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他们把餐桌收拾了一下,充当书桌,洗雪桂坐在餐椅上,方宜烊从袋子里抽出拼读书和本子。
书后面有二维码,一扫就弹出对应的教学视频,方宜烊把平板放大视频给他看。
洗雪桂跟着念,方宜烊在旁边给他削笔,过了一会就把圆钝的笔头磨出了一个小尖,他起身,绕到洗雪桂右侧,把笔递给他。
洗雪桂抓在手里,五指十分局促地全捏在笔身上,方宜烊拉着椅子坐近了一点,裹着他的手教他正确的抓笔方式。
“喔。”洗雪桂很吃惊,被方宜烊握着手在拼音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个字母。
但方宜烊一松手,他就不会写了,手指不受控制,一抖一抖的,勉强跟上视频的节奏,画了一堆鬼画符。
一节课就几分钟,洗雪桂上得大汗淋漓,又e又a又o,他都想不通这些奇怪的符号为什么要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
不过方宜烊解释这有利于认字,他就没什么怨言了,只是觉得有点难。
纠结了一下,他歪过头,带着请求问:“方宜烊,你抓着我的手写,可不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个人总感觉写不了。”
明明用了很大力,本子上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洗雪桂的声音轻轻的,听起来很温软,方宜烊觉得他在撒娇,低头盯了他几秒,看他因为遇到困难生理性泛红的眼睛,更确定了自己这个猜想。
“行。”方宜烊也不扭捏,握住他的手,“那我教你写一遍,你自己感觉一下。”
坐着不太方便,方宜烊干脆站起来,站到他身后,低下身,握住了他的手,洗雪桂的脑袋轻轻地碰过他的手臂,方宜烊才反应过来这样的姿势简直像从背后抱住了洗雪桂。
洗雪桂虽然手长腿长,但坐下来人很短,安静地窝在他怀里,没等到他动,洗雪桂转过头,仰着脸,“不写吗?”
方宜烊回过神,“写。”
洗雪桂正在他的掌心可控的范围内,他握得重一点,落在本子上的字母就明显一点,方宜烊盯着他的后脑勺,开始走神。
直到洗雪桂挣扎了一下,方宜烊低头,洗雪桂说:“是不是写错了?”
方宜烊才发现自己把a写了e。
方宜烊心不在焉,“嗯,写错了。”
“那我擦掉。”洗雪桂拿过橡皮擦小心翼翼地擦拭,完事了又自然地握住方宜烊搭在桌面上的手,将自己的手裹在方宜烊的手里。
方宜烊的手比他大一圈,洗雪桂的手就像馄饨里的那点馅。
“自己写。”写完一行,方宜烊松开了他的手。
洗雪桂有点遗憾,不过还是乖乖听话,一个人低着头继续写了。
方宜烊洗澡去了,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洗雪桂正把腿搭在餐桌中间的杆子上,皱着眉看视频,看一会写一下。
“我去画画了。”方宜烊交代了一声,“累了可以看会电视。”
洗雪桂点点头,“好。”
说完方宜烊就回房间了,等再看时间时已经十点多了,他摘下耳机,出了房门,洗雪桂已经不再看视频,而是慢慢悠悠地抄写着拼音字母。
方宜烊坐到他旁边,洗雪桂抬头,把本子推给他看,眼睛闪烁着骄傲与期待,问:“你觉得如何?”
方宜烊第一反应是,好丑,像毛虫虫爬过,第二反应才是这字怎么那么大,圆滚滚地占满四行,像要撑死的蚂蚁,等他拿到手,才发现洗雪桂自主地抄写了七八页,新本子被他捏皱了。
怎么那么认真?
明明听说要学习不能看电视时还非常遗憾来着。
“写了好多。”方宜烊感叹,“怎么不看电视了?”
洗雪桂羞涩地笑笑,锲而不舍地问:“写得怎么样?”
方宜烊勾着笑,没打击他,“挺好,还可以更好。”
“我知道。”洗雪桂虚心接受,“没有你写的漂亮。”
得到了回答,他才慢半拍地回他的问题:“等我写完最后一行,能看电视吗?”
洗雪桂说着又低头,认真写字去了,对他而言写字还是难事,所以会不自觉地皱着眉头,但不难看,反而…有点固执的可爱。
头发很多,灯光下是暖棕色,方宜烊伸手摸了摸,感叹,真的很好摸,下一秒,洗雪桂已经咬着笔看过来,对上他的眼睛,歪了歪头。
眼里的意思很明显——怎么又摸我呢?
方宜烊面不改色,逐渐厚脸皮,手指顺着他的后脑勺滑下来,轻轻地捏住了他的后颈,“没有摸你头。”
“我摸的脖子。”
洗雪桂疑惑地咦了一声,“好吧。”
说完就又专心致志写字去了,方宜烊捏了捏他的后颈,“写这么久不累?”
写完最后一个字,洗雪桂放下笔,说:“但是你每次在电脑前一坐就坐很久。”
方宜烊正想着这和他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就听见洗雪桂坦白:“你也没说累。”
“虽然有点累,但是一想到你就不累了。”
方宜烊捏着他后颈的手停了停,怎么这么肉麻?
要是以前,自己大概会对这种话避之不及,但奇怪的是从洗雪桂嘴里说出来,只感受到了他可爱的真心,并不想让人躲闪。
方宜烊忍不住说:“你怎么那么可爱?”
话音一落,方宜烊又莫名觉得尴尬,脑一抽就哼起了歌,手也松开,起身往沙发去了。
洗雪桂刚收拾好东西,也走到沙发这,“你刚刚说什么?”
方宜烊面不改色,“没什么。”
“哦。”洗雪桂打了个哈欠。
“去洗澡吧。”
他打着瞌睡点了点头,溜到阳台拿衣服了。
洗雪桂洗完澡,只穿了薄薄的长袖睡衣,在阳台客厅溜达了一圈才回卧室,扑到床上时,方宜烊感觉到他一身寒气。
把被子扯到他那边,方宜烊胆战心惊:“不穿衣服还在外面呆那么久,不冷?”
洗雪桂舒舒服服地窝在被子里,“不冷啊。”
方宜烊把被子摁在他身上,把边边角角都塞好,“你要注意,现在换季,很容易着凉,洗完澡出来要穿好衣服,晚上要盖好被子。”
等把人包成粽子,方宜烊才松手,低头就对上洗雪桂一双雪亮亮的眼睛,原来距离又不知不觉靠得那么近了,对视的时候感觉鼻息都纠缠在一起。
方宜烊不太自在地翻身躺下,给自己盖好被子,过了一会,感觉有只鬼鬼祟祟的手冰冰凉凉地从另一个被窝伸过来。
方宜烊看他,洗雪桂也不躲他的眼神,反而笑了笑,勾住他的手指,往他这边挪了挪。
“我要咬你。”
“嗯?”
哪有人这样的?!一言不合就咬人。
方宜烊刚想说不许,又想起自己的许诺,“行。”
洗雪桂盘腿坐着,从被窝里抽出他的手,五指在他的指缝游走,对比了一下大小,感叹:“你的手好大。”
洗雪桂嘀咕:“难道是因为这个写字才那么好看?”
方宜烊笑了一声,无奈,“真不知道你每天在想什么?”
一次生两次熟,洗雪桂已经将他的食指含在手里,听到他的话,似乎晃神,方宜烊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感觉消失了一瞬间,取而代之的是牙齿刺入的疼痛。
痛得他有一瞬间大脑空白,手臂好像绷成了一条线,不会动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抽离出去,方宜烊恍惚。
“方宜烊!”
疼痛过后,方宜烊缓过来,看见洗雪桂急急忙忙地扑过来,跪坐着弯腰,把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凑过来,“很疼吗?”
“我…我走神了。”洗雪桂满脸紧张不安与焦虑,“疼不疼啊?”
不等他回答,又自言自语:“肯定很疼。”
洗雪桂下意识把他的手指轻轻地含住,温热的舌尖裹着他流出血珠的伤口,低着头,表情虔诚又愧疚。
疼也就是一会的事,现在早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潮湿温暖的触觉,方宜烊感觉自己的手指在洗雪桂唇齿间,仿佛挺直往上抬,就能摸到那颗作恶的尖牙。
这样想着,他几乎是没过脑子地在洗雪桂口腔搅了搅,随后碰到了那颗牙齿,温热的,尖锐的。
洗雪桂“唔”了一声,迷茫地抬了抬下巴,双手抓着他的手腕,因为他的动作微微往后仰了仰头,在方宜烊用力摁着他的尖牙时,他难耐地扯了扯方宜烊的衣袖,眯着一只眼,另一只眼仍然好奇又不解地望着他。
方宜烊对上的脸,呼吸重了重,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慢慢地从他口腔里抽出手。
洗雪桂如释重负,嘴角却因为太久未合嘴流出一点液体,方宜烊掐着他的下巴擦了擦他的口水,声音听起来有点冷淡:“不要什么都放嘴里。”
洗雪桂嗯嗯了两声,捏过他的手,用衣角擦方宜烊湿掉的手,关切地问:“你好点了吗?”
方宜烊盯着他,“嗯。”
洗雪桂总算安心点,抱着他的手臂重新躺下,“那就好。”
洗雪桂也没有松手的意思,似乎是愧疚,在黑暗里都要一直看他的手指,没一会就摸一下,好像这样伤口就能好得快一点。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明明不碰就没事,方宜烊还是说:“还是有点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