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宜烊是被热醒的,睁开眼的时候洗雪桂正侧躺在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来的,把脸颊埋在他的颈边。
他微微支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洗雪桂往他怀里蹭了蹭,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慢慢睁开了眼,只是有气无力,眼皮又红又肿,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一开口,声音也哑了,洗雪桂喊:“方宜烊。”
“嗯。”
方宜烊想起身去拿温度计,被洗雪桂抱住了手臂,他往回盯着他看了几秒,捋了捋他的头发,像给猫顺毛,过了一会才说:“我去拿温度计,看看烧退了没。”
洗雪桂这才松了手,团着被子坐了起来。
方宜烊从客厅倒了温水过来,让洗雪桂把体温计夹好,又喂他喝水。
洗雪桂全程很呆滞,像人偶一样,估计是没缓过来。
十分钟后取下体温计,方宜烊看了一下,确认已经退烧了,他松了口气。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洗雪桂摸了摸脑袋,“头疼…”
“发烧就这样。”方宜烊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一点了,“我去做点粥,待会叫你。”
洗雪桂又听话地躺下了,闭了闭眼睛,从被窝里伸出两条手臂,“我睡不着。”
“方宜烊,我想玩手机。”
方宜烊帮他拿了手机过来,递给他,“别玩太久,眼睛会不舒服。”
洗雪桂眼睛都还是肿的,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不会玩很久的。”
昨天晚上发了帖子,洗雪桂都还没有来得及回呢,方宜烊坐在床边看了一会,起身去厨房了。
刚把粥煮上回房,洗雪桂已经放下了手机,跟个软海星躺在床上,目光空空地盯着天花板,察觉到方宜烊又回来了,他慢吞吞地把视线从天花板挪过来。
本来就还在生病,露出这样的表情更可怜了,方宜烊还以为他又烧起来了,伸手去摸。
洗雪桂握住他的手,语气惆怅失落:“之前说要看我挑战的友友都没有来。”
“什么?”
洗雪桂把手机给他看,帖子下面只有几个评论,洗雪桂已经回复过了,上一次那么多评论大概是误打误撞被推流了,所以这次真实的数据反而显得显得很惨淡。
方宜烊安慰他:“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洗雪桂怅然若失,过了很久才发出一声感慨:“只有方宜烊会一直在。”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来的,声音甜丝丝的,听起来像撒娇,而洗雪桂也确实这样做了,脸颊蹭蹭方宜烊的掌心,用十分感激的眼神看着他:“方宜烊,如果没有你,昨天晚上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方宜烊看着他的小动作没动,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声音像警告:“以后不能吃那么杂了。”
“为什么呢?”
方宜烊看他天真迷茫的表情,像一团棉花塞在了通风口,闷得他要死,不清楚是郁闷还是生气多一点,更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的情绪为什么会突然翻涌过来,只是觉得…洗雪桂太不乖。
为什么自己难受都不知道?
为什么不肯去医院?
如果,如果烧真的没退呢?
他摁着洗雪桂的下巴用了点力,过了几秒,强制自己偏过头,松开手,不再去看洗雪桂。
“现在和你没办法沟通。”方宜烊起身,“我去看粥。”
洗雪桂呆呆地哦了一声。
方宜烊看着逐渐沸腾的粥企图冷静,洗雪桂裹得跟粽子一样走到了厨房,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与安静,洗雪桂原地琢磨了一会,没走,也盯着锅。
他突然开口:“我觉得,我已经好很多了。”
方宜烊没理他,洗雪桂像个小蝴蝶,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反复强调真的真的,已经好多了。
他还试图传播歪理:“方宜烊,其实我们这种品种,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比如呢,我们咬一口别人,可以缓解很多的。什么病都可以喔。”
方宜烊洗碗,把洗完的碗递到他手上,“摆碗筷。”
粥好了,方宜烊还蒸了胡萝卜丝和一碟青菜。
洗雪桂摆好碗筷,又挪到方宜烊旁边,问:“方宜烊,你怎么不理我?”
见他不出声,得寸进尺地抓他的衣角,“方宜烊,理理我。”
方宜烊还是不理他。
洗雪桂奇怪了,瞪大眼睛迷惑地看他,问:“方宜烊,你怎么了?”
“不舒服吗?”
方宜烊看他对别人瞎操心,对自己倒是不上心。
洗雪桂刚刚说话太多,声音又哑了一点,还偏头咳嗽了一声。
方宜烊把粥端到桌上,终于开口:“现在不想理你。”
洗雪桂跟着他的动作回到桌上,问:“为什么?”
“不知道。”方宜烊只觉得郁闷无法排解,“以后别随便说死不死的话。”
“人就是很脆弱。不是你觉得死不容易就不容易的。”
方宜烊低声说:“很多人会因为一场普通的感冒就再也醒不来。”
“下次再这样,不会纵容你了。”
洗雪桂坐在凳子上,抬着眼看他,大概是方宜烊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以前的方宜烊讲话带着懒散,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但怪异的是陌生的方宜烊,让他不排斥也不害怕,反而心里有股异样的情绪。
他慌张地低了低头,感觉自己的心脏肿成了一个大球,好像要从胸腔爆出来了,呼吸急促的同时耳朵脸颊又变红了。
怎么感觉又要发烧了?
洗雪桂心不在焉地回了句:“知道了。”
因为陌生的心情,他味如嚼蜡,很快就放下了碗筷。
方宜烊负责洗碗,洗雪桂还坐在椅子上,方宜烊让他回卧室睡觉。
洗雪桂恋恋不舍地回房了,窝在被窝里不久就昏昏欲睡,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了。
他睁开眼没找到方宜烊,愣着坐在床上好久,心里空落落的,出了客厅也没找到人,他又坐在沙发上,脑袋懵懵的。
“方宜烊?”他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当然没有人回答,他们家那么小,实际上一眼就能望尽,只是洗雪桂不相信而已,毕竟他就像方宜烊的影子,无论方宜烊去哪,他都会跟着。
这次例外,方宜烊不在,洗雪桂难受。
他拿出手机给方宜烊打电话,没接。
他又发短信:“方宜烊,你在哪?”
洗雪桂等不到信息,刚走到阳台上,听见了门锁开的声音,他冲到玄关处,“方宜烊!”
回答他的不是方宜烊,而是一道中年女人的调侃声。
“哟呵呵,别急别急,方宜烊在后面呢。”
洗雪桂紧急刹车,看着眼前完全不认识的女人——时髦的大波浪卷,涂着艳色口红,眼睛笑眯眯的,看起来很亲切。
方宜烊提着大包小包,站在女人后面,朝洗雪桂示意:“小宝,打招呼,这是我们房东。”
洗雪桂乖乖打招呼:“房东好。”
“诶,好。”韦女士自来熟,“上次我来还没见过你呢,来这多久啦?”
方宜烊说:“几个月了。”
韦女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嘿嘿一声,“听说你生病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就住楼上,有事可以来找我蛤。”
送走房东,洗雪桂从戒备状态释放,方宜烊拿着东西到厨房,洗雪桂跟着,好奇地问:“房东?”
方宜烊和他解释:“房东住顶楼,不过几个月前她儿媳生孩子了,她去帮忙带小孩了,所以你没见过她。”
洗雪桂点点头:“她好像人很好。”
他去看袋子里的东西,问:“是什么?”
“一些特产,瓜果。”方宜烊把它分门别类,一部分放冰箱,另一部分常温储存。
“可以等你好了吃。”
“好。”
洗雪桂也帮忙,等他们收拾好,方宜烊给洗雪桂削了一个苹果。
他们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饭煮好,洗雪桂问:“你看见我给你打电话了吗?”
方宜烊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确实有未接来电,他思维停滞了几秒,“静音了,没听到。”
“怎么给我打电话?”
“醒来没见到你。”洗雪桂觉得奇怪,不说还好,一说感觉被抽紧了的气球口,一口气闷着舒不出来。
苹果都不太想吃了。
“很少人给我打电话,所以我的手机一直静音,以后不会了。”方宜烊伸手摸摸他的后脑勺,顺着往下捏了捏他的后颈,见他一直低着头,问:“是哪里不舒服了?”
“发烧容易反复,今晚早点睡。”
听完方宜烊的话,洗雪桂好多了,尽管眼睛还是酸酸的,心情却是迅速轻快起来,脑袋随着他的动作小弧度晃晃,过了一会,方宜烊要松手,他猛地转头,“不摸了么?”
方宜烊手停住,问:“怎么了?”
见方宜烊真的就此将手停在他的后颈,洗雪桂满意地弯弯嘴角,脑袋往后贴贴,跟软毛猫撒娇,恃宠而骄:“舒服。”
“方宜烊,你再摸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