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淅,薄雾环绕,半山腰墓地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他们穿着素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直鲜花写,走来了又离去了。
在最后一个人献上花后,墓地面前只剩下了三个人。
任轲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走到岑母的身边,搀扶住她。岑母靠着任轲,满目悲伤,朝沉默的岑域说道:“阿域,别待太久了。”
说完,任轲扶着她转身离开。
走之前,任轲望了望没有反应的丈夫,心里闷疼。他想要陪伴着对方,但,他知道,目前对方最需要的是独处。
人都走了,整个墓地只剩下了岑域。
岑域看着照片里的弯唇笑的人,下面摆放着各色的花,有些乱。
叹了一口气,将雨伞放在一边,他上前一步,蹲下身来收拾着花,一支一支给对方摆放好。
“也不知道和你说些什么,你在那边少了什么给我和妈托梦。”
对于父亲,岑域印象里只有出不完的差,家长会从来没有见过他,满分的试卷也没有等到过他的签名。
仿佛,他的存在,只是为了告诉他——你不是个单亲孩子。
仅此而已。
“妈我会照顾好的。”
岑域收拾好花,扯着袖子给布满雨雾的照片擦了擦,“我走了,下次再见。”
岑域起身,拿起雨伞,转身离开。
走着走着,不知何时,雨停了。
天,也晴了……
—
日子照旧,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若说唯一的区别就是岑母去医院的次数越来越多。好在工作室并不忙,在举行过一次大型展出后,彻底闲了下来,因此,岑域更多精力放在了母亲身上。
家,工作室和医院三点一线跑,短短半个月,体重直线下降。
夜晚,任轲洗漱完,关掉床头灯,扯开被子躺了进去。
黑暗里,岑域开口,“妈想回家了。”
任轲提了提精神,“嗯?”
“目前的科技治疗不了,妈说不想治了。”
岑域望着天花板,黑暗里,他的眸中都是悲痛。
任轲睁开了眼,张嘴想要安慰,却无力的发现语言是如此的苍白,他探出手,触碰到岑域的胳膊,而后顺着胳膊往下,握住了岑域的手,靠近他。
“把妈接回来吧,接到我们这里,方便照顾她,我这个项目明天就收尾了,之后也没什么事了。”
当初,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本来应该是他任轲辞职做家庭主妇的,但是,意料之外,他新婚丈夫提出了辞职。
“谢谢。”
岑域侧身,将身边的人揽入怀里。
不可否认,这一刻,岑域感受到了心安。
来自亲人理解、支持、陪伴。
“嗯。”
任轲犹豫了一下,回搂住岑域。
一夜无梦。
第二天岑域先是开车送任轲去公司,然后转而去医院接人。
安置好岑母,已经是中午。岑域开始着手做饭。
岑母坐在客厅,听着厨房忙碌的声,她扫了客厅一眼,视线落在一边摆放的照片上,一方温润尔雅,一方青涩内敛,十分般配。
只是少了些东西。
“妈,看什么呢,那么出神。”
岑域炒了一盘青菜和一盘土豆丝,熬了甜粥。岑母的胃越来越脆弱,刺激性的食物吃不得。
“你和小任什么时候要孩子?”
岑母一时嘴快说了出来,意识到后,她观察起自己的儿子,沉默不语的,一看就知道孩子这事两人还没商量好。
“不说这个了,吃饭吧。”
岑母起身,朝餐桌走去,“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们也不会逼你俩,孩子要不要都是那样,你俩过的好就行。”
岑域笑了笑,把粥盛出来,“这事不着急,他工作忙。”
自己的孩子自己最了解,岑母没有再说什么,将这个话题揭过去,“坐吧,吃饭。”
“嗯。”
岑域拉开椅子坐下,将菜往岑母身边推了推,“尝尝,看看你儿子我的手艺。”
“你除了工作、学习什么都做的好。”
他们没有破产前也算是富贵人家,对岑域的教育也舍得投资,和别家的孩子不一样,岑域从小学的就杂,本想着多发展兴趣,最后奇了怪,兴趣发展得一个比一个好。
“妈,你又来了。”
岑域无奈,给岑母碗里夹了菜,“快吃。”
岑母看破不说破,顺着岑域的意思不再提,“给小任发消息没?也不知道他吃没吃。”
“现在这个时间了,估摸着已经在吃饭了,别操心了,快吃饭。”
岑母看着岑域理所当然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你不问问你怎么知道?”
岑域:“?”
看着岑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岑域败下阵来,拿出来手机,“发发发,我现在就发。”
岑域打开手机,点开任轲的头像。
这一看,聊天还截止在上一次。
呃。
他平常都不和任轲聊天吗?
细细一想,岑域才意识到,他和任轲很少联系,一联系就是电话,聊天软件在他这里似乎失去了存在感。
岑母看着愣在原地不动的儿子,再一次叹了一口气,有点头疼。
这俩孩子看起来真不像夫妻过日子,怎么看怎么有种凑合过日子相敬如宾的感觉。
“愣着干什么,发了?”
岑域回神,看着聊天框有种茫然无措感。
发什么?
吃了吗?
你吃了吗?
还是,在吗?妈让我问问你吃了吗?
这么一想,岑域觉得他要是真这么发,还不如不发,一个电话打过去了当。
“你俩这是搭伙过日子啊。”
“不是吗?”
岑域点开表情包,开始翻找起来。思来想去,表情包也可以,相比起来文字好多了。
“结婚六年了,儿啊,你俩还是零感情?这样子还怎么要孩子?孩子一出生就不幸福,多影响啊……”
岑域皱眉,怎么越听越离谱,抬头看向自己母亲,“嗯?”
“你实话告诉妈,你俩不会还在结婚前不熟悉状态里吧?”
岑母一脸严肃,回想当初两人结婚时的状态,一桌子吃饭像是陌生人一样,无任何交流,各吃各的。
唯一的有些令人宽慰的就是,吃完会礼貌说一句,然后各走各的。
太可怕。
这哪里是夫夫。
岑域眼睁睁看着他妈妈的眼神越来越怜悯,一脸你真可怜的表情。
“妈,你说什么呢?”
总觉得对方想写不同寻常的东西。
“没有,我俩和普通的夫夫没什么不同。若说唯一的不同就是你儿子我是吃软饭的。”
岑母讪讪一笑,“不怪我多想,你俩那照片还是结婚前游玩时候拍的,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俩腻歪过。”
岑域顺着岑母的话,扭头看向电视机边。那张照片是免费洗的,还是当时他和任轲正在结束阶段被迫旅游拍的,因此照片里的人笑得很疏离,也有些尴尬。
是什么时候摆上去的呢?
岑域想着,翻找着记忆,在某个角落里找了出来。
是任轲网购错了东西,本来要退的,最后一耽搁,超了退货时间,被他从杂物间里翻了出来,当做废物再利用了。
这么一摆,一直到现在。
“你发了吗?”
岑母这一说话,岑域被吓了一跳,手一颤,碰到了手机屏幕。
岑域一惊,低头,表情包发了出去。
呃,撤回应该来得及吧?
岑域长按表情包就要撤回,却看到了任轲发来的一个问号。
岑域想捂脸,想要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是没有发过那种萌萌的表情包,也不是没有发过一本正经的,只是,这一个,怎么看怎么诡异。
一个丑了吧啦的熊猫俯视着脚下的人,一边配文——叫爸爸。
要命!
岑域十分尴尬,打字解释。
岑先生:【发错了,你吃饭了吗?】
任轲抿唇,轻扬的透露出点不同寻常的情绪。
任先生:【没有,快了。】
岑域收到消息,蹙眉,往上一看,已经要一点了。
这狗公司又不做人。
屈指,打字。
岑先生:【公司饭堂估计没饭了,我给你点外卖?】
任轲关电脑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坐回去。
任先生:【麻烦了。】
发完,他又发了一条。
任先生:【妈接回去了吗?】
岑域分屏,打字边看外卖边回复。
岑先生:【回来了,就是她让我发消息,然后发错了表情包。】
发过去后,岑域看起了外卖,而任轲像是忙了起来一样,没有再回复他了。
岑域奇怪了一瞬,却在看到老鸭粉丝汤后将疑问抛之脑后,点进去看起评价。
另一边,任轲眼尾下垂,看着丈夫的信息,扬起地心情一落千丈。
撇嘴,他说呢,怎么关心起来了。
“叮咚——”
手机再次响起来。
任轲揉了揉眉心,打开手机。
岑先生:【图片】
岑先生:【挺好吃的,看评价也不错,你想吃吗?距离你也很近,应该很快的。】
任轲点开照片,确实看起来不错,于是退出去,回复了一个好。
岑域收到消息,就开始下单。
下单的时候,他记得任轲不怎么吃辣,于是添加了备注。
忙完,他收起了手机。
抬头,和岑母视线撞在一起。
岑母笑得一脸慈祥,岑域眉心一跳。
“吃饭吧。”
“好。”
岑域低头吃饭,吃完时,手机收到了任轲的消息,是他买的外卖。
入镜的除此之外,还有半只手,白皙青葱,很漂亮。
这让岑域想起这双手死死揪住床单的场景,血色蔓延到指尖,在猛地松开后,血色迅速弥漫开,双手瞬间染红。
很色气。
岑先生:【看起来很好吃。】
任轲咽下嘴里东西,回复,【味道不错。】
岑域看了看消息,笑了声,【吃吧,我收拾碗筷去。】
任轲:【嗯。】
回复完,任轲收起手机。
而岑域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起碗筷,收拾完后,他倒了一杯温水,拿着药去阳台。
天冷了,晒太阳是一件享受的事。
岑域看着岑母吃了药,回房去拿毛毯,等到回来后,岑母已经睡着。
将毛毯给岑母盖上,岑域在一边工作起来。
大抵是因为药效,岑母昏昏沉沉的,醒了好几次。直到太阳即将落下,岑母再一次醒来后,她看着橘色的落日,催促着岑域去接人。
岑域从工作里抽身,揉了揉眉眼,看了看时间,距离任轲下班也快了,于是起身,“妈,你别做饭,待会阿姨会来做饭。”
“知道,赶紧去接小任,待会堵车了。”
“不会。等会会起风,别在这里坐太久。”
岑域收拾着资料,很快就收拾好。
“知道,啰哩啰嗦的。”
岑域笑笑不说话,将资料收拾好,回屋换了一件衣服,拿着车钥匙离开。
路上并没有堵车,很快,岑域到了任轲公司楼下。车子停好,岑域给任轲发去消息。
厕所里,任轲洗了一把脸,胃里的翻涌渐渐散去,苍白的脸慢慢恢复血色。
缓了一会,他抽了一张纸,擦了擦脸上的水,连带着手也擦了擦后,把纸一扔,往外走去。
等到回到办公室,手机铃声已经响了半天。
任轲两三步走去,接起电话。
“任轲,你准备一下,晚上应酬你去。”
任轲拿开手机,老板俩字灼目。
“任轲?”
任轲心情不顺,忍着难受,回应,“我在。”
“董天老婆生了,你替他去签个合同。”
任轲心情坏到极致,他并不想抢别人手里的业绩,“老板,不巧,我预约了身体检查,就在今晚。”
“推一下,今晚的饭局很关键,甲方明天就要回M国……”
电话另一端巴拉巴拉一直说着,原本不难受的胃再次抽搐起来,任轲忍着想要呕吐的欲望,应了下来,“好的,老板。”
“你带着小陈一起去。”
“嗯。”
“等明天公司给你预约身体检查,检查费用公司……”
任轲将手机放在一边,翻找起来胃药,找到后,就着已经凉的的水直接喝了下去。
喝完后,手机另一端说得也差不多了,任轲冷淡回复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