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米大床上,里昂慵懒地靠在床头,双手夹着一支烟,没有点,掀起眼皮看着陶行让。
陶行让颤着腿,弯腰一件件捡着地上的衣服。不消片刻,衣服妥帖地穿好。
他侧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四点了。
随即,敛眸说道:“今天上午我会请家庭医生为”,说到这里,他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像是找不到形容词一样,再三斟酌后说道:“为送来的人检查身体。”
里昂兴致缺缺,“你安排吧。”
“那少爷休息吧。”
陶行让能听出来里昂的不耐烦,也没有想要多做停留的意思,转身离开。
里昂捏了捏烟,打了一个呵欠,随即,把烟往一边一扔,探身把床头灯关掉,扯了扯被子睡觉。
“咔嚓——”
门被关上了。
里昂这一睡,一直到了下午。
起来后,吃了饭,他去了后花园。
后花园很大,花花草草的很多,可也只能远观,不能近看。近处一看,就能发现这花假的不能再假,花草像是被过度磨光了一样,很糊,根本看不清。
里昂其实怀疑是系统能量还不够用,所以,整个空间,或者说梦境的架构时而真时而假的。
不过也只是猜测,走了一会,里昂找了一处休息的地方,坐下休息。顺着他的方向,抬头,远远望去,视线内的仆人闪烁着,像是接触不良一样。
大概这个梦境又要出点问题了……
同一时间,别墅顶楼。
陶行让掐着昨晚少年的脖子,眼神平静至极,手不断地收紧着。
“你杀了我,少爷会不高兴的。”
青年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害怕,甚至说道里昂的时候,他是笑着的。整张脸上的神情,张扬而明媚,都是对陶行让的挑衅。
陶行让没有松手,但,卸了几分力气。而这,也让青年找到了突破口。纤细的手覆上了陶行让的手,轻轻柔柔的,并没有掰开陶行让的手。
青年笑着,“你喜欢他啊?”
陶行让皱眉,不语。
“我又不喜欢他,你杀我有用吗?”
那双水灵灵的眼里,都是对陶行让的嘲弄。
“有点不理解,你为什么不杀了陶知玦,毕竟他父亲老庄主已经要死了,你杀了他的唯一继承人,上位不是很好吗?”
轻轻柔柔的话,里面满是单纯的疑惑。
而眼底的野心、欲望透过话语,展现得淋淋尽致。
“或者,成为上位者,囚禁他呢……这不是很好吗?所有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有你,才能决定游戏怎么玩。”
像是深渊里的恶魔,在不断引诱着陶行让。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想过呢?”
陶行让遽然一笑,猛然加大手劲,直接掐死了前面的青年。在青年震惊的眼神里,陶行让松开手。他就那么轻轻一推,面前的青年跌落下去,坠落在地。
陶知玦不开心又怎么样呢?
“嘭——”,青年在地上炸开了花。血液喷溅,落在欣欣向荣的花朵上。
很美,很艳。
陶行让往前一步,半个身子几乎在外。他垂眸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早已看不出对方的精致,只有扭曲在一起的身体。
心情好了许多,陶行让嘴角浮现出笑意,眉间的芍药愈加艳丽,像是染上了血。
他瞧上的、护着的,还没有在他手里出过事呢……还没有谁——配染指呢。
陶行让敛下笑意,抬眸的瞬间,措不及防和花园中央的人视线相碰。
是……陶知玦了。
里昂有些意外,诚然昨晚有他故意的成分,但是……再怎么说,那个不知道名字的青年和陶行让是一个灵魂,就这么简单的杀了?
……这样算来,陶行让是自己杀了自己吗?
那么,这个空间还能稳定住吗?
像是应里昂所想那般,整个天地一暗,眨眼间,空中浮现出红色的小东西。里昂抬手,一片红色的雪花落在了他的手心。
冰冰凉凉的,很快,消失在手心中。
里昂抬眸,楼顶的人依旧在。
满天的雪花里,他看着站在楼顶的人,眼神诧异消退,整个人十分平淡,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
陶行让指尖蜷缩一下,懵圈后的害怕随着记忆消失殆尽,转而平和无比。记忆的松动,致使眉目的芍药开始淡去。
这个梦,还是毁了……
陶行让有点可惜,抬眸,他看着天空众的太阳,一明一暗,暗的那个像是失去了所以的生机。
陶行让知道,挽救不了了。
而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心。白皙的皮肤上顿时浮现出三条红线,系统给的已经只剩下一条还在正常的攀爬着,另外两条,一条已经停滞,另一条,像是迟暮的老人,慢慢地挪动着。
系统说,红线的终端是他的心脏,红线断了,他死……
陶行让闭上了眼,强烈的不甘萦绕在心头。因为整个空间都是他操控的缘故,即使相隔这么远,他依旧能感受到陶知玦的情绪。
对方十分淡然,没有丝毫意外,像是对他杀掉青年有所预料一样。
而,他期盼中的担忧,更是无妄之谈。
系统说,新生需要他看开……
看开啊——
陶行让猛然地抬头,直直看向花园中央的人,蓦然一笑,要不里昂死,要不他死,否则,何谈看开?
不远处的里昂,精神力从身体里探出头。
陶行让太平静了,不对劲……
雪,更大了,天地间都是红色。
里昂皱眉,精神体的躁动,让他下意识后退。
然而,下一秒,整个庄园响起蟋蟋蟀蟀的声音。里昂扭头,不远处工作的仆人连滚带爬向他跑来。
!!!
里昂扭头想要找陶行让,然而楼顶上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顿时,火气直上头,校园操场被怪物啃噬的记忆席卷而来,气的里昂手痒痒。
玛德,别让我逮住你——陶行让!
越来越多的仆人,他们眼里没有光,像是一群闻见了生肉的饿狼,不,像是末世丧尸爆发一样,闻着里昂的味道大批大批涌动而来。
里昂头皮发麻,之前还没注意过,这个庄园这么多的仆人。
精神力铺展开,毕竟不比鼎盛期,用起来不是那么得心应手。
白虎精神体直接扑了进去,和仆人撕咬起来。
里昂躲着,随手捞起一节木棍,一棍子下去直接挥开扑向自己的仆人。
然后循机躲避着,边走边打,到最后,庄园里的尸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空气里弥漫出浓郁的铁锈味。
扑向里昂的仆人渐渐变少,又一棍后,里昂靠在墙壁上,木棍竖起来,左手抵着,喘了一口气。
眯眸,远处的白虎,还在撕咬着。
视线上移,里昂再次那两个太阳,天空里的太阳一明一暗,暗的像是要坠落一样。而那个亮的,似乎在变红……
眼神里的晦涩一闪而过,里昂心里有了猜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庄园的仆人死了一个又一个,在最后一个人倒下后,白虎舔了舔自己身上的毛,回归到了里昂身边。
与此同时,天空上光芒黯然的太阳彻底熄了光,而另一个彻底变成了红色,如血液般。空中的雪花停了,天地一片灰蒙蒙的红。
“陶行让。”
里昂开口,语气平静。
他知道,陶行让能听到,
“不出来见见我吗?”
自从进了这个梦境,陶行让的外貌一变再变,从来都没有用过自己的容貌。
有时候,里昂也挺无奈的,对于陶行让莫名的执着、怪异的举动,他着实理解不了。
声音落下,一阵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残叶。残叶飘飘荡荡,在最后一片落在地上后,陶行让出现了。
这一次,是熟悉的面庞。
“为什么?”
里昂松开了手里的棍子,棍子落地,发出声音。里昂整个人往后一靠,卸了力,抬眸,望向面前的人,十分不理解。
陶行让看着里昂,一如之前无数次的沉默,他没有说话。
“我说过,我可以给你所有,包括性命,你又何必呢?”
“不一样。”
“又有哪里不一样呢?你若是和我说,我其实也可以爱你。”
陶行让明白对方口中的爱,像是他之前对待吴青那样疯狂。
可,他不是傻子。
这不是他要的。
“陶知玦,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除了相遇外,陶行让第一次询问面前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相遇时,他问,对方说,头受伤失忆了。
一向不满意陶行让这个名字的他,当场琢磨,给对方起了一个陶知玦,希望对方能懂得拒绝,而不是像他一样,搞什么相让。
至此,这个名字,这个他带着别样心思的名字,自此成了他无法摆脱的纠葛。
出于责任,他照顾对方,保护对方,最后,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那个丑东西没告诉你吗?”
里昂挑眉,没有明说。系统那一坨屎,对陶行让可是护得紧呢。
陶行让摇头,对于面前人所有的事他都没有询问。或许,心里他一直在期盼,期盼对方能主动告诉他。
然而……
风又起,愈来愈大,空气里的温度骤降,有种春天直接到秋天的感觉,冷入骨。
陶行让压下心里的酸涩,等着里昂开口。
里昂理解不了陶行让的执着,就像理解不了,他那些叔叔们为什么有了钱还不满足,还要继续残害他父母一样。
想着,里昂有些烦躁,眼神里盛满了不耐烦,“这个梦境什么时候才能完?”
陶行让看着里昂,没有回复。
里昂舌尖抵在齿背,“里昂。”
陶行让弯眉一笑,身形淡化,含笑地声音回荡在这方天地。
“杀了我,挖出我的心脏,你就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