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不着，白天醒不来，等方宜烊睁开眼已经十二点多了，他刷完牙发现洗雪桂做好了饭，正在摆碗筷。
这段时间他厨艺进步很大，不过洗雪桂本来动手能力就强，学什么都很快，只是洗雪桂还细心，自从知道他喜欢吃甜的，每次都往菜里撒几颗糖。
太和方宜烊口味了，他完全拒绝不了。
睡了一觉事情对于他来说就翻篇了，他神清气爽地坐下，看洗雪桂扶着椅背没动，抬头看着他：“怎么？”
洗雪桂往自己碗里夹了几筷子菜，没说话，眼珠子倒转得很快，挪着小步坐到了沙发上，板着脸一副请勿靠近的严肃模样。
方宜烊拿起筷子的手一顿，看着他，随后不可置信，心如刀绞，半秒后回忆起昨天晚上的惨状，手抖了一下，面目狰狞，内心挣扎了一会，决定继续装死，体贴地当做无事发生。
没良心。
不过是喊了他一声乖乖，有必要对他避之如蛇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他戳着菜，回头正对上咬着筷子看他的洗雪桂，他冷哼一声：“我身上有虫子啊？”
洗雪桂摇头。
“那你不坐过来？”
洗雪桂还是摇头。
方宜烊问：“你在干什么？”
洗雪桂夹了一筷子饭，放进嘴里，“吃饭。”
表情动作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方宜烊呵了一声，不管他了，他吃完饭准备洗碗，往那边看了一眼，洗雪桂倒是不躲他的视线，对上的眼睛也看不出什么尴尬，反而眨了眨眼。
不是要躲他吗？还朝他装什么可爱。
方宜烊起身，问：“洗碗了，你的碗呢？”
都养成习惯了，他俩心照不宣，洗雪桂做饭时方宜烊负责洗碗，方宜烊做饭时洗雪桂洗碗，今天洗雪桂捧着自己的碗摇了摇头：“不了。我自己洗。”
方宜烊不勉强他，洗完碗，把柜台餐桌都擦了，拎着抹布到茶几边上，刚蹲下准备擦擦，洗雪桂端着碗立正跑走了。
…？
小白眼狼，昨天他还深刻反省自己对洗雪桂不够好，下决心要重整旗鼓，现在洗雪桂直接把他的决心都掀了。
他们莫名其妙地进入了冷战状态，当然是方宜烊的单方面决定，因为他进房间时洗雪桂正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入迷，没有注意到他阴沉沉的脸。
他们今天没有一起看电视。
方宜烊愤怒地戴上耳机，看了电脑，准备进入无人之境，谁也别想打扰他，不是躲他吗？不是不理他吗？
好，他也不理他了。
一画画了一下午，留了门，洗雪桂居然一次都没有进来过，等出房门才发现洗雪桂已经吃完饭了，正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桌上摆着一叠废纸，他折了一堆小玩意。
看见他出来，洗雪桂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方宜烊去了厨房，发现菜闷在锅里，还是热的，他三两口吃了，路过茶几去阳台拿衣服，洗雪桂还是没理他。
好。
方宜烊把衣服收下来，收到一半，气死了，转过身刚想问他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躲他。
就看见身后的洗雪桂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乎没有想到他突然转身，他手忙脚乱，欲盖弥彰地拿起一张纸盖住脸，又觉得无济于事，把剪刀和纸都扔掉了，同手同脚地往房里走，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要去洗澡，洗澡了。”
方宜烊愣了一下，发现他耳朵连着后颈那一块全红了。
过敏了？
他收了衣服放在沙发上，想起家里也没有药，最近换季容易感冒，想了想，他还是拿着钥匙出门了。
药店不远，步行来回十几分钟，他买了一些对抗过敏的药膏，又拿了两盒感冒药，消炎药，觉得可能有用的都拿了，结账时一阵肉疼，看着小小一袋东西，还挺贵。
路过面包店，又买了一盒芝士泡芙，想到那个价格可以买半根排骨了，他笑了笑，以前想吃的面包零食基本都要纠结三次，洗雪桂来了之后他就没有过这种犹豫了，因为他贪便宜不想亏本的心理，怎么算两个人平均下来都比他一个人吃划算，完全忘了洗雪桂是个没有收入无法和他平摊的人。
回到家，听到了浴室里吹风筒的声音，方宜烊把药放好，把泡芙放在卧室的桌上，随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神不宁地狂摁遥控器。
一分钟后洗雪桂出浴室了。
洗雪桂进了房间。
没声没影。
方宜烊冷笑，刚想起身去抓包某个可能会偷吃的人，就看见洗雪桂双手捧着泡芙跑了出来。
洗雪桂看着他，眼睛弯弯，“给我的？！”
看起来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又看了看他的耳边，脖子，没有红斑，可能是刚刚看错了。
方宜烊松了口气，但没什么表情：“嗯。”
洗雪桂抬头紧紧地盯着他：“你给我买的？”
明明和上一个问题大同小异，怎么还要问，不过这种重复性问题成功地取悦了方宜烊，十几块就能让洗雪桂这样开心，好像也蛮值。
笑容差点露出来，方宜烊停住，又冷脸，低头看了他一眼，他要他开心干嘛，明明他今天一整天都不理他来着。
他敷衍地嗯了一声，拿起衣服往卫生间走，“你吃吧，我洗澡了。”
洗雪桂像只蝴蝶在他面前转来转去，“一起吃？”
“我不吃。”
“喔…”洗雪桂可怜巴巴地一下子焉了，竖起两根手指，“那我吃两个，明天再吃两个可以吗？”
问他干嘛，现在又露出一副听话的样子，白天干嘛不理他，但他还是语气生硬地回了句：“可以。”
等方宜烊洗完澡刷完牙出来时，洗雪桂已经吃完了两个泡芙，剩下的被它放进了冰箱里，方宜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才进卧室。
洗雪桂没有在床上，他躺在地板上的那个小窝，竖着手脚，像伸懒腰的小猫，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消食办法，正在抖着四肢，看见他进来，他歪了歪身子，脸露了出来。
方宜烊差点脱口而出：“去刷牙。”
又忍住，不理他。
没躺床上，也不理他，他爱躺哪躺哪，他懒得管他。
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绕过床尾，坐到了床上，背对着洗雪桂的小窝。
没一会就听见他噌噌地摸着床沿起来了，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洗雪桂接水洗漱的声音都能听得很清楚。
又过了几分钟，洗雪桂才慢慢地进了门，小心地把门关上了。
以往这个时间正是画画的时候，不过今天特殊情况，方宜烊不打算再画了，翻个身上了床，准备刷手机，过会睡觉。
洗雪桂疑惑：“你不画画吗？”
“不画。”早就在某人看电视的时候画完了。
洗雪桂颇为遗憾地哦了一声，听起来怪可惜的。
这么可惜，怎么下午一次都没有来找他？方宜烊这样想着也说出口了：“下午画了，不过你在看电视。”
洗雪桂啊了一声，心虚得很明显，“哦…好的。”
不像以前的晚上，洗雪桂在旁边等他画稿，一闲下来，方宜烊就觉得无聊，眼皮打架，十点多就熬不住了，说：“关灯了。”
洗雪桂拿过枕头边的手表看了看，“这么早吗？”
方宜烊啪地把灯关了，“不早了。”
这一整天他觉得度日如年，一秒都不想待了，只想闭眼一睁就到明天。
他确实困，刚熄灯就昏昏沉沉了，梦到自己走到了悬崖边，正要往下跳时，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很轻地呼吸声，方宜烊懵了一下，挣扎着睁开眼，洗雪桂正鬼鬼祟祟地裹着床单趴在他的身侧，没有完全躺在床上，半边腿搭在床边，看见他醒过来，没有愧疚也没有不好意思，圆眼盯着他，迷茫不解：“你今天好奇怪。”
恶人先告状。
到底是谁奇怪！？
方宜烊不理他，闭眼装睡。
洗雪桂往前挪了挪，“我看见你醒了。”
“…”方宜烊声音低了低，“没醒。”
洗雪桂充耳不闻，“你今天好奇怪。”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洗雪桂融入此家已经将近两个月，还是改不掉复读机的习惯，通常表现为一个问题要重复两三遍，打破砂锅问到底，遇到不会回答的问题，要么随便要么摘人家话里的字眼重复敷衍。
果然，看见他不理他，洗雪桂又挪近了一点，方宜烊感觉他手臂靠了过来，“你今天…”
方宜烊睁眼，抓住了他想要作怪的手指，“是谁奇怪？洗雪桂，不是你自己在躲人？”
方宜烊绝口不提昨天晚上的尴尬称呼，再重复一遍实在是要命。
洗雪桂迷惑地眨了眨眼，对他的指责不痛不痒，“我没有躲人呀？”
方宜烊松手，懒得理他了，难以沟通，如果说今天三番两次拒绝他的靠近不是躲，那什么才是躲？
洗雪桂得寸进尺：“你怎么不喊我了？”
方宜烊一动不动。
洗雪桂伸手戳了戳，还是不动，他往上挪了挪，嘴唇对着他的脸，方宜烊觉得不太自在，洗雪桂瞧他不理他，声音有点委屈：“你怎么不理我了？”
方宜烊回：“不想和恶人先告状的人说话。”
洗雪桂听不懂，盯着他：“你不喊我吗？”
方宜烊皱了皱眉，“喊什么？”
他试图讲道理：“洗雪桂，我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说，但是今天是你突然躲我的，没道理我还要各种迁就你，我也得有点脾气吧。”
“你说你没有躲我，那吃饭的时候你在干嘛？我擦桌子的时候你那个反应又是什么意思？”
洗雪桂怔怔地看着他，不安地揪着手指：“我…我没有躲你的。”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我真的没有。”
谁信？方宜烊不管了，翻了个身，过了一会洗雪桂小心翼翼地往前把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小小地推了推他，“我怕我忍不住咬你。”
“我开心，就会这样的。”
“你昨天喊我乖乖，我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呢。”
方宜烊转过身，坐起来，把灯打开了，觉得空气闷得脸都是热的，他看着他，冷了冷声音：“说实话，别扯其他的。”
洗雪桂盘腿坐下，奇怪地说：“我没有说谎。”
方宜烊视线一寸一寸往下，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不像说谎的样子，反而因为有点委屈，眼眶有点红红的，瘪着嘴看他。
“因为开心，所以不理我？”
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是因为尴尬？
不过洗雪桂的脑回路也不是平常人可以理解的，方宜烊半信半疑：“真的？”
洗雪桂点了点头，“真的…”
“你喊我乖乖。”洗雪桂看他，“我很喜欢的。”
方宜烊脸热得快炸了，看他面不改色说出乖乖两个字，不是尴尬的样子，脸上的小表情也做不了假，和看见芝士泡芙表情一模一样。
方宜烊终于勉强相信，郁闷心情一扫而空，靠在床头，懒洋洋地看着他：“喔。原来你喜欢啊？不觉得尴尬？”
洗雪桂看他阴转晴，往他这边凑近了一点，问：“什么是嘎嘎？”
方宜烊笑了一声，刚要解释，看见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嗯。我喜欢。”
方宜烊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问：“为什么？”
这么肉麻的称呼，放在两个男生身上，洗雪桂也不觉得奇怪？
洗雪桂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来，看上去羞涩又单纯。
“你喊我的时候…让我觉得很幸福。”
方宜烊的心瞬间胡乱地跳了起来，跳得太乱，他挥手打了一下，企图重新听见洗雪桂的声音。
下一秒就听见洗雪桂说：“有妈妈的味道…”
耳边瞬间安静了。
哈。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盯着脸上荡漾着幸福笑容的洗雪桂，几秒后转身，冷血无情地又把灯关了，心如止水：“睡吧。别想太多，我不可能当你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