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宜烊跑了一路,在家附近巡了一圈,没找到人才骑着车出了他们那片区域,在高度紧张的情绪里浸泡了几个小时,整个人又烫又热,被洗雪桂抱着,更不舒服了。
他往后仰头,手指点在洗雪桂的额头,想把他拨开,才发现洗雪桂的脸凉得跟块冰似的,只有眼泪是烫的。
他停手,任由他抱了一会,才说:“没死。哭什么?”
洗雪桂听到他的话抬起头,眼泪汪汪的,又哭又被冷得一抖一抖,又可爱又滑稽,方宜烊没忍住笑了一声,“好了,先撒手。”
“喔…”洗雪桂擦了一把眼泪,嘿嘿一声就转阴为晴看着他笑。
藏不住失而复得的欢喜,太过炙热的眼神,以至于方宜烊一对上就停住,几秒后不自在地挪开眼。
方宜烊转身去自行车篮子里拿出他的外套,递给冷得要缩成一团的洗雪桂,洗雪桂惊喜地露出几颗牙齿,钻进外套里,拉链拉到最上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这才想起什么一样,往前挪了一步,拉住方宜烊的衣角,“你来找我了。”
“我还以为再也回不去了。”
怎么到现在才想起是自己迷路的事实?方宜烊看了他一眼,洗雪桂怎么那么笨?
不过他没有说,嗯了一声,从草丛绕过去,找了个石椅子坐,他累得腿都酸了,气都没缓过来,并不打算马上回家,干脆坐一会。
洗雪桂坐在他旁边,抱着羊肉抓饭,“那个老板好坏,骗我。”
“怎么骗你?”
“我说我找烊,他说有羊,我就跟着他去了,才发现是那个羊!”洗雪桂颇有不满,“他还让我给钱,所有钱都给他拿光了,我就没钱了。”
洗雪桂发泄完,才语气恶狠狠地说:“他真的太讨厌了。”
不过没什么震慑力罢了,声音带点鼻音,听起来跟撒娇似的,方宜烊被自己这样的念头吓了一跳。
洗雪桂讲完了,正等他反馈,对着他摆出一副可怜又迷茫的纯真表情,问:“你怎么不讲话呢?”
“你累了吗?”
洗雪桂说着就伸手过来,在要碰到方宜烊脸的前一秒,方宜烊反应过来,没过脑子地往后躲了一下,洗雪桂愣了愣,瞬时慌张,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我,我只是想帮你擦擦汗。”
“你看起很累。”
被躲开却也没有多少伤心的情绪,洗雪桂反而依旧紧张地看着他,“我们回家吧,好晚了。”
“嗯。”方宜烊心不在焉地回了声。
洗雪桂已经站起来,方宜烊盯着他的后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洗雪桂怎么还是那么瘦。
他们打车回了家,洗雪桂去厨房热手抓饭,方宜烊洗澡去了,等洗完澡出来,看见洗雪桂正把手抓饭均匀地分成两份,还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葡萄果汁。
超市搞活动,葡萄果汁低价出售,他们囤了很多,冰箱密密麻麻排了几排圆罐。
看见方宜烊过来,洗雪桂拘谨地握着果汁瓶问:“能喝吗?”
方宜烊头发没吹,毛巾搭在肩上,闻言抬头看他,瞧他一脸紧张,心里怪不是滋味,一瓶果汁而已,怎么都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自己又不是凶神恶煞的人,明明相处这么多天,几乎对他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给足了情绪价值,结果人好像不领情,对自己也没走近一点。
方宜烊随意嗯了一声,去阳台挂衣服了,回头发现洗雪桂坐在餐桌上,咬着勺子看他,“你吃吗?”
“不吃,我刷牙了。”
“但是我分来两份。”洗雪桂有点可惜地说,“果汁也分了两份,真的不和我一起吃吗?”
方宜烊不为所动:“你吃吧。”
洗雪桂哦了一声,听起来是乖了,不过两分钟后又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他,可怜兮兮地说:“我吃不下了。”
方宜烊看了一眼他盘子上只扒拉了几下的饭,“晚饭没吃,吃这几口就饱了?”
“但是我吃了晚饭呀。”洗雪桂端着果汁过来,“我有听你的话的,四点多就去买饭了。”
他坐在方宜烊旁边,“吃了拉面,你呢,你晚饭吃了什么?”
方宜烊疑惑:“你不是天黑了出去买饭迷路了吗?”
洗雪桂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还是回答:“我为什么要天黑出去,你不是让我早点出去吗?”
他还有点后怕,“我找不到你,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那么晚不回来,我真的很怕你出事了…”
“怕我出事,所以出去找我?”
明明都不熟悉路况,身上除了几十块钱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机甚至连他名怎么写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怎么敢一个人出去找自己的。
方宜烊听着听着心就软了,随之而来的是更陌生的情绪,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在家忧虑担心自己,他只把这个租来的空间当作一个可挡风雨的盒子,没想过住进另一个人后,他会逐渐赋予这个空荡荡的空间温暖与家的意味。
“我什么都没想…就出去了。”洗雪桂不好意思地说,“你找了我很久吗?”
方宜烊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还好。幸亏你走得不远。”
洗雪桂乖顺地低着头让他揉,等他松手,才抬起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看得方宜烊不太自在,他起身往厨房走,问:“羊肉抓饭好吃吗?”
洗雪桂跟在他身后,闻言轻哼了一声,“不好吃。”
方宜烊试了一下,还好,又看洗雪桂的表情,神奇,原来洗雪桂也会发小脾气呢。
晚上睡觉,洗雪桂铺好他自己的小窝,躺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舒服的长音,方宜烊揪着他上床。
洗雪桂问为什么,方宜烊面不改色:“天气冷,地板凉。”
洗雪桂抱着被子,“那你呢?”
“我真的不冷,我要睡地上。”
方宜烊跨腿坐在床上,扯过一床被子,“我又没说我睡地上。这张床够大,睡我们两个够了。”
虽然口袋没几个钱,但方宜烊租房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房东配置的劣质床垫换了,给自己搭了一个两米的大床,两个人睡绰绰有余了,更何况天冷了,两个人凑近点还暖和,完全没必要扭捏。
洗雪桂躺下了,滚了两圈,说:“真的可以。”
试了之后他也不推脱了,安安心心地躺在床上,方宜烊看他回家后牙齿就没关过门,又没忍住笑了声,把灯关了,挪进被窝里才问:“有那么高兴?”
洗雪桂因为他去找他了这件事高兴得一直反反复复地说,跟个小尾巴一样,他的声音和笑容在方宜烊脑子里转圈,让方宜烊忍不住庆幸,幸亏去找他了,不然还不知道多难过呢。
“你来找我。”洗雪桂转过身看他,“你怎么找到我的?我都找不到你。”
“我跟他们说认不认识方宜烊呀,他们说是烤肉店吗?我说不是不是,是人啊。“
“方宜烊,为什么他们都不认识你呢?”
方宜烊无语,“他们为什么要认识我?都是陌生人。”
“但是你人很好啊。”
“人很好就要被认识啊?洗雪桂,你的脑子里装的什么?”
说着方宜烊还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洗雪桂哦了一声,“只是可惜,如果你在我们村,大家都会认识你的。”
“那你们村真好。”方宜烊说,“我今天去找你,你还记得那个小卖部老板不?”
洗雪桂挪过来一点,好奇地说:“他咋啦?”
“我问他见没见过你,他说谁啊。我说就是经常和我一起来买零食的那个瘦竹竿,他看着我说,大哥你谁?”
洗雪桂震惊,不解,再是不爽:“我们一周去了五次!”
因为洗雪桂总忍不住去晃悠,虽然有时候什么都不买,方宜烊特别理解这种心理,所以每次都会心甘情愿地陪他进去。
“每次都是下午去!”
因为他俩早上都犯懒,只能下午去。
“我每次都和他说你好的。”洗雪桂嘀咕,“他怎么能不记得我们。”
“所以不要因为别人都不认识我可惜,重要的人记得就好。”
洗雪桂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安静下来,方宜烊昏昏欲睡,察觉到旁边的洗雪桂鬼鬼祟祟地动了动,离他更近了,好像把脸颊贴在了他颈边,方宜烊动了一下,伸手摁住他凑过来的头,“想干什么坏事?”
“好想咬你。”
“?”方宜烊睁开眼,“好人没好报,你咬我做什么?我惹你了?”
洗雪桂舔了舔嘴唇,手指轻轻地点在他的脖子上,可怜巴巴地说:“我找不到你。如果以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不知道怎么办。”
方宜烊一愣,不理解咬他一口和找不到他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洗雪桂为什么要把这两件事摆在一起,语气还那么委屈,好像不让他咬一口就是欺负他一样。
但被他这样的话一弄,本来就软下来的心变得更柔软了,方宜烊轻声说:“不会让你找不到的。”
“明天带你去买手机。”
“手机?”洗雪桂偏偏头,抓住方宜烊摁在他额头的手,有意无意地玩着他的手指。
方宜烊以为他在思考为什么要买手机给他,刚想解释,洗雪桂握着他的手凑到嘴边,“能咬吗?”
刚刚安静那么久,原来是在思考这种问题吗?
很难想象洗雪桂要咬自己的手指,这是什么奇怪癖好?
“不行。”
方宜烊想抽回手,洗雪桂坐起来,望着他,卧室只拉了纱窗,一层薄薄的月光落进来,能看见洗雪桂撇下去的嘴角。
好像眼睛也红红的,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真的不行吗?”洗雪桂只是轻轻地拂过他的指腹,“不会让你疼的。我练过的。”
?
练咬人是吗?方宜烊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又觉得这样耗下去不行,盯着他好一会,问:“你这什么毛病?”
说着视死如归地抬手,把手指递到他唇上,“下不为例。”
“咬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