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宜烊快要入睡时做了一个悬崖梦,有惊无险,他挣扎了一下很快又睡着了,睡着之后一直在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
一直踏入同一条河流,怎么走都走不到岸边,河流的触感很真实,慢慢淹过他的全身,在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睛,对上压在他身上的洗雪桂的眼睛。
方宜烊松了一口气,看来呼吸不畅是因为洗雪桂压着他了,但不对劲,方宜烊不止觉得喘不上气,还觉得头晕。
转头,一股液体从脖侧滑溜,却很快被更柔软的东西拾取。
洗雪桂看见他醒了,恋恋不舍地舔了舔他的伤口,他撑着方宜烊的肩膀坐起来,迷恋地盯着他的眼睛,“方宜烊,你真的好香。”
月色下,洗雪桂微微张嘴,方宜烊看着他那颗变尖的牙齿好像漫上血色,他眼睛里有毫不遮掩的欲望,面庞笼在灰暗里,让方宜烊感到陌生还有点奇怪。
洗雪桂的身体很烫,就这么一会都让他觉得太热了,方宜烊很自然地认为他发烧了,毫不犹豫地打开灯,灯光刺眼,洗雪桂眯起眼睛,正昏头的时候,没来得及掩饰,一张沾了血的脸就出现在方宜烊面前。
方宜烊错愕地看着他,终于迟钝地感觉到了脖子上的疼痛,像被人活生生撕下一块肉,但摸上去只有一点潮意。
罪魁祸首眯着眼,像吃饱喝足后的懒猫,惬意十足,洗雪桂弯弯眼睛,宣布:“方宜烊,我吃饱了。”
吃饱了?!吃了什么!方宜烊震惊地看着他,伸手捏他的脸,上面的血迹已经干透,把手收回来,闻到上面血腥味时,方宜烊两眼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太奇怪了。
不是错觉,刚刚做的噩梦,是因为他一直在流血,而血都被洗雪桂吸掉了,洗雪桂没有什么作案经验,错漏百出,但对上洗雪桂坦坦荡荡的眼神,方宜烊又疑惑——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吗?!又咬人又吸血难道是吸血鬼啊!
嗯…?吸血鬼…?
方宜烊并没有立刻转过弯就意识到洗雪桂是洗雪桂,自欺欺人了一会,发现能够想到的被他忽视的细节越来越多,一下子把他打得措手不及。
怪不得洗雪桂一直说自己是洗雪桂,问名字是不是他给取,怪不得不想去医院,怪不得总是咬人,还有他经常没头没脑冒出一句:“可是我不是人啊。”
方宜烊从来不在意,毕竟正常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只会条件反射地回一句:“不是人你是鬼啊!”
那个时候洗雪桂是怎么回答来着?洗雪桂用惯有的表情看他,认真地说:“是的。”
呵。
他还吐槽过,洗雪桂开玩笑的表情过于认真,却从来没有想过是真的!
又震惊又别扭还有点无措,混乱之下,大脑冒烟灵魂出窍了。
“方宜烊,方宜烊,你怎么了?”洗雪桂用手拍拍他的脸,看他表情空白,吓得要哭了,急急忙忙地说:“对不起,方宜烊,我…我不咬你了,你理理我。”
洗雪桂恢复精神了,力气挺大,拍得他脸好痛,但回神对上他脏兮兮的脸,感慨都变成了一声叹气,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方宜烊又叹了口气。
洗雪桂以为他要死了,一会忏悔自己不应该忍不住咬他,他真的真的只是太饿了,一会又道歉,让方宜烊一定要原谅他,他以后可以洗衣做饭打工养他的。
生病之后还是第一次听见洗雪桂这么亮的音色,看来是真的好了,所以之前高烧不退,饥饿难耐都是因为没有喝到血吗?
洗雪桂好了不正是他想看得到吗?算了算了反正自己也没死,不过是一点血,他爱吸还是让他吸好了。
想归想,等和洗雪桂去卫生间洗干净脸之后,方宜烊还是没忍住坐在沙发上怀疑人生。
洗雪桂局促地站在他面前。
“所以,你是真的吸血鬼?”
“我…”洗雪桂紧张地说,“其实我是杂交的,所以你不用担心的,我只要喝一点点学就好了,其他东西都能填饱肚子的。”
方宜烊看他一眼,冷哼一声,我信你个鬼!怪不得是大胃王,怪不得长不胖,不都是吸的血不够多吗?!
他之前到底在担忧什么?忧来忧去,还不如自己的血够不够多,会不会被吸成干。
不过…杂交是什么意思?
方宜烊疑惑:“吸血鬼还有杂交的?”
看方宜烊注意力被带走了,洗雪桂小心翼翼地贴坐在他旁边,说:“是呀,我妈妈是吸血鬼,我爸是人。”
“你们…”方宜烊还是觉得恍惚,“所以你们那很多都是吸血鬼?”
洗雪桂点头:“嗯。”
方宜烊三观重塑:“怎么可能呢?”
洗雪桂耐心地解释:“有可能的。村长爷爷已经要两百多岁了,你们人活不了那么久的。”
“虎大也八十多了,虎大去年有了一个小孩,我还喝了喜酒呢。”一想到这,洗雪桂有点惆怅,“也不知道虎小怎么样了,她出生的时候和别人都不太一样,白白胖胖的,可可爱了。”
“虎二七十多了,虎二力气超级大!谁家搬房子都找他的。听说他和二十多岁时长得差不多,虽然我没见过他二十多岁的样子,不过我看见,你们人类七十多岁应该扛不起一间屋子了,”
方宜烊看他,问题太多,最终实在好奇:“你们那搬房子是真的搬啊?”
“是呀。”洗雪桂说,“谁家结婚了,就把新郎新娘家搬在一起嘛。不过我们那个地方和这里比起来可小了。”
“如果虎二来这儿,他肯定就搬不了家了。”
方宜烊想象了一下,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却很轻易想到自己老得牙齿掉光,毛发稀疏,洗雪桂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可能还会趴在他身边,关切地摇摇他,问:“方宜烊方宜烊,你怎么了?”
方宜烊又老又丑听力还不好,还要瞎操心:“怎么了?”
顿时悲从心来,方宜烊问:“所以,你也能活很久咯?”
奇怪,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好像要和洗雪桂过一辈子似的,但明明最开始只是觉得他可怜收留他一阵而已。
洗雪桂摇摇头,“不会。我是杂交的嘛,活不久的。”
“说什么呢?”方宜烊很怕把死挂嘴边,让他呸呸呸别说了。
洗雪桂想了想说:“我应该和正常人一样,会很快老掉。”
方宜烊纠正:“正常老掉。”
“好的,正常老掉。”
总算舒坦不少,起码不会出现他老掉牙了洗雪桂还是二十多岁的状况。
接下来快问快答。
方宜烊问:“除了吸血,还有其他症状吗?”
“症状?”洗雪桂歪头,“没有。”
他又解释:“其实我只需要一点点血的。”
方宜烊不信,问:“一周几次?”
“不多的。”
方宜烊盯着他,洗雪桂犹犹豫豫,想了想:“三次?”
见方宜烊不说话,他又折下一根手指:“两次吧。”
“不吸血就会发烧?”
“是吗…?”洗雪桂摇头,“我也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方宜烊不问了,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脖子不行,否则免谈。”
“为什么?”
“容易死。”
“不会的,我练过的。”
“我不信。”方宜烊毫不动摇,“总之不行。”
“好吧。”洗雪桂小心地在他脸上扫,“可是我还能咬哪呢?”
“我们就是要咬脖子的。”
方宜烊反驳:“那都是电视剧演出来骗人的。”
洗雪桂说:“我家没有电视机的。”
方宜烊沉默一会,不为所动:“反正脖子不行。”
他视线慢吞吞地落在了方宜烊的嘴唇上,方宜烊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刚想开口,洗雪桂已经心领神会,失落地移开眼:“又不行是么?”
本来已经想好理由拒绝的,可看到洗雪桂期待落空的眼神,方宜烊思绪还是停滞了几秒。
洗雪桂问:“因为和你不够亲吗?”
“什么?”
“我知道的,你会说和很亲密的人才能这样。”
方宜烊惊讶,却又觉得这是自己会说出来的话,没有办法否认,点了点头。
他不自在地偏了偏头:“确实,以后只有很亲密的人才能和你这样。”
“是吗?”洗雪桂无法理解,“我和你还不够亲吗?”
洗雪桂只是疑惑,话里没有什么指责的意思,但却让方宜烊心停了一下,不够亲密吗?自己总这个理由拒绝他,事实上他们已经牵了很多次手。
什么时候这样的呢?方宜烊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了,只是很自然地就做了,他现在觉得压力山大,还有点迷茫。
方宜烊承认:“我也不知道。”
他妥协了一点,“你先让我想想。”
洗雪桂点了点头,几秒后抓上他的手,他微微低头,将下巴搭在他的手背上,表情天真地说:“方宜烊,那你教教我好不好?”
“教我和你亲一点好不好?”