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
孟厌抽离思绪,乖顺回复,“在想哥哥喜欢的人。”
说着,孟厌起身,在祁宋诧异中,直接叉腿跨坐了上去。
他双手搂住祁宋的脖子,眼尾下垂,长睫颤了又颤,委屈巴巴,“他有我好看吗?有我惹你欢喜吗?有我乖顺吗?有我让你爽吗?”
孟厌的动作很不对劲,祁宋眉心一跳,抬手摁住了蠢蠢欲动的手,“孟厌!”
“哥哥,不喜欢他不行吗?我把我的所有给你,我只让你玩,行吗?”
祁宋根本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他看着服软的孟厌,并没有回复。
他知道,倘若应下,他们俩从此以后会一直纠缠下去。
爱没有,恨又有多少呢。
祁宋不知道,他和孟厌之间,就是一笔烂账。算不清,还不清。
“孟厌,我想听真话。”
祁宋侧头,而那个方向,正好是孟厌手上的那只胳膊。从孟弃那里回来,祁宋其实有好好看过那块疤,很丑的一块疤,皱巴巴的。
祁宋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感性、怨天尤人的那种人,但,就在那一刻,他竟然在假设,假设如果他们两个的人没有交换,他能比孟厌走得还远吗……
答案,无解。
这世界上永远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想听真话啊?”
孟厌狡黠一下,靠近祁宋,蛊惑祁宋,“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祁宋望着孟厌没有动,反倒是孟厌一口上了上去,“我亲你也可以的。”
祁宋:……
亲了人后,孟厌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有些感概,“想听真话啊……但真话,很伤人啊。”
“你不想说也行,下来。”
“我拒绝。”
孟厌扑进了祁宋的怀里,双手环抱,头放在祁宋的肩膀上,靠近他的耳朵,用很轻很小的声音说道:“祁宋,我是讨厌你的。”
“嗯,我知道,说些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啊……唔,可能,我也很讨厌我自己。”
“我也知道。”
孟厌的自厌情绪很强,只不过,对生的渴望在压制着他的自厌情绪,不然,那次通话,孟厌不会打电话给他。
事后,祁宋想过这件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是一种求救信号。孟厌的圈子很简单,或许可以说,并没有圈子,自救不了的情况下,选择了他。
“哥哥什么都知道啊……那你说的真话是什么?你想听我说什么?”
“倘若这段关系结束,你会怎么样?”
“会死啊,我和你说过的啊,是真的。”
孟厌叹了一口气,卸了力倚靠着祁宋,他双眼微阖,喃喃自语,“哥,你不觉得,你就应该是属于我的吗?当然……我也是哥哥的,我的所有都是哥哥,包括这具身体。”
“是吗?”
鼻尖是熟悉的皂香,和他用的同一款,视线所到之处,多多少少都有孟厌生活的痕迹。
在看到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股份转让协议时,祁宋长长舒了一口,认命般的环住了孟厌的腰,然后直接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而这一大的动作并没有惊到孟厌,甚至于十分配合祁宋的动作。
“哥哥,签了吧。”
孟厌头也不回,说道。
“以后别再说喜欢我了,孟厌,我的面前你不用装,我不是瞎子,也用不着你的哄骗。”
“那哥哥想听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听,我会照顾到你遇到喜欢的人为止。”
祁宋捏紧了合同,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我欠你的二十四年的人生,也是,我答应了你亲生母亲应该做的。”
孟厌没有说话,只是嘴角一勾,眼底一片灰暗。
他爱的人,他怎么会有爱的人,他早就丧失了爱人的能力了……
—
那天清晨对话后,祁宋很少再听到孟厌的表白,而叫哥哥的次数,越来越多,仿佛这两个字替代了每一次的表白。
而情事上,孟厌对暴力的需求像是上瘾般,祁宋拒绝了两三次,孟厌渐渐消停了。然而,一次意料之外的折返,他看到了卧室里濒死的孟厌。
自那以后,祁宋不得不掌控着孟厌,但白天,他总要去公司,因此公寓安上了监控。
忙忙碌碌一周左右,祁宋借着祁氏很快处理好了许家,彻底将其打压下去后,并之后从母亲那边找了一个代理CEO,成功卸任。
又恰好公司新的芯片在谈粟后续监督下初步成功,因此,祁宋得了两周的休息时间。
在祁宋休息的时候第三天,警局谋杀祁铮的人已经落网。当时孟厌正在看小品,窝在沙发角落笑得东倒西歪。
祁宋应了声,挂断了电话。
看了看沙发上的人,祁宋最终没说说什么。祁铮是不是车祸意外去世,是不是被谋杀,这都和他无关,只要,孟厌牵扯不进来。
在休息的第五天,祁宋收到了孟弃的消息。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的整个背景是海和沙滩,而照片的主人公除了孟弃,还有意料之外的两个人——孟诺和孟亮。
或许现在叫朱予乐和朱予安比较合适。
三人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
祁宋退出,孟弃的的消息刚好发过来。
捧着逃亡:【哥,碰见亮亮和诺诺了,他们过的很开心,很幸福,我以为他们会不认识我,但还是认出来了,还央着我拍照片,怎么样,好看吧……他们的父母很好,他们有一个很好的父母,那是一个很好家庭……谢谢你,你和孟厌哥哥也要好好的,一切顺利!对了,不用回复我了,估摸着我现在已经在山区里,我跟着一个扶贫的教师队伍,别担心,是正规的,我准备教小孩们唱歌,算是一个随行助教吧。(p_q)】
祁宋看完,再一次点开了照片,很美的一张照片。
随后,他内容转发给孟厌。
在阳台填土种花的孟厌空闲里看到了转发来的消息,腾得一下起身,朝客厅跑去。
客厅,祁宋倒了一杯茶,还没来得及喝,就看到了匆匆跑来的人。
“你?”祁宋看着孟厌举着手,手上还是泥土,甚至脸上也有污泥,“怎么了?渴了?”
孟厌身体一僵,他好像太冲动了,随即顺着祁宋的话说,“渴了。”
祁宋面上不显,心里一乐,招了招手,“过来,我喂给你。”
孟厌默然,走了过去,顺势坐在了祁宋的脚边。
茶水温度刚刚好,祁宋拿着杯子靠近。原本正好的高度,祁宋无意识的抬了抬,致使孟厌下意识顺着祁宋的动作仰头。
第一次喂人,总是难以掌握,致使水顺着嘴角滑落,流经脖颈,直接隐入衣服里。
祁宋看到,手一抖,更多的溢了出来。
孟厌难耐,直接错开了头,茶水就这么上了身。
“哥,你在想什么?”
“没有什么。”
“哦,那好吧。可是……哥,你弄湿了我。”
祁宋:……
休息的第九天,祁母病重。当天晚上,两人直接赶到了医院。医生表示,有什么话趁现在说吧。
然后,房间里只剩下了祁宋和孟厌两个人。
撤离了所有仪器,祁母只感觉轻松了不少。她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如同枯木的手招了招,祁宋直接跪在了床前,握住了祁母的手。
“儿子啊,别伤心,妈妈这是解放了。”
经年的治疗,让祁母生不如死。如果不是这俩孩子她总也放心不下,怕祁宋将就着过一生,不去接纳,怕孟厌玩不过祁铮那些人……她总想着,多活一日算一日,总归让孩子有个依靠,但是,现在啊,不行了……
“妈。”
“我在,别哭。”
祁母看着祁宋脸上的泪,费力地想要将其擦去,然而,并没有多大力气。
祁宋看了出来,靠近祁母。
祁母擦得不算温度,一轻一重,控制不好力度,越擦手也越颤,“别哭鼻子,打小就是男子汉,别怕,我、我会守着你,守着你们的。”
“我呀,给你们都留了东西,算是我偏心,让你占了最不好占的,可以的话,保护一下弟弟,看着他、看着、他成家。”
祁母越说声音越小,断断续续,她看着祁宋身后站着的孩子,眼角留下眼泪,“是我,是我,没能、保护、住你,别怨你、哥。”
孟厌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抿着唇,没有吭声。
“妈,会护着他的,我会的。”
祁宋抬手,就要去给祁母擦眼泪,然而,手还没有碰到祁母,她就那么直直闭上了眼睛。
手,没了力气,直直坠落在床上。
孟厌只觉得脑子嗡了一瞬,然后,天地间旋转,周遭所有的声音远离。
他,是真的没有了妈。
—
葬礼是第二日的清晨,墓地选择在山间,山里雾蒙蒙的,葬礼举行完,天空开始飘起蒙蒙细雨。
孟厌站在墓碑的面前,怔愣地望着墓碑上祁母年轻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笑容腼腆,一身黄色碎花裙,看起来十分温婉。
有些恍惚。
很像是小时候想象中的母亲样子。
“哥,你是不是没有家了?”
孟厌恍然询问。
“嗯。”
“那哥,你把我捡回去吧。”
祁宋扭头,透过蒙蒙细雨,他望向伫立在身后的人。那声音仿佛来自远方,褪去温和的表面,他看到了那个千疮百孔的人。
他站在细雨里说,哥,你把我捡回去吧。
祁宋觉得自己魔怔了。
竟觉得这样也不错。
—
祁母给两个孩子留的除了钱财、股份,还有两封信,信是在祁母去世当晚交到两人手上的。
祁宋的那一封信,祁宋收到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他直接将这封信收了起来。而孟厌,在送信的人离开后,他便打开了。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着这一封信。
信一共五页,全都是祁母手写。
许是后期病情严重了,字体很颤。
孟厌细致地看完了,看到最后,孟厌只觉得视线一模糊,下一秒,字迹被水渍晕染开。
孟厌看去,那段话祁母写得很小心,一笔一划,很是端正。
她说——孟厌,请学会爱自己,也请学会爱祁宋。
顿时,孟厌只觉得胃里翻涌,眼泪争先恐后溢出。怕染湿信,他颤抖着将信折叠好,然后才跌跌撞撞跑进洗手间。
—
孟厌不会爱,这一生,所遇所看所感受到的没有爱,只有恨。
他恨祁宋。
可,他也爱祁宋。
这是多年后,学会爱的孟厌说的。
他说,哥,我爱你。
他还说,哥,恨到极致是爱。
不再因为你是叫祁宋,我才想要纠缠不清,而因为,祁宋是你,我才愿意纠缠不清。
那时候啊,祁宋已经辞去所有职务,正闲散在家。家里多了花,多了草,还多了一个小孩和一只傲娇的小猫。
花,草,小猫,都是孟厌带进来的。
而孩子,是那个活下来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名字是祁宋起的。
跟着祁宋姓,叫祁熠。
祁熠最喜欢的两个人——大爸爸祁宋,小爸爸孟厌。
小爸爸喜欢撒娇,总喜欢让大爸爸抱,祁熠小朋友对此表示,小爸爸才是家里小孩。
而最讨厌的人,哼,数学老师,超级凶。
祁熠永远爱爸爸们。
爸爸们也永远爱他。
这是一个家,一个有祁宋,有孟厌,还有小屁孩祁熠的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