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宜烊讲得口干舌燥,总算勉强让洗雪桂相信到电视剧里的不是鬼也不是人,只是录像,不存在饿死人的情况。
晚上他照例赶稿,洗雪桂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因为带着些请求的意味,眼睛睁得很大,方宜烊看了他一眼,沉默几秒,无情地关上了门。
虽然他也很想陪他玩,谈谈人生谈谈理想什么的,但是今天他已经陪他折了一下午的纸,晚饭后又看了一会电视,不得不说,这种的生活让他乐不思蜀,不过再这样下去真得两个人卷铺盖睡天桥底下了。
所以,方宜烊极速开电脑,套上耳机,迅速抛弃尘念,画到一半,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他起身,打算上个厕所。
打开门,就看见在门口鬼鬼祟祟徘徊,被抓包又僵住的洗雪桂,他转过头,嘴角微微扯起,露出一个微笑,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抬起眼看他。
“你…还在忙吗?”
方宜烊又把门推开了一点,“怎么了?”
洗雪桂眼睛左右飘了一下,才又重新落在他脸上,不太自在地说:“我有点害怕。”
“嗯?”
害怕?昨天洗雪桂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不是还看得恋恋不舍,怎么今天就害怕了?
奔着求真的心理,方宜烊一脚踏出去迈向客厅,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刚停步,亦步亦趋跟着他的洗雪桂就撞到他的后背上,他转头,洗雪桂歪了歪头,露出一双疼红的眼睛。
方宜烊差点手快捏住他的下巴,在指尖差点碰到的时候悬崖勒马,说:“不无聊?可以看电视。”
洗雪桂摸着鼻子,摇了摇头,退后一步,说:“我不敢看…”
哪怕今天方宜烊说得再认真,三令五申里面不是人也不是鬼,但洗雪桂觉得不人不鬼的东西更可怕了,得知他是这样的心思,不怕鬼不怕人,反而怕这些没有灵魂的东西,方宜烊笑了一声,“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还是没让他一个人留在客厅,其实他有时候赶稿卡壳,也会开个直播和直播间寥寥无几的粉丝一边闲聊一边画稿,洗雪桂进了房间也不会对他造成多大影响。
更何况洗雪桂和直播间那几个习惯性潜水的人没什么区别。
房间里开了空调,洗雪桂缩到被子里,从床侧探出一个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方宜烊在忍了十分钟后,忍不住转过椅子,对上了洗雪桂的眼睛,他朝他眨了眨眼,问:“你忙完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方宜烊觉得洗雪桂讲这话时眼睛亮了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虽然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多少变化,但怎么感觉那么像路边眼巴巴等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熟人唠嗑完之后回家的小孩呢?
“诶——”方宜烊把笔放下,看见洗雪桂眼睛又亮了一下,笑了,“没忙完。”
洗雪桂说:“好的…”
“不过不着急,可以陪你玩会。”主要是他灵感消耗殆尽,往往需要一把名为ddl的鞭子在最后一天鞭笞他,他才能全速奔跑,否则这一天天的,混混就过去了。
“玩什么呢?”洗雪桂听见他的话,认真地想起来了,方宜烊会的他都不会,他会的方宜烊都不感兴趣,比如他会折很多不同形状的纸,方宜烊只会把纸团揉成一团丢垃圾桶里,美曰其名这才是真正的清理大师,他还会剪纸,但方宜烊一秒不看他的黑色盒子脸上就会出现十分焦灼的表情,仿佛盒子与他的生命密不可分。
就连他干活也一样,又是和黑色盒子一起,不过这次盒子里没有不人不鬼的东西,反而是像画,原来方宜烊是个画家。
不过很可惜,洗雪桂也不会画画。
方宜烊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盯着洗雪桂逐渐垂下去的头,睡衣在他身上显得过大,但反而称得很乖,方宜烊愣了一下,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些冲动,反应过来时已经出声:“不然,你坐过来一点?”
洗雪桂听话地坐到了床上,方宜烊握着笔看了一会,拿过旁边的枕头,轻咳了一声,不太自在地说:“你抱着试一试?”
“为什么?”洗雪桂问是问,却也不带犹豫地将枕头抱在怀里。
因为头发有点长,洗雪桂的刘海也长,被他随意地撩开,不遮眉眼,潦草但可爱,他微微低头,把下巴搭在了枕头上,垂着眼看他,一脸单纯地问:“玩什么呢?”
巴掌大的脸,清纯的圆眼,人畜无害的表情信手拈来,更难得的是洗雪桂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所以无论怎么摆动作和表情都不会显得油腻。
方宜烊拖着椅子往后一步,震惊得语无伦次,一边唾弃自己,一边下笔如有神,刷刷刷地勾勒了一个线稿,看着电脑屏幕上逐渐出现自己的轮廓。
洗雪桂愣了愣,不可置信地问:“你在…画我吗?”
没得到回答,洗雪桂往前挪了一下,冷不丁地靠在了方宜烊的椅背上,方宜烊后背一僵,感觉洗雪桂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
真是作死,有时候灵感来了就如蝗虫过境,想抵抗都无力抵抗,方宜烊停笔,琢磨了一会,思考为什么在一瞬间会把洗雪桂和自己连载漫画的大眼萌妹联系上,结果不知不觉下笔画下了他的动作,太过分了!
这简直是对自己女主和洗雪桂的侮辱。
于是他刷刷刷地回删,洗雪桂惊呼了一声,着急地扑过来,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问:“怎么不见了?”
方宜烊回头就对上他的眼睛,只有靠得近了才能察觉到洗雪桂眼里的情绪,紧张的怜惜的害怕的,一目了然,他晃晃头,又露出了那种被撞到了才会眼眶红红的表情,“被…吞掉了吗?”
“好可惜…”
发音的气息淹没了方宜烊右侧的耳朵,恍恍惚惚之间,方宜烊感觉有种洪荒之力从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从大脑到四肢,最后从鼻子流了下来…
方宜烊停止了自己的忏悔,盯着近在咫尺的洗雪桂,默不作声地后退两步,拿过旁边的纸巾,面不改色地堵住了自己的鼻子。
洗雪桂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摇摇欲坠,抓住他的手,这次看起来是真的要哭了,“你!”
“你怎么流血了?”
方宜烊抬手:“没…”
“没事…”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只是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