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还去了一趟书店,方宜烊直奔一年级教材区,买了一堆教材,又去买了几本田字格和基础字帖。
洗雪桂对各式文具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左看看右看看,还偷偷摸了摸,方宜烊转过身让他去挑一下铅笔和削笔器。
“要什么颜色?”
最后挑了一盒绿色的铅笔和一个绿色青蛙削笔器。
回家路上,洗雪桂问:“买这些做什么呢?”
“学字。”
洗雪桂好奇地长了张嘴,不可置信:“我吗?”
方宜烊转头看他,“怎么?不想学?”
他摇了摇头,只是看起来有点苦恼,“我学不会的。”
“没事。”方宜烊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又不要你多聪明,会一些简单的字就行。”
洗雪桂顺着他的动作,低了低,等他的手松开,他才慢慢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颇不自在地转了转眼睛,方宜烊盯着他,把他的表情反应尽收眼底。
“怎么了?”方宜烊奇怪,看他脸连着脖子突然都红得厉害,又伸手去摸他的脖子,“怎么突然这么红,过敏了吗?”
洗雪桂红得更厉害了,结结巴巴,恍恍惚惚地摇了摇头,“不是过敏。”
“你不知道吗?”
方宜烊停住,有点心不在焉,“啊?”
“也是,看起来不像过敏。”
他微微弯腰,捏着洗雪桂的耳朵转转他的头,看了一圈,没有红点,只是大范围泛红,随着他的靠近,手里捏着的耳朵更红,也变得更烫了…
就像堵住的东西突然通畅了,方宜烊看着近在咫尺的洗雪桂的脸,几秒后松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脸,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和耳朵也因为尴尬变红了。
靠。
原来洗雪桂只是单纯脸红。
他每次都忧心忡忡地还以为是过敏了。
有点无语又有点安心,但意识到这一点后更多是不自然。
方宜烊干咳了一声,“好了,我知道了,不是过敏。”
洗雪桂低头嗯了一声。
两人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十几米,洗雪桂开口喊住他:“方宜烊…”
他脸上有显而易见的纠结,眉毛拧在一起,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方宜烊问:“怎么了?”
看见他纠结,方宜烊轻声鼓励:“想说就说,对我又不用纠结。我难道对你很坏吗?让你顾虑那么多?”
洗雪桂摇头,“没有。你怎么这么说你自己呢?你那么好的。”
方宜烊嘴角上扬,又忍住,“所以,你怕什么?反正无论你想说什么结果都不会太坏。”
洗雪桂谨慎小心地呼了口气,终于问出口:“我就是觉得好奇怪。”
“嗯?”方宜烊问,“什么奇怪?”
“你为什么最近老是摸我头呢?”
方宜烊本来还老神在在,一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先是下意识否认:“有吗?”
“没有吧。”
他经常摸洗雪桂的头吗?有吗?好像没有吧,他想了想,好像是有的,但也没有很多次吧,就一两次。
“有。”洗雪桂笃定地说,“好多次,你没有意识到吗?”
洗雪桂说这话没有指责,表情只是单纯是好奇。
方宜烊瞬间石化,没搞懂自己石化的原因,僵硬地抬了抬自己的手,洗雪桂没等到回答,戳了戳他的手臂,“方宜烊?”
方宜烊回神,内心咆哮表面维持着之前的表情,淡淡地问:“你讨厌我这样?”
洗雪桂疑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有…”
“只是…”洗雪桂忐忑地说,“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呢?”
洗雪桂思考,用两支手指比了勾,虎口卡在下巴上,很认真地算账:“你摸了我好多次呢,我才咬了你一次。”
思考时眉毛还拧着,眼睛睁得老大,想法天真,表情可爱,虽然早就知道洗雪桂脑回路和普通人不一样,但方宜烊还是被他这番攻击力过弱的质问弄得想笑。
忍不住地又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摁住他的橘头揉了揉,洗雪桂震惊,再是惊喜,眼神里有不言而喻的兴奋,抬起眼看他,像是告状:“方宜烊,你又摸我了。”
“对啊…”方宜烊躲开他的眼神,“那又怎么样,既然这么不公平,让你咬回来行了吧?”
洗雪桂脸红红地窝在他的臂弯,思索几秒,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感觉很好。”
方宜烊碰了碰他瞬间红温的脸,像红苹果一样,心里升起一缕异样情绪,他手指贴了贴他的脸,“脸这么容易红。”
洗雪桂无力反驳地嗯了一声。
方宜烊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回到家,方宜烊教洗雪桂怎么用手机,把自己的手机号添加了进去,并且设置成紧急联系人。
“以后找我就可以打电话,不会找不到的。”
以前他们形影不离,方宜烊才没有想到给他买手机的打算,这次出了事,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还有,跟你说点事。”
方宜烊在他旁边坐下,洗雪桂还在好奇地捣鼓手机,闻言放下手机,看向他问:“要说什么?”
“之前和你说还清债再走,还记得吗?”
“记得。”
“嗯…其实你也能猜到吧,那个椰汁怎么可能那么贵,所以说这么久,你早就还清了。”
洗雪桂呼吸顿了顿,控制不住表情和情绪,强行镇定地问:“所以…你要赶我走吗?”
他眼眶泛红,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递给他,衣服也要还给他,“你别赶我走…”
“我什么都不要。”
方宜烊握住他的手腕,看他不安的表情心里有瞬间抽着疼,“想什么呢?谁说赶你走了?”
洗雪桂都来得及阴转晴,眼泪已经汪汪一片,“你给我买手机,给我买衣服,带我去外面吃好吃的…都是断头饭…送我上路是吗?”
洗雪桂大脑一片空白,吃顿好的不就是为了上路吗?原来是这样,他怎么都没有意识到。
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留下来呢?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铺天盖地的窒息席卷了他,听不见声音,也感知不到外界了,只有一个念头——他还不想走。
方宜烊轻叹一口气,坐近一点,犹豫了半秒,还是抬手绕过他的脖子圈住他,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看他六神无主的样,莫名觉得喉咙泛起一股酸意。
就像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喉咙。
方宜烊拍了拍他的脸,“洗雪桂,你都不听我后半段话吗?”
洗雪桂抬起头看他,“可是我…我不想走…”
“没让你走了?”方宜烊摸摸他的后脑勺,像安抚一只缺乏安全感的猫。
“可是你这样真的很像要让我走…”洗雪桂吸了口气。
方宜烊不满,“难道我是第一天对你好?”
洗雪桂撇撇嘴,“但是那台手机好贵啊。”
“衣服也贵…”
“那个本子也很贵…”
“那又咋了?”方宜烊一件一件和他说清楚,“手机是必需品,拿来联系人的,我是怕你再找不到我,才给你买的。”
“冬天到了,我不想看你穿旧衣服,就给你买了,不行吗?”
“你要读书认字,洗雪桂,我的要求不高,就是觉得你以后不能出去外面一个字都不认识,下次再被骗。”
“以前我只想收留你,可能因为无聊吧,也可能因为觉得你怪可怜的,但是现在觉得我挺不负责任的,你来到这什么都不懂,我虽然是好意,但还是骗了你,所以我不想骗你了,也想和你商量。”
洗雪桂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唇张了张,流出几滴圆圆的眼泪,微微低头,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方宜烊…”
“对不起…我还以为你要赶我走。”
方宜烊维持着姿势没动,手指弧度很小地轻拍着他,“不会。”
“除非哪天你自己说要走了。”
洗雪桂没动,像在思考,过了一会他摇了摇头,回避了他的话,问:“商量什么呢?”
“没有什么欠我钱,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像以前一样,我们两个分工合作,你做饭我就洗碗,但是你还是要听我话,不许不乖。”
“以后每天都要学写字,我会抽查。”
洗雪桂点了点头,眼睛弯了弯,好像终于从噩耗中缓过来了,“好。”
看了看他转晴的脸,方宜烊笑了笑,“还有,不能看那么多电视了。”
洗雪桂笑容停滞,“为什么?但是我追的动画片还没有完结。”
方宜烊冷哼一声,洗雪桂太爱看电视了,他怀疑把他和动画片放在一起,让洗雪桂在紧要关头二选一,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动画片。
“再说吧,看你学习的表现。”
洗雪桂遗憾地说:“好吧。”
不过洗雪桂的消极只持续了几秒,他抬起头期待地看着他,竖起一根手指:“你又摸了一次。”
“方宜烊。”
他露出牙齿,笑眼弯弯,眼睛还残留着泪珠,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但表情是得逞的愉悦,“那我又可以多咬了一次了,对吧?”
方宜烊手一顿,看了看自己的手。
怎么就怎么不争气呢?
好像完全控制不住啊??!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放弃挣扎:“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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