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过去了,方宜烊举得手都酸了。
洗雪桂先是坐在床上,又猛地深呼吸直起身,低下头,呼吸凌乱。
方宜烊的手被他掰来掰去,跟掰玉米一样,他打了个哈欠,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到怎么还不咬,忍无可忍,把手指塞他嘴唇边。
“不咬就睡了。”
“我咬!”
洗雪桂终于下定决定,圈住他的手掌,手指下移,将嘴唇轻轻贴在了他的指腹。
不疼,方宜烊甚至没意识到他在咬人,洗雪桂的嘴唇很软又很烫,像一团棉花糖在他手指滚了一圈。
方宜烊疑惑:“咬了?”
洗雪桂没有出声,方宜烊坐了起来,刚想把手抽回来,洗雪桂晃了一下。
“唔…”洗雪桂难耐地发出一声呻吟,随后松开他的手,手一伸,整个人往后倒,直愣愣地倒在了床上,头砸在床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洗雪桂只闷哼,人一动不动了。
方宜烊一惊,慌乱地喊了一句:“洗雪桂?”
他迅速转身打开灯,卧室瞬间亮起来,洗雪桂正仰躺着,面色酡红,微张着嘴,呼吸急促。
方宜烊低头,看见了他露出的两颗尖尖的虎牙,以前怎么没注意到洗雪桂有虎牙?
“怎么了?”方宜烊把人扶起来,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很正常,不像是发烧。
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方宜烊也捉摸不准,刚刚酝酿的睡意没了,掀开被子起身,“去医院。”
洗雪桂摇头,迷迷糊糊地瞪大眼,“我不要去医院…”
“医院好可怕,他们,会抽我的血,扒掉我的皮,把我挂在墙上的。”
方宜烊皱眉看他,“你哪听来的?医院是人治病的地方啊,你不去怎么治病?”
洗雪桂迷茫地盯着他,嘀咕:“但我不是人啊。”
洗雪桂爬过来抓住了他的手,“没事…没事,我只是有点晕…”
他整个人都压过来,方宜烊没什么防备,看洗雪桂手臂枕在他的腿上,不适应了一会,又慢吞吞地坐回来,又探洗雪桂的额头温度。
不烫。
但脸为什么那么红?
跟喝醉了一样。
洗雪桂蹭了蹭他的手,双眼迷离,抬起头来,脸颊几乎要贴着方宜烊的胸膛,方宜烊对上他的眼神,觉得莫名其妙。
那葡萄汁还能喝醉?
方宜烊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脸,“先起来,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洗雪桂不做声,紧紧地盯着他,几秒后视线下移,他慢慢支起身,将脸颊埋进方宜烊的脖颈,舔了舔牙齿,难以忍耐地说:“方宜烊…”
“你好香啊…”
热气喷过来,这样的距离太近了,方宜烊喉咙紧了紧,“你这什么毛病?”
刚想把人拨开,洗雪桂的嘴唇已经贴在他的脖侧,方宜烊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感觉到那片温软的嘴唇吐出潮气,他浑身僵硬,一瞬间头皮发麻,人都没来得及推开,洗雪桂“咚”地一声从他怀里滑落,倒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一副好眠的模样。
就像是吃饱喝足了,毫无防备的样子,脸蛋还有点红,呼吸恢复了平稳,嘴唇微张着,唇色有点红。
方宜烊摸了摸脖子,感觉到手上的一点刺痛,低头一看,那里果然有一个小口,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他给洗雪桂盖好被子,瞧见他制造了一堆混乱之后倒头就睡,还睡得很甜,没忍住伸出手捏住他的嘴唇,像逗小鸭子,一张一合,似乎是被他弄得很不舒服,洗雪桂嗯哼了一声,眼尾渗出几滴眼泪来。
这么容易哭。方宜烊松手,不满,到底是谁欺负谁?
再看他藏在嘴唇下面的牙齿,圆圆的,并不尖,方宜烊还想看清楚一点,又觉得这样的动作很冒昧,就此作罢。
守了半个小时,确定洗雪桂不是生病,方宜烊就关灯睡觉了。
有想不懂的地方,但是方宜烊想了想,没想出个结果,干脆算了。
第二天,洗雪桂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但还没有高兴多久,他坐在沙发上准备看电视时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惨状。
他…好像…喝醉了…
好像是因为方宜烊的血太香了,他上头了,他尴尬错乱地在沙发上翻滚了几圈,头发被滚得乱糟糟的,坐起身时,方宜烊正站在不远处看他,叼着一根牙刷,问:“刷牙没?”
洗雪桂回:“刷了的。”
“行。待会出去吃,随便买点东西。”
洗雪桂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没从方宜烊脸上看出任何异常,那就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吧…?
他顿时满血复活,穿上拖鞋,跑到卫生间盯着方宜烊刷牙,问:“要买什么?”
方宜烊隔着镜子看了他一眼,“手机。”
“还有一些其他的。”
“好。”洗雪桂眨了眨眼,试探性地问,“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吗?”
方宜烊刚漱完口,开水捧着水啪啪啪地往脸上浇,听见他这话,冷哼了一声。
洗雪桂发出嘿嘿两声气音,默不作声地走了。
看来方宜烊还记得昨天晚上自己的丑态,最近要夹着尾巴做人了,虽然方宜烊人很好,但是自己突然变成这样一定很可怕,方宜烊作为正常的人类是需要时间适应的。
洗雪桂花了很长时间总算在心里安慰好了自己,他蹲在玄关换鞋,换完鞋又把他和方宜烊的鞋子摆得整整齐齐的。
天气变冷,洗雪桂穿的还是方宜烊的大衣,买完手机,方宜烊顺便拎着他去商场买羽绒服。
洗雪桂捧着手机盒子,一眼看过去,第一反应是数要多少个0,这段时间跟着方宜烊买东西,他已经对价钱有了基本的认识,买手机的钱已经是巨款,他实在想不懂方宜烊为什么还要给他买新衣服。
对于他来说,方宜烊的大衣很舒服,又特别大,穿起来很有安全感。
洗雪桂把下巴缩在领子里,拉了拉方宜烊,“不用买啦,我真的不冷。”
方宜烊看了他一眼,没管,任由他拉着,拨拉衣服的手却没停,最后看上一件淡黄色的羽绒服,摸起来手感滑滑的,捏起来也厚实,最重要的是在打折,才不到四百块。
划算。
“来,试试这件。”
洗雪桂乖乖脱了大衣,把羽绒服套上去,一套上去,镜子里多了一个球。
方宜烊没忍住笑出声,“怪不得打折。版型不好。”
不止正面看上去宽了一倍,方宜烊站在洗雪桂后面,看他衣服后面圆得像驼了个球,但洗雪桂细腿细胳膊的,像细竹竿上撑了个橘子,偏偏头发在灯光下偏橘色,有股可爱的滑稽感。
洗雪桂撇了撇嘴,“好奇怪。”
“喜欢就买,不喜欢就算了。”
洗雪桂摇摇头,“算了吧。”
还是方宜烊的旧衣服好。
他又穿上方宜烊的衣服,“走吗?”
“再看看。”方宜烊往前走。
又逛了半个小时,商场里没有喜欢的,走出门口时洗雪桂松了口气,幸亏没有再花钱。
但方宜烊好像也没有回家的打算,过了一会带着他去了一条人挤人的步行街,路边支着很多买衣服的小摊,洗雪桂紧跟着方宜烊,因为人太多,洗雪桂不得不变成方宜烊的尾巴。
几分钟后,他又不得不牵着方宜烊的衣角。
洗雪桂感叹:“好多人啊。”
方宜烊嗯了一声,回头看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角,“那你抓紧一点。”
洗雪桂一边张望,一边重重地点头,“好。”
又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呀,方宜烊?”
“看看衣服。”
洗雪桂愣了愣,“真的不用的,这件衣服就很好了。”
方宜烊在一个买衣服的摊位前停下,挂在最上面的是一件白色修身羽绒服,方宜烊伸手摸了一下,还算厚实。
他让老板把衣服拿下来,把衣服拿过来与洗雪桂比对,洗雪桂脸上的忧虑担心与不安很明显,张口闭口都是不想再花钱了。
方宜烊懂他的心思,却有点感慨,想两个月前他还拿着几毛钱,什么概念都没有,现在却会想着太贵省钱了。
“洗雪桂,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情况叫什么?”
洗雪桂偏了偏头,迷惑:“什么?”
“多管闲事。”方宜烊伸手解他衣服的扣子,“我就要给你买,你管我干嘛?”
“什么是多管闲事?”洗雪桂不懂,听见他的话耳朵微微发红,“为什么给我买呢?”
方宜烊面不改色:“我就喜欢。”
把洗雪桂身上衣服扒下来,换上新的,本来的衣服是黑色的,现在换上白色的,称得洗雪桂肤色更白了,不像橘子了,像糯米糍。
而且版型修身,洗雪桂穿上刚刚好。
“喜欢吗?”
洗雪桂摇摇头,“很贵吧。”
“刚刚那个球才贵,现在这个不贵。”
洗雪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怜惜地摸了摸新衣服,“但是这个好像比刚刚那个好看。”
方宜烊笑了笑,微微附身摸了摸他的头,“那就买。”
洗雪桂被他的动作弄得发起了呆,反应过来时方宜烊已经付完款了。
并肩走在路上,洗雪桂才迟钝地开始品味方宜烊的靠近,他并不排斥,只是觉得奇怪。
为什么方宜烊最近总是摸他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