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柰终于知道习稳有多离谱了。
在他第二天从地上爬起来时,看到一边同他一起躺在地上的人,他彻彻底底认识到习稳这人有多离谱,有多奇葩了。
旁边人瞪着天花板,一脸沧桑,不知道想些什么。
项柰嘴角一抽,因宿醉睡在地上,它不仅头疼,浑身还僵着,从骨头里往外发散着僵麻。
他踢了踢身边的人,抬了抬下巴,沙哑着嗓子,“你这人浑缺心眼。”
习稳侧头,幽幽看着项柰,也不说话。
空气里猛然冷飕飕的,项柰对视上习稳幽怨的眼神,脑袋闪一道白光,他意识到,或许是他发酒疯连累了对方跟他一起睡地上,这样说来,是他的错。
有些心虚,僵着头缓慢移开视线。
习稳:果然,这厮觊觎我,觊觎我身子,觊觎着想要上我!!!如今,连对视都不敢了!我,岌岌可危!
“对不起。”
习稳:你果然是觊觎我,对不起就可以了吗?对不起就可以强迫我和你亲嘴吗?不可能!!!
“我扶你起来。”
习稳:没错了,他要遭殃了,他真的要遭殃了!他清白要不保了!
项柰扭回头,默默靠近习稳,想要补救,他已经深深在内心谴责过自己。
看着不断靠近自己的人,那七彩斑斓的头发,那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习稳腾得一下爬起来,冲到了卧室。
开门、关门、锁住动作一气呵成,没反应过来的项柰一脸懵逼。
他拧眉看着门,深思。
他该不会做了什么吧?
是骂人了?还是打人了?或者,他又骂又打了?!
习稳深吸一口气,稳住,在听到接水的声音后,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床走去。当屁股要落座时,他猛然想起来,他躺了将近一晚的地板,他现在很脏。
咬了咬牙,习稳找衣服,犹豫再三开门探身观察,先看左,后看右。左没有人,头缓缓右移,和拿着水壶的人对视上。
项柰露齿一笑。
习稳仿佛看到了巨大的威胁,眼神深沉。
项柰收起笑容,这家伙,有点记仇。
再次尝试着露出笑容缓解矛盾,却没有成功,索性项柰放弃这条路,他开口,缓解僵硬的局面,“我为我昨晚的行为道歉。”
虽然他不记得他到底撒了什么酒疯,不过,按照以往他那些小弟的吐槽,无非就是打人骂人。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因为闻见习稳吃了泡面,抱着对方就是一顿啃。
习稳:初吻没了,这是道歉就能解决的吗?
习稳没有应,落在项柰眼里,就是不接受道歉了,脾气炸,想发火,却转念想到肯定是自己打人打过分,索性大方一摆手,道:“我一个月内不会再吃螺蛳粉了,还有,再给你买一个月的饭。”
习稳:想用食物贿赂我!麻痹我!不可能的。
“不用,我要洗澡,你走开。”
带着警惕的声音,好似项柰会做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
项柰无语,拿着满水的壶让开了路,“跟我会偷看似的,黄花大闺女啊?”
习稳:……
黄花大闺女算不上,你会强吻别人,可怕得很。
这个澡,洗得习稳担惊受怕。
洗完后,他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回到卧室里,锁门上床休息。
这一睡,并不安稳,一直做梦,依稀间他还听到了敲门声,随之而来的就是熟悉的说话声,习稳听不清楚,心悬着,怕外面的人硬闯进来,摁住他就是一顿压。
然而,没有忧虑多久,声音消失了。
习稳提心吊胆着……意识渐渐模糊,落入无尽斡旋的黑洞里。
……
逼仄的小屋里,黑漆漆的,昏暗的光线里,墙角蜗居着一个孩子。
孩子很小,在堆满杂物的房间里并不显眼,那高大的箱子,完美的将他遮挡住。
他抱着自己的腿,头抵在腿上,整个人紧紧靠着墙,把自己掩盖在庞大杂物之后。
“你说他性格怎么和个女孩似的,性别托生错了?整天缩在自己世界里,是个怪物?”
“不知道,他成绩不是出来了?”
“是出来了,两三分,一百分的卷子,也不知道他那猪脑子怎么写出来的,蚂蚁爬也不会两三分啊。”
“他是不是不是我俩的孩子?那成绩,连咱们小曜的零头都比不上。”
“他怎么能和小曜比?”
“唉……”
习稳站在小孩的旁边,冷漠地看着紧紧捂住耳朵的小孩,眼神暗了下来,整个人身上不自觉的散发出与小孩一般的死寂。
那个小孩——是他。
每当夜晚,他睡在这杂物间里,他都会听到工作一天回来的父母抱怨,抱怨生活各个方面,尤其是他。
而他们嘴里的小曜,住在他的隔壁,单独的一个方间,学习好,成绩好,能说会道,与他截然相反。
习曜不耻他,而他,也不愿意搭理习曜。
“送回老家吧,这里物价太高了,养不起。”
女声过后,沉稳的男声传出。
“好,送回去吧。”
习稳扯唇一笑,养不起,都是骗子罢了。
八岁被送回乡下,十七岁再回到父母身边,他不仅有哥哥,也有一个妹妹。
妹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与习曜在客厅里吃着蛋糕。
妹妹的生日,是他被送回乡下的时间。
妹妹的年纪,八岁。
物价确实高,因为他的父母迎来了心头宝。
习稳默然看着梦境不断变化,一会是乡下他下地拔草,喂猪的场景,一会是他再次回到城里被嘲笑,霸凌的场景。
“五毛?啧,你哪里人啊?土鳖。”
厕所的味道很难闻,习稳始终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在厕所堵他。
是因为没人没监控吗?
还是因为他们就喜欢这种味道?
习稳没有问过,自认为是他们喜欢,在又一次和他们硬碰硬撞得头破血流后,一个放学,他把所有人约到了厕所里。
不是打架,是把他们锁了进去。
至于约他们的由头,他说了他哥的名字。
那时,他才知道,他那完美无缺的哥哥,是极度讨厌他的,想让他死的厌恶。
不巧,他也不喜欢习曜。
锁了人后,第二天,习稳揣了一把小刀,不出意料的,派上了用场。
回首这十几年,他怕的东西很多,却唯独没有死。
自那以后,安安稳稳的,毕了业,用他们的话,他选了一个破学校。
破就破吧,总归,远离了那些人。
……
梦境变化,最后的最后,成了一团麻,交织在一起,习稳看不清了,也听不清了。
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海,他想这样也好……
“哐哐哐——”
敲门声响起,屋外传来呼喊声,“习稳。”
没人应,项柰又敲了敲,说道:“真不行你打回来总可以了吧,要不骂回来也行,六点了,大哥,你睡了一整天,你不吃饭了?要修仙了?!”
被这么一通喊,习稳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视线内的景色雾蒙蒙一片,他抬手揉眼,碰到了额头,热热的。
?
不正常的热!
发烧了?
习稳缓缓移到额头,确定是发烧了。
然而,他镇定自若移开了手,揉了揉眼后,他拿起一边手机,看了看日期。
八月二十九日。
怪不得啊,该给养老钱了,他说呢,百年难得入他的梦,这一次倒是在他的梦里从头待到尾。
“习稳,你醒了吗?”,屋外的人还在。
本来就不想动,发烧了,习稳更不想动,他懒洋洋应了一声,“醒了。”
不说话不知道,一说话,那声音,嘎嘎的,跟一个鸭子一样。
习稳:???发生什么了?
项柰没听清,模糊离听到了一只鸭子嘎嘎嘎的,又问到,“习稳,养鸭子了?”
习稳:养个屁。
瞬间喉咙泛起了尖锐的疼,习稳生无可恋,跟有人拿着小刀拉他的喉咙一样,鼻子也不通气,难呼吸的很。
习稳闭眼,想死。
“习稳?”
外面跟叫魂一样,没完没了。
习稳被子一掀开,下床,拖鞋一穿,就去开门。
门一开,习稳转身就往床走去,项柰敲门的动作落空,看着又要去睡的人,跟着走了进去,念叨着,“吃饭哎,买了你喜欢吃的鸭翅鸭脖,麻辣味的。”
习稳上床的动作一顿,心机男!妥妥的心机男!想要谋害他。
“不。”
粗犷的声音一出,项柰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两三步跑过去,拉住习稳,想要看看他的正脸。
习稳躲不过去,被对方摸了脸。
习稳:!!!!救命!摸!摸我!
习稳不淡定把人手拍开,“别动手动脚。”
项柰没有搭理,手心的温度感觉都能把鸡蛋煎熟了,“你发烧了!”
“嗯。”
“你真厉害,大夏天的,你搞发烧这一套。”
“究其原因是你,是你让我睡地板了。”
习稳皮笑肉不笑,拉开被子,又躺了回去。
项柰被一噎,决定大人有大量不和幼稚鬼对嘴,他转身离开卧室,并没有带门。
习稳看了看,也不想动了,索性闭眼。
因为睡太久了,此刻他一点都睡不着,只能忍受着疼痛。
巨大的关门声响起,习稳知道对方走了,从他家里消失了。
有些庆幸,习稳悬着的心落下。
然而,没有超半个小时,开门声响起,紧接着就是蟋蟋蟀蟀的声音,中间还有倒水声。
习稳睁眼,项柰拿着巨多东西走了进来,先是给他为了几口粥,然后又要喂他吃药。
诚然把他当小孩子照顾,反抗不了的习稳,担忧着躺平。
在吃完药后,习稳看着七彩毛,有些纠结。
项柰这人是不错,但是喜欢他,这很让他难办。
“看什么呢?看了多久了,闭眼睡觉。”
项柰无语,盯着他看了半天了,嘛呢?
习稳闭眼。
项柰满意一笑,拿着东西离开卧室,把门关上,然后开始独自享用美食。
在两个小时后,项柰摸黑进屋给人量体温。
没睡着的习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