨,“虽然自从工作后,我很久没好好看星星了。”
不经意间地偏头时,我发现银枝在看我。
“怎么了,银枝?”我反问。
他的笑容显得愈发灿烂起来,令我忍不住想起曾经校园里,那些带着朝露的玫瑰。玫瑰对我说:“维利特,能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噢——!”我不禁要想,在和银枝分别的这些年里,我到底错过了多少令人怀念的顺间。
“真是难以置信,我一拳打奥斯瓦尔多脸上的时候,完全没觉得害怕。”我长舒一口气,“反而有一种,都这样了,那随便吧都想法,哈哈哈哈。”
“要我说,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啊,维利特。”波提欧被我逗笑了,他怀里抱着个吉他,正在低低地弹奏。
“那么你的女儿呢?你和哪位幸运的女士拥有了她?”我也忍不住反问波提欧,“她可真可爱。”
波提欧显得有些沉默:“她没有妈妈,我捡到了她,所以我庇护她。就像所有的成年牛仔那样照顾他们的小牛仔,不过她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她聪明的让我没办法在她面前伪装。”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沉重,从远方刮来的风将银枝的红发吹到我脸颊旁,传来了略微的痒意。
“奥斯瓦尔在公司的职别并不算高,就像你说的那样,他是公司的狗。”我只能将我所知的一切,用以偿还我心中那份歉意,“公司在星际的扩张一直都有两种模式,石心十人们的方式更为和平,而他们个人的参与度更高,能够直接决定某个星球今后发展的走向。”
“但……对于一些星球,则是会被奥斯瓦尔多这样的人插手。无论他们说的如何天花乱坠,也不过是在将星球的资源全部掠夺干净后,就留下满目疮痍的土地置之不理。
“奥斯瓦尔多是被推到人前到靶子,真正在幕后决定这一切的,是公司的高层。”
波提欧的吉他声停止:“阿尔冈-阿帕歇的牛仔,永远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我们所有人都死去。”
我们再也没开口,谁都不想打扰这片良夜。
……
等到明天的太阳亮起来的时候,我也会和他们一起,加入新的战斗。
*
后来的故事是怎样的?
后来24小时滚动的通缉令屏幕上,我、银枝和波提欧每人各分了18小时。
我原本打算建议他们弄三块屏幕的,但考虑到目前正在被通缉的身份,我选择换上牛仔的装束混迹在本地人里。我怎么可以忘记,我原本就是飞行系的学生呢?
驾驶战斗机这一块,维利特也同样拥有天赋。
在我和银枝默契的配合下,银枝带来的希世难得号屡屡取得成功,直到公司终于愿意派新的管理人员来和牛仔们谈论「和平发展」。
离开的那天,希世难得号平稳地行驶在航线上。
银枝对我说:“伊徳莉拉女神在上,维利特我是如此高兴之后的路途能与你同行,这令我握紧拉杆的手都有着略微的抖动。”
我的心脏在胸腔内充满活力地跳动着,我故意偏头去看镜子里印出的银枝的侧脸:“”如果我再将当年告白的词句再说一遍,银枝,你会认真地回答吗?”
“我永远会。”银枝按下跃迁的按钮,在飞船极速行驶时,他说,“感谢伊徳莉拉女神的见证,我对你的爱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